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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伤失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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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源之光下,有限之时外
仙界之巅以法则编织出巍峨轮廓,温润似古玉的楼阁台榭自无穷高处连接成片,层叠展开。
四周缓缓流转的先天灵气,吸纳吞吐着万千世界传来的祈愿与奉养。
穿过朦胧厚重的灵气,景象豁然开朗。
中央,天庭正殿孤高而立,殿宇高耸岿然,仰之弥高,它的根基是一座倒悬的功德之山,山体由无数缓慢转动的金色律令回护,呈现盈盈柔光。
正殿之下,无数仙君府邸有如星罗棋布,间或行走过几名仙侍,小声谈论着近日的一桩大事。
“琉焰墟一战,游观上神重伤,不知何时才能恢复。”
“听闻萧宋仙君四处苦求天材地宝,几位上神那里都跑遍了,日夜向游观上神输送灵力,这二位真乃情深伉俪。”
“一个小小散仙,即使耗费全身的灵气,恐怕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不如省省力气。”
“萧宋仙君人很好的,你不能这么说。”
“这一点我自然清楚,只是心里为他感到不值,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别驳我了。”
听她唉声叹气的,几个小仙侍只当她心情不佳,转而又岔开了话头。
印丘,游观上神的仙府内
胥苍泽平淡地睨了一眼正端着杯盏入殿的萧宋。
那笨拙的模样,看得他心里泛起阵阵不适。
先前头疼欲裂地醒来时,身边只有这个自称是自己道侣的散仙。
而胥苍泽却对他全无熟悉之感,细思和他有关的前事,却发现往前三万年的记忆全失,怎么也想不起。
三万年前,胥苍泽倨狂恣肆,桀骜不驯。
甚至和天帝意见相左的时候也要呛两声,任谁来了都压不住。
一朝醒来,殿内不仅被撤了前呼后拥的仙侍,连整个府邸四处的装饰都变了,全然不是他熟悉的模样。
“我说过,不许你再接近。”
胥苍泽靠坐在床上,目光冰冷如有实质,像是要洞穿一切阴谋与算计。
萧宋视线微移,看向他的手边,那里多了一樽温养魂魄的香炉。
“谁来看你了?”
烟气萦绕于胥苍泽身侧,丝丝缕缕灵气流转,缓缓进入他的身体。
这是青虹上仙的本命香炉。
胥苍泽拧眉,“我自有挚友旧识,负伤之际来探望实属稀松平常,你一副质问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他……”
眼看萧宋就要说些诋毁攀扯的话,胥苍泽拧眉及时截住他的话语,强调道:“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心思。”
面前的散仙突然轻笑出声,葱白似的手丢下琉璃盘,摔在地上裂成碎片。
萧宋启唇,轻轻吐出几个字:“这些天我太给你脸了是吧?”
胥苍泽浑身僵住,忽而感到毛骨悚然,有种哄人的冲动。
他转念一想,自己怎会凭空生出这个想法?又凭什么要哄这个下界一抓一大把的散仙?他算什么东西?
胥苍泽旋即恼怒起来,攥紧拳头说:“在寝宫里摔摔打打,你便是这么侍候的?怪道多年过去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这般品行,怎堪入主印丘。”
萧宋无视他的怒火,慨然走近,挥手用灵力探查他的仙体。
胥苍泽防备的后仰几寸,忍了又忍才没立即将他大逆不道的手挥开。
萧宋的灵气在他体内运转过一个周天,收手调息道:“既然不想在这里养伤,自去找你的青虹上仙吧,印丘便不留客了。”
胥苍泽还没来得及纠正他此处是自己的仙府,下一秒一道强悍的禁制袭来,硬生生将他拖了出去。
衣袂飘动,他及时调转身形下落,这才稳稳点地站稳,不至于狼狈倒地。
看着眼前住了十万余年的建筑,胥苍泽气得仿佛烈焰焚身。
萧宋竟胆大包天到如此地步,公然将他赶出了自己的仙府!?
青虹说的果然没错,这小散仙打的就是夺位的目的,因此早年间才对自己殷勤备至,设计与他结为道侣,现在时机一到,就想要将自己一脚踢开。
胥苍泽咬牙,他乃战功卓著的游观上神,即使成了一个无法行动的废人,也有数道功德护体,不死不灭。
想这般对付自己,萧宋还远远不够格。
从前和萧宋在一起的日子只当是他漫长生命中一道败笔,正好趁着现在彻底拨乱反正。
这时,不远处几道宫铃声传来,胥苍泽捂住隐隐作痛的胸肋,低头看向身上穿的素白寝衣。
他恍然发现自己现在就像是犯了错以后,被妻房关在门外的世俗男子。
一瞬间胥苍泽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为今之计是先找个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继续养伤,青虹已经将如此贵重的法器借给了他,不好再前去叨扰。
胥苍泽想到了自己在其他几个山头上的好兄弟。
也不知道三万年过去,他们如今是什么光景了。
*
殿内
“你是说,你已决意与萧宋分开了?”
文神兄弟眼神闪烁,复又确认道,“游观,此话当真吗?”
胥苍泽此时正在闭眼吐纳,对他的神情全然不知,闻言回答说:“自然不假。他品性低劣,本不该留于上天庭,我只盼从此以后形同陌路,碧落黄泉不复相见。”
“……”
文神兄弟向来最爱附和搭话,长时间的沉默让胥苍泽有些不习惯,他睁开眼,“怎么了?”
“无事,”文神兄弟别开视线,“我只是在想,你负伤失忆,又与萧宋情断,这件事恐被心怀不轨之人大做文章,借机埋伏偷袭你。游观,还是先压下不谈为好。”
胥苍泽点点头,“你放心,此事我只打算告诉你们几人。”
“游观,三万年太久,许多东西时移世易。”
文神兄弟讳莫如深地叹息道:“我的意思是,只我们二人知晓便可。”
胥苍泽心中划过几分狐疑,但见他避而不答的模样,也不好追问,点头道:“好。”
过了些日子,他忽然收到青虹的千里传音。
青虹说,他在为自己求药法真人出山时为毒藤所伤,神识受损,需本源仙草的内丹解毒。
恰好,萧宋的孩子就是一株溟山上的斛钟草。
胥苍泽讶然,他这才知道,自己与萧宋竟还有一个孩子。
这个“孩子”并非他们共同的血脉,而是一株在灵草阁中排不上号的劣等斛钟草。
只是机缘巧合之下被自己滴了两滴心头血,多出六千年修为,方化形生出灵智。
萧宋觉得与灵草有缘,因此抱回天界当亲生孩儿养育,喂了无数天材地宝。
胥苍泽嗤笑,旁人结缘的都是上古神兽,灵泽精魄之流,这散仙偏捡了株劣草,还真是配得上他的眼光。
他不屑地想,只是区区灵草而已,稍加威逼一番,萧宋必定双手奉上。
取内丹与整株灵草入药不同,只会使修为倒退,往后重新修炼结丹便是。
那小草本就是得到了自己的心头血才提前化形,否则再过数万年也不一定能遇到更好的机缘。
这样想着,胥苍泽起身向印丘而去。
到地方,他惊诧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殿外五人神色警惕地互相提防着,见到他出现,齐齐一愣。
文神兄弟迎上来:“游观,你怎么出门了?”
胥苍泽还未应答,武神兄弟就抢白道:“大丈夫不屑得遮遮掩掩,游观,我今日便告诉你罢,我们几个都是来求娶萧宋的,左右你已打算和他分开,也别怪兄弟们替自个儿争取。”
“是啊,你自己不懂得珍惜,正好给咱们几个机会了。”
风云乍起,胥苍泽周身灵气无意识紊乱了几分,他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你们早就觊觎我的道侣?”
在他的威慑下,武神兄弟后撤半步,转头问道:“你不是说游观失忆了,看不上萧宋吗?”
文神兄弟握上本命竹简,小心地盯住胥苍泽,“我也不知现在是何情形。”
眼瞧着几人即刻要在这里打一场,这时印丘的殿门缓缓打开,渺远声音传来:“请游观上神入内——”
没有提到其他人,胥苍泽心中莫名腾起的郁愤顿时消散大半。
他正了正衣冠迈步踏入,完全忘记了这里本就是自己的仙府,压根无需通报,被宣召入内直至见到萧宋的过程中都在沾沾自喜。
站在静谧温馨的内殿,胥苍泽刻意板起面孔,又想起了外头五个心怀不轨的朋友,嘲讽道:“这就迫不及待给自己找下家了?”
萧宋眉头都没皱一下,回道:“是他们找我。”
“……如果不是你存了这份心,他们怎么会上赶着过来?”
“上神觉得自己的话好笑不好笑。”
胥苍泽面色扭曲一瞬,和萧宋讲话他似乎总是占不了上风。
胸闷片刻,他干脆切入正题,把青虹受伤需要溟山上的灵草疗伤一事告知对方,高高在上地开口道:“若那小草的内丹能帮助上仙,也算是它的造……”
话音未落,胥苍泽脸边传来一股清风,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脆响。
对于神仙而言,肢体间未曾调转灵力的碰撞造成不了任何伤害,但萧宋的这一巴掌,侮辱意味却重之又重。
胥苍泽回过头来,语调深沉:“敢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