《废土向导，在线驯A》钧墨白

4、救了你两次

　　黎旸那声拖长的调调刚落地，程劭眉头就皱了起来。
　　敌意？已经厌恶Omega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正想开口阻止这疯狗继续喷毒，没想到，身后那个紧紧扒着他的小家伙先开了口。
　　“哪来的野狗乱吠！”少年清亮的声音从程劭背后传来。
　　紧接着，程劭就感觉腰间的力道一松，那叫元疃的Omega少年灵活地钻到了他身侧，先是对黎旸怒目而视，随即仰起脸看向程劭时，瞬间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变脸之快令人咋舌。
　　“劭哥哥，”元疃拽着程劭的衣袖：“这拾荒者好臭，也好凶，你快把他赶出去嘛！”
　　程劭明显感觉到黎旸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那双眼睛正眯着，一瞬不瞬盯住元疃拽着他袖子的手。
　　“小子。”黎旸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毛长齐了吗就学人抱大腿？信不信老子把你扔回外面喂站起来比人还高的变异鼠？”
　　元疃立刻怼回去：“臭狗！你才该被扔出去！劭哥哥救我出来，我就是他的人！你算老几？”
　　“我是你爷爷！”
　　“我爷爷早死了，你想下去陪他？”
　　“牙尖嘴利，Omega都你这德行？”
　　“总比你这条只会汪汪叫的疯狗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
　　程劭夹在中间，听着元疃一口一个“劭哥哥”，黎旸一句一个“老子”、“小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元疃年纪不大，胆子却不小，嘴皮子也利索，明明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这会儿怼起黎旸来倒是中气十足。
　　而黎旸……这疯狗对Omega的厌恶果然名不虚传，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
　　“够了。”程劭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他先转向元疃，语气放缓了些：“元疃，好孩子，你先去找石岩副官，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
　　元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触及程劭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立刻把话咽了回去，乖巧地点点头：“哦，好的劭哥哥。”
　　临走前，还不忘得意地朝黎旸扬了扬下巴。
　　等元疃的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程劭才把目光转向黎旸，语气沉了下来：“为什么不听指挥？擅自脱离战术网络，你想死吗？”
　　黎旸却没接这茬，他偏着头，视线落在元疃消失的方向，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你刚才叫那小子……好孩子？你对谁都这样？”
　　程劭抱臂，挑眉看他：“你有意见？”
　　黎旸像是被噎了一下，咂了咂嘴，闷闷地甩出一句：“狗才有意见。”
　　程劭被他这反应气笑，呵了一声，把话题拽回正轨：“黎旸，战场不是逞个人英雄的地方。你今天的莽撞，很可能害死你自己，还会连累整个突击队。”
　　“看不惯？”黎旸火气也上来了，完全将此行的目的抛之脑后：“看不惯你放我走啊！何必非得把我拘在你身边三个月！”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程劭看着他的背影，不急不缓开口，只是这回声音透着一股子寒意：“黎旸，搞清楚，是你需要我的精神力来缓解你的枯化症，而不是我，求着你留在我身边。”
　　黎旸脚步一顿，背对着他，嗤笑一声，带：“那你还救我干什么？还救了两次……任我彻底被枯化病蚕食变成疯子，岂不是更省心？”
　　这话说完，他没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地窖。
　　程劭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是啊，救了两次。
　　虽然一开始，确实只是出于对这个世界“枯化症”的好奇，以及将黎旸视为一个难得的实验对象和好用工具……
　　但现在……
　　程劭扯了扯嘴角，最终低声冷骂了一句：“白眼狼。”
　　第一次全体会议在旧水厂一间还算完整的办公室里召开。黎旸意料之中地没有露面，倒是元疃，不知怎么又摸了过来，黏在程劭身边，端茶递水，忙前忙后，赶都赶不走。
　　程劭看他也没碍着正事，索性由他去了。
　　石岩汇报了战果和现状。收编的血獠牙降兵大概有九十多人，其中一大半因为枯化症发作被暂时隔离了。
　　程劭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把这九十多人打散，分到猎犬、铁壁和利刃三个组里。”他下令：“另外，增设少尉、少校、少将三级军衔。少将直辖于我，统管三组，各组负责人暂定为少校，少校下辖少尉，少尉负责组内具体作战单位。”
　　他顿了顿，看向石岩，语气严肃：“告诉下面的人，对那些枯化症发作的Alpha，不许进行毁灭处理，我会抽空去进行安抚。”
　　石岩立刻应是。
　　接着，程劭对旧水厂的防御和功能区划做了详细部署，正式将这里定为“不死鸟”的临时基地。
　　等这些都安排妥当，他才将视线转向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元疃。
　　“元疃，说说吧，你这个Omega到底从哪来？为什么会被关在血獠牙的地窖里？”
　　元疃放下水壶，乖乖回答：“我从苍白之月来的，那是一个的Omega庇护所，由月夫人领导，她一直保护着我们这些稀有的Omega，但……我们不怎么相信外面的Alpha。”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我……我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想加入佣兵团见识一下，结果刚出来就后悔了，然后就被血獠牙的人抓到了……”
　　程劭闻言笑了笑，出口的话听不出真假：“现在要是还后悔，我可以派人把你安全送回去。”
　　元疃立刻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我不回去！劭哥哥这里就挺安全的！我看劭哥哥第一眼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程劭忽然倾身靠近他，灰眸里透着兴味，压低声音反问：“哦？第一眼就知道我厉害？哪方面厉害？”
　　元疃不知想到了什么，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引得周围几个糙汉子发出善意的哄笑。
　　这个小插曲过后，程劭敲敲桌子，提出了另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我们端了血獠牙，这消息瞒不住。最多半个月，锈铁镇周边的势力都会知道。如果我们到那时还对外界一无所知，那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石岩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最近才迁徙到这片区域的，对周边的势力分布了解有限，一时间都犯了难。
　　这时，元疃默默地举起了手，小声道：“那个……这还不简单吗？我知道啊！就算有我不知道的，我也可以介绍人，让你们有渠道知道啊！”
　　在程劭示意他说下去的目光中，元疃介绍了一个名叫“渡鸦”的信使联盟。
　　据说这帮人只认资源和情报，靠贩卖消息和传递信件在焦土区立足。
　　而锈铁镇就有他们的据点。
　　“很好。”程劭当即拍板：“明天一早，我亲自去瞧瞧这个渡鸦，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今天辛苦，早点休息，散会！”
　　办公室里晃动的影子总算消停了，那点昏黄的光也噗嗤一下灭了。
　　黎旸从报废越野车的车顶翻身跳下，落地没声。
　　他抄着兜，耷拉着眼皮，打算回石岩给他安排的那个犄角旮旯窝着。
　　“黎旸！”石岩那大嗓门从后头追上来，一条结实胳膊紧跟着就揽住了他肩膀。
　　“开会你小子死哪儿去了？屁都不放一个。”石岩凑近了些：“跟老大闹别扭了？”
　　黎旸把脸往旁边一扭，没吭气。
　　他跟程劭那点破事儿，没法跟石岩说，这老小子要是知道了，十有八九又得唾沫星子喷他一脸，骂他不知好歹。
　　见他不吱声，石岩自顾自念叨开了：“要我讲，老大真没得挑，没架子，对弟兄们也没得说。刚才开会还说要去隔离区，亲自安抚那些犯病的Alpha……”
　　他顿了顿，忽然抹了一把脸：“妈的，要是早点遇上……小鸽子、奶牛他们……兴许就……”
　　黎旸闷头走着，耳边是石岩絮絮叨叨的声音，说的全是程劭那家伙怎么怎么好。
　　他一句没接，但每个字都无一例外地砸进他心里那片泥潭，咕咚咕咚地响。
　　石岩感慨完了，话头一转：“我说你小子，别犯倔！不管为啥，低个头，服个软，能掉块肉啊？”
　　“知道你横，可再横也得讲个道理。老大为啥救你？还不是因为他把你当自己人！当时你都快让疤面剁成馅儿了！他就那么冲上去，跟疤面硬刚！脸上现在还挂着彩呢！”
　　他把程劭怎么救他的过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程劭是怎么以“瘦弱”之躯硬撼疤面那个壮硕Alpha的。
　　“……老大干掉疤面，气都没喘匀，第一个就去查看你的情况，他对你，够意思了。听哥一句，在这鬼地方，咱们良心可以喂狗，但骨头缝里那点人性，不能丢。”
　　石岩最后重重拍了他肩膀两下，朝着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喏，老大住那边，原先疤面那间，还算干净，你自己琢磨吧！”
　　说完，石岩松开他，晃晃悠悠走了。
　　黎旸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一股凉气顺着敞开的领口一个劲儿的往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转身，朝着石岩刚才指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