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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跪求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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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胥苍泽舔着脸在印丘赖了几天,直到顺气时所有的灵力都已经归位,法力也恢复了六成,才慢吞吞地向一名暗地里用鄙夷的眼光看向自己无数次的仙侍问路,找到萧宋。
又是一个深夜,萧宋穿得很薄,莹润的肌肤颜色几乎能从薄纱中透出来。
胥苍泽看得微愣,他上一次就发现,萧宋露出来的皮肤上一颗痣也无,像润白无暇的珍珠一样,这使得自己看向他的时候,视线连落点都没有,差点将他浑身扫了一遍。
笑死,谁要看他?
他有什么好看的?
胥苍泽还在胡思乱想,那边萧宋率先打破寂静。
他没有走近,只是疲惫地捏捏眉心,气力都显得比往日弱上许多:“这几日孩子听了风言风语,梦里总念叨着父亲要杀他,睡不安稳,故请上神别来搅扰。”
胥苍泽看着他疏远的姿态,胸口闪过一丝心痛的麻意。
满室柔辉,二人相顾无言。
胥苍泽默了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正要转身回山洞,腿上蓦地一热。
他低头,只见有个不认识的幼童抱着他的大腿不撒手,努力仰起的脑袋毛绒绒的,眼睛里满是刚醒来的水雾。
触及到自己陌生又带着审视的视线,幼童被吓得瑟缩了一下,松开他直往萧宋怀里钻。
看来这就是那株化形的斛钟草了。
也许是因为心头血,也许是因为灵草长大的过程中被呵护得很好,虽然他那么普通,但现在亲眼见了,却发现长得乖巧又漂亮。
幼童柔嫩的小臂依赖地扒着萧宋的脖子,过了会又小心翼翼转过来偷看,跟做贼似的。
胥苍泽结结实实的愣了神,他现在有机会直接取走斛钟草的内丹,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
因为这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和其他小草不一样。
钟儿长得很像萧宋,尤其是那双长睫微翘的眼睛,半阖起显得冷淡,睁圆的时候看着一点儿攻击力都没有,五官也是钝钝的。
不是那种勾魂摄魄的长相,却叫人如何也挪不开眼睛。
“爹爹,父亲他不和我玩。”
幼童忽而悲痛欲绝起来,怎么都想不通为何睡了一觉以后,父亲不仅没有像爹爹所承诺的那样变回来,连他们平日里最爱玩的游戏都忘了。
哭闹间他再次想起了什么,抓着爹爹的领口,瘪起嘴注视胥苍泽,放了大大的一句狠话:“父亲不要钟儿,那钟儿也不要父亲了。”
说完就呛咳起来,萧宋急忙轻轻拍抚他的后背,护着他擦掉眼泪,柔声低哄。
烛火下,萧宋担忧地看向怀中幼子,本就单薄的领口被打湿一小块,洇出肤色泪迹。
可他顾不上处理,对着满脸悲恸、哭个不停的孩子蹙着眉头,不自觉也被勾出几分压抑了很久的悲伤。
萧宋双手搂着钟儿,静静地抱着他轻晃,好不容易哄得他止住啼哭,自己反而红了眼眶。
胥苍泽于是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几步之遥,萧宋垂肩偏过头,钟儿随着他同时回首,两双相似的眸中盈满了如出一辙的委屈与失望。
不该这样的。
他们委屈什么,连印丘和满仓的秘宝灵器都夺了去,还有什么不满足?
胥苍泽百思莫解,心情变得十分燥郁。
下一秒,他的神识豁然乍起,冲破神体跑了出来。
胥苍泽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神识凝结成一个小球,在钟儿手边胡乱转悠,像是想逗他玩。
钟儿还是孩子心性,看见发光发亮的东西顿时被吸引住注意力,没一会就咯咯笑出了声。
他微怔,想起在人间游历时,总听百姓说盼着家里能添个孩子逗趣解闷。
思及此处,他倒觉得并非解闷。
而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家,有孩子的存在,仿佛一切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等胥苍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钟儿面前伸出了手。
“父亲抱抱好不好?”
“好!”
小孩子的难过来得快去得也快,见父亲露出熟悉的神情,第一时间就将双手举了起来。
幼童的身子很软,钟儿的样貌换算成人间约莫也就是两三岁的年纪,胥苍泽捧着他的肩窝,生怕把他拽疼了,有些无从下手,只好求助地看向萧宋。
萧宋抿了抿唇,在他手忙脚乱之际出声调整一二,“这里托着,手上来……另一只手……”
胥苍泽手倒腾半天始终不得要领,感觉这比降伏大妖兽还难,就差动法力启分身,齐齐上阵。
这时,萧宋捏着他的手腕向上抬,覆在钟儿的后背上,语气难得没有前几次那么差,他说:“好笨,我都教过你许多次了。”
他的发丝在低头时顺着肩膀垂到胥苍泽腕上,神色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温和,细细瞧来嘴角还带了点笑意。
胥苍泽看得有点痴迷。
这个新奇的发现惹得他嗓子眼里反驳的话就这样被咽了下去。
也罢,看在孩子的份上,这次不回嘴了。
钟儿在他怀里转来转去,一会仰头看看父亲,一会转身抓爹爹的头发玩。
萧宋竟也纵他,被抓疼了都不恼,凑上来蹭蹭他脸颊,熟稔地拿走自己的青丝。
这一刻,胥苍泽和他离得很近很近,近得仿佛谁一俯身就能碰到对方。
那种走火入魔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胥苍泽额上的青筋猛然跳动,把萧宋的几根断发接在手里,有些迷茫。
又是什么新手段吗?
好高明的本事。
发现他硬的不吃就换成这种计谋。
三言两语,用孩子卖个可怜,再稍加色诱,就让自己差点中他的计,险些陷进温柔乡里去了。
奸诈狡猾!
胥苍泽不忿,用灵力碾碎手上的发丝,把斛钟草塞回萧宋怀里,大步流星走出殿门。
身后的孩子发出软糯的疑问声,而萧宋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回答。
*
胥苍泽回山洞越想越不是滋味。
每每运功之时,他的脑海中总会隐约浮现萧宋抱着钟儿的那一幕。
两个人在远处,无声无息地盯着他看,眼里全是谴责。
胥苍泽头疼欲裂,趁着天光晴好出门走走,暂时抛却这些杂思。
他望着远处东升的红日,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现世还是梦中。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萧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胥苍泽身旁,静得像一个影子,直到出声他才骤然发觉。
“我如何知道?”
胥苍泽脸很臭,这么想要三万年后的他回来是什么意思?
和现在的自己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吗?
这种明晃晃的排斥感让胥苍泽极度不适。
他神经绷得很紧,话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钻出来,“这么讨厌我,有本事现在就让我记起你,否则别在我眼前瞎晃。”
萧宋眨了眨眼,不解道:“还想让我摸你?”
“不是!”
胥苍泽震声,很用力地反驳,“这怎么可能,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这个地位卑下的散仙,连话都听不懂,真是可笑!”
说完,他微微偏头,本以为萧宋听完会惭愧懊悔到无地自容。
可谁知,萧宋神色自如,完全没有产生那种惶恐自卑的情绪。
他薄唇轻启,肆无忌惮地质问道:“胥苍泽,在你开口揣测我之前,究竟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相信自己过往的判断,难道从前和我一起的那个你是疯了吗?
“莫非上神眼中的自己是一个会被所谓低阶散仙设计暗害,肆意掌控的人吗?
“还有,既然认为是我是一个散仙,于你而言远远高攀不上,那么你就是从头到尾都看不起我,认为我配你不得,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迁就我,是不是?”
自重伤醒来后,这还是胥苍泽第一次听萧宋说这么多话。
他被砸得晕头转向,而对面的小仙人板着脸,还在说:
“妙极了,你失忆我们正好分开,反正早跟你过腻了,要不是你法力强一直把我拘在身边,谁愿意跟你这疯子过,现在孩子归我,府邸也归我,你滚。”
胥苍泽嗤笑,认为实在太荒唐。
而更荒唐的是,他听着那不自量力的话,耳边忽然“噗通”一声巨响,低头一看。
自己竟然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