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因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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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迟到家时玄关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漫过冰凉的地砖，映出鞋柜上摆着的几盆多肉，叶片肥厚地蜷着，沾着点傍晚的潮气。他换了鞋，把装苹果的纸袋放在餐桌上。
最近其实没怎么想吃苹果，看到的时候就还是买了点，周迟垂眸看了几眼纸袋里装。苹果，转身走进了房间。
后颈的阻隔贴被蹭的有些卷，撕下来的时候有些痒意，又换了张未拆封的。
他的易感期快到了。
指尖摁着新阻隔贴的边缘，反复揉了两下，确保胶面牢牢贴在皮肤上，才缓缓放下手。后颈的腺体还没出现明显的酸胀，只是那股熟悉的、由内而外的躁意已经开始冒头，像埋在土壤里的草芽，悄无声息地顶开土层，缠得神经发紧。这是Alpha易感期将至的前兆，比日历上的日期还要准，提前一周，身体就会开始给出信号。
周迟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窗沿的窗帘轻轻晃荡。楼下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的叶子，路灯的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影，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远了，又归于寂静。他低头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巷子，忽然想起傍晚在路口碰到陆桓时的光景，那人站在晚风里，指尖捏着他递过去的阻隔贴，指节分明，腕骨微微凸起，说话时的声音沉而淡，念出“周迟”两个字时，尾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
还有那股清冽的果香，淡得几乎融在风里，却偏偏能被他清晰地捕捉到。是属于陆桓的信息素味道，冷冽里裹着一点淡淡的甜，像冰镇的青提，撞在鼻尖时，竟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底刚冒头的躁意。周迟抬手揉了揉后颈，阻隔贴的胶面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可他总觉得那股果香还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把书包往椅背上一搭，拉链拉开，掉出一本折了角的数学练习册，还有那张班级群里打印的考场名单。302考场的字样赫然在目，陆桓的名字就排在他斜上方，字迹清隽，和那人的模样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规整。周迟的指尖落在那两个字上，触着纸页的微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带着后颈的皮肤都微微发烫。
明天就要进302考场摸底考，和陆桓在同一个房间，坐得那样近。这个念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了十七年的心湖，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说不清是期待，还是紧张。他认识陆桓，从初三那年的运动会开始，八百米跑道上，那人穿着红色的运动服，冲过终点线时，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张扬和意气。那时候周迟就站在观众席的角落，看着领奖台上的陆桓，看着他接过奖状，嘴角勾着一点淡笑，目光扫过人群时，轻飘飘的，从未落在他身上。
他那时候就知道，陆桓是天之骄子，是众星捧月的陆家少爷，成绩好，家世好，连信息素都是最上等的Alpha味道，而他只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的Alpha，成绩中等，家世平平，连站在人群里，都容易被忽略。所以他只能远远看着，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藏在心底，像藏起一颗舍不得吃的糖，怕一打开，就化了，怕一触碰，就碎了。
没想到时隔一年，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还成了同校的同学，同一个考场的考生，甚至还在巷口，亲手递过一张阻隔贴，听他念出自己的名字。周迟轻轻吁了口气，把考场名单折好，塞进练习册的夹层里，指尖划过纸页，又想起傍晚韩宇的碎碎念，想起他说高二的军训只是走个过场，却要穿统一的迷彩服，要一起站军姿，一起练队列。
若是军训时，也和陆桓分在同一个方队，那该怎么办？周迟的眉头轻轻皱起，易感期将至，他的信息素本就比平时更易躁动，若是离陆桓太近，若是再闻到那股清冽的果香，他怕自己的信息素会不受控制，怕那点藏了许久的心思，会在不经意间泄露。他向来是这样，习惯了回避，习惯了把一切藏在心底，面对喜欢的人，更是如此，连靠近都觉得胆怯，连对视都觉得紧张，更别说坦然地站在对方身边。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全新的阻隔贴，还有两瓶未拆封的信息素舒缓喷雾，一瓶是医生开的，能压制易感期的躁意，一瓶是进口的，阻隔效果更好，就是价格不菲，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才买下。还有一个黑色的帆布小包，是专门为易感期准备的，里面装着阻隔贴、喷雾、湿巾，还有一小瓶镇定用的含片。周迟把帆布包拿出来，放在床头，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样样齐全，才稍稍放下心。
他的易感期向来不算温和，往年这个时候，他都会请假在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上窗帘，开着空气净化器，靠着喷雾和阻隔贴硬扛。可今年不一样，明天要摸底考，考完还有军训，根本没有请假的余地。他只能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自己的信息素不会泄露，不会影响到别人，更不会被陆桓发现。
做完这一切，周迟觉得有些累，抬手揉了揉眉心，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从下午和韩宇分开，到现在，还没吃过晚饭。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除了那袋苹果，还有早上出门前自己买好放在那里的面包，用保鲜袋装着，还带着点余温。
他走到客厅，拿起面包，又倒了一杯温水，靠在餐桌边慢慢吃着。玄关的鞋柜上，自己养的多肉还沾着傍晚的潮气，叶片肥厚，生机勃勃，像极了之前妈妈总挂在嘴边的话，说做人要像多肉一样，不管环境怎么样，都要好好活着，好好长大。周迟的妈妈现在在国外工作，平日一直都回不了家，只是他们对Alpha的易感期了解不多，只知道这是每个Alpha都要经历的阶段，只嘱咐他照顾好自己，不舒服就发微信和她说。
所以周迟从来不会跟他们说易感期的难熬，不会说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躁意，不会说腺体酸胀时的疼痛，更不会说，他因为这份难熬，连和人靠近都觉得胆怯。他习惯了一个人扛，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像藏起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吃完面包，周迟把餐桌收拾干净，又把那袋苹果拿起来，挑了两个洗干净，放在果盘里，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留给爸妈晚上回来吃。他走到阳台，把晾着的衣服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一系列琐碎的动作做下来，心底的躁意淡了些，只是后颈的皮肤，还是隐隐发烫。
回到房间，他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离睡觉还有两个小时，却没什么心思看书刷题。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晃着陆桓的样子，晃着他在奶茶店门口的漫不经心，晃着他在巷口接过阻隔贴时的淡然，晃着他念出自己名字时的模样。还有那股清冽的果香，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绕在他的鼻尖，缠在他的心底，压下了易感期的躁意，却勾起了另一种柔软的情绪。
周迟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跳的频率，快而稳，像敲在鼓点上。他想，他大抵是病了，才会对一个只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如此念念不忘。可这份念想，又那样真切，那样热烈，像埋在心底的火种，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床头的黑色帆布包，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耳边轻轻低语。周迟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渐渐清晰，302考场，陆桓的背影，清冽的果香，还有那句轻轻的“周迟”。
他想，明天见面，要不要跟他说一声早上好？又觉得太过刻意，怕被对方察觉异样，怕自己的紧张会露馅。又想，若是考试时遇到不会的题，会不会下意识看向他？又觉得不妥，怕被监考老师发现，更怕陆桓觉得他烦。想来想去，终究还是没个定论，只觉得心底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解不开，理还乱。
不知过了多久，周迟才渐渐有了睡意，快到来易感期的躁意被那股清冽果香的念想压着，竟睡得比往常安稳些。睡前，他又抬手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确认贴得牢固，又看了一眼床头的帆布包，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梦里，他站在302考场的窗边，窗外是初秋的梧桐叶，风拂过，叶影婆娑。陆桓就站在他身边，身上带着清冽的果香，低头看着他，嘴角勾着一点淡笑，轻声说：“周迟，一起考个好成绩。”他想回答，却张不开嘴，只能看着陆桓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像盛着漫天的星光，映着他的身影。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周迟抬手揉了揉眼睛，后颈的阻隔贴还牢牢贴着，只是腺体处有了一点轻微的酸胀，易感期的感觉，比昨天更明显了些。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昨晚的梦，想起梦里陆桓的笑容，想起那句轻声的叮嘱，嘴角竟不自觉地勾了一点淡笑。只是很快，他又收敛了笑意，抬手揉了揉后颈，心底的躁意又开始冒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302考场的摸底考，也开始了。他和陆桓的交集，或许也会从这个初秋的清晨，从这间小小的考场，正式开始。周迟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融融的。楼下的香樟树上，有鸟儿在唱歌，巷口的早餐店已经飘出了豆浆的香味，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他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一条深色的校裤，穿上后，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后颈的阻隔贴。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只是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周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底默默说了一句：周迟，别紧张，就只是一场普通的考试。
只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份紧张，从来都不是因为考试，而是因为那个坐在他斜上方，名叫陆桓的少年。
收拾好书包，把床头的黑色帆布包装进去，又顺手拿了一个苹果揣进兜里，周迟走到玄关，换了鞋，抬头看了一眼鞋柜上的多肉，叶片上沾着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他轻轻带上房门，走下楼，清晨的风拂过他的脸颊，凉丝丝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清冽的果香，淡得像一场梦，却又那样真实。
巷口的早餐店排着不长的队，周迟走过去，买了一杯热豆浆，一个茶叶蛋，一边吃，一边朝着学校的方向走。清晨的阳光洒在柏油马路上，映出他长长的影子，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为他伴奏。
302考场，陆桓，摸底考，军训。一个个念头像跳动的音符，组成了一首属于初秋的歌，在他的心底轻轻吟唱。周迟的脚步不快不慢，朝着学校走去，朝着302考场走去，朝着那个让他心动的少年走去。
他的易感期快到了，他的心思藏了很久，可他还是想，勇敢一次，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哪怕只是偶尔的交集，也好。毕竟，十七岁的喜欢，那样纯粹，那样热烈，值得被认真对待，值得被好好珍藏。
走到学校门口时，朝阳已经升得很高，金色的光洒在教学楼的墙上，映出“明德中学”四个大字，熠熠生辉。校门口的保安大爷笑着跟他打招呼，周迟微微颔首，走进校园，脚步放轻。
302考场在教学楼的三楼，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阳光落在窗玻璃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周迟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教学楼走去，指尖攥着书包的背带，掌心微微出汗，后颈的阻隔贴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可他的心底，却暖融融的，像揣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知道，今天，会是不一样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因为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