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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指南第九条 不要随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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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无咎偷偷靠近邓达魂魄,猛地用镇魂锁去套住它,没想到镇魂锁穿过邓达魂体,落到了地上。
看到这般场景,龟达着急道:“邓达也已经变成了无执念魂魄!”
范无咎冲着闻角摇摇头,飘回到他身后站定。
闻角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冲锋衣衣角,目光却直直锁着云无修,结巴都比平时轻了几分:“为、为什么要吸走别人的执念。”
云无修看到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有些不解:“因为执念不是什么好物,我带走执念,他们就不会痛苦了。”
还没等闻角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平措大喇喇插到二人中间,打断道:“快去外面车上吧,大家都在等你们了,怎么还在这聊天呢。”
众人被平措赶小鸡仔一样赶到车上,闻角、喻备和云无修一起被安排在车辆最末排的三人座,云无修身边的无执念魂魄把整个车厢都挤满了,闻角有点透不过气来。
喻备看着一车厢的魂魄,只觉得这车很是诡异,问云无修:“你能让他们出去吗,车里太挤了。”
云无修摇摇头:“我没办法控制他们,是他们自愿跟着我的。”
这时候,平措突然开口跟司机抱怨:“今天的车里温度怎么这么低,是不是空调坏了?”
司机检查了一通,并没发现车辆有异常,只能归结于室外降温。
车上的乘客也都开口抱怨冷,司机只能安慰大家,车开起来就热了。
看着满满一车厢的魂魄,闻角感觉自己的“怕鬼症状”都要被治好了,这些无执念魂魄虽然维持着生前的面貌,却个个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比地府的鬼可怕许多,毕竟地府的鬼除了飘着走,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云无修却好像没什么感觉,再次看着喻备开口问:“你们是因为有执念,才成为活死人吗?”
喻备不解他为何对执念这么执着,只道:“跟执念没关系,阴差阳错下就变成活死人了。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的执念。”
云无修定定看着他,像透过他看着许多人,表情带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哀伤:“没有执念,就不会痛苦了。但现在......我没办法带走你的执念,我不能帮你带走痛苦。”
喻备回望他,眼神中透露着疑惑:“可是我不痛苦啊,我过得很好,不需要你带走执念。是谁说的,执念等同于痛苦呢?”
云无修好像没听明白,重复道:“没有执念,就不会痛苦了。”
喻备一贯温和的娃娃脸严肃起来,追问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会,你又是怎么学会的吸食执念?”
云无修不解看向他:“不用学,我天生就会。”
喻备一再追问下,云无修总算松口:“那是我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的魔界,只有一条通往外界的缝隙。
云无修在混沌中出生,身边的玩伴都很少靠近那条缝隙,小魔们天然对外面的世界有些畏惧。
有一天,小云无修和大家玩耍的时候,意外跌入了那条缝隙,他以为自己要完蛋了,但眼前一黑,再睁眼,就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这里没有魔气,没有血红色的天空,只有灰蒙蒙的云,和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烧焦的纸,又像腐朽的树木。
他循着味道走过去,在一间破庙里,看到了一个快要断气的老人。
老人躺在草堆上,呼吸断断续续,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像是在等谁。
他走近的时候,老人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表情痛苦又挣扎。
那一瞬间,一股灼热又苦涩的东西,从老人身上涌了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缠上了他的指尖。
“不想死......”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里炸开,不是用耳朵,而是用某种更直接的方式。
“不想死......我还没看到她回来......”
那股情绪太强烈了,像潮水一样往他身体里灌。他本能地张开手,接住了它。
那是他第一次吸食执念,仅仅是靠近,执念就涌入他的身体里。
他只觉得胸口一热,力量在体内冲撞,仿佛枯干的河道突然被水填满,原本冰冷的四肢也有了温度。
舒服,又难过。他的心里沉甸甸的,酸酸涩涩,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低下头,发现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
“喂。”他轻轻推了推老人,却没得到回应。
他有点慌乱,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没了声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袖口一紧,低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他一回头,才发现老人变成了半透明状,神情平静,飘在他身后。
地上躺着老人,身后又跟着一个,小云无修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老人,于是赶紧通过缝隙回到了魔界。
老人的魂魄跟着他回了魔界,小魔们没见过魂魄,都很害怕这个半透明的老头,不再跟云无修玩耍。
他只能带着老人,去找了许多成年魔询问,才从一个见多识广的魔那边了解到:人和魔不一样,魔死后就彻底消散了,人死后会有魂魄,可以去轮回,继续做人。他身边这个半透明的,就是老人死后的魂魄。
小云无修不解,那为何老人的魂魄跟着他回了魔界,没有去轮回呢。
见多识广魔挠了挠头,心里慌得不行,脸上却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你不是说他死的时候很痛苦吗?现在他魂魄平静得很,肯定是你带走了他的痛苦!舒服了,自然就不用去什么轮回了。”
周围的魔立刻跟着起哄,七嘴八舌的:“就是就是!轮回要是好,我们魔怎么没有这待遇?”“无修你太牛了!这可是大功德啊!”“我投你一票!今年感动魔界十大好魔必须是你!”
小云无修攥着小拳头,心里美滋滋的:原来我在做这么厉害的事!
于是他频繁的通过缝隙去往人界,他开始习惯在将死之人身边停下,伸出手,接住那些快要烧尽的“不想死”。
他身后跟随的魂魄越来越多。
直到很久以后,他遇上一个曾偷偷溜去地府看热闹的魔,才从对方口中得知,那些年他接过来的、滚烫又苦涩的东西,有个名字叫“执念”。
他于是偏执的相信着,执念是痛苦的根源,消除它才是仁慈。
直到那一天,天地倾覆,魔界轰然坍塌,混沌被撕裂成虚无。那些跟着他的魂魄,和他一起,被永远掩埋在了亿万年前的古海洋里。
那片海水的咸腥味,从此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再也挥之不去。
……
云无修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亿万年前的虚无与茫然。
喻备打断云无修的回忆,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瞥向他:“你们魔界是不是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
云无修回他的是一个纯真又茫然的眼神,仿佛在问“九年制义务教育是什么好吃的吗”。
喻备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怪不得说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放到魔身上也一样啊。”
闻角挤到两人中间,手指还沾着刚才给龟达喂牛肉干的碎屑,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问出第二个问题:“你、你......是是是怎么活......过来的?”
云无修依旧是迷茫的表情:“我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个人类身上了。我去他摔落的地坑看过,那边有很熟悉的海水咸腥味,所以我常回来,想找到更多还可能存活的魔,以及曾经跟随过我的魂魄。”
喻备长叹一口气,转头就和闻角对视上了。两人眼里都写着同一句话:这个魔,怎么感觉笨笨的,什么都不懂。
这时候车辆缓缓停了下来,平措招呼大家下车,团员们争先恐后的就往车下走,车里实在是太冷了。有个年纪大的大爷,还说自己一直在起鸡皮,像是碰到脏东西了,说得大家背后发毛。
下了车,挤在一起的无执念魂魄四散开,温度上升了许多,大家都觉得舒服了,心情放松下来。
云无修恢复了一开始的淡漠,只不远不近跟随着队伍,那些无执念魂魄到了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总算没有高密度挤在一块冻人了。
闻角看着这一幕,掏出旅行团赠送的运动相机想要拍下,结果屏幕里只有云无修一个人的身影,那些飘在半空的魂魄,连一丝影子都没有。他心里暗骂一声“果然”,把相机塞回了口袋。
范无咎这时候飘飘乎乎的过来了,他觉得云无修没什么大威胁,顶多是脑子有点不好使,准备告辞回去了,他想去把这个事写进书里。毕竟,见到重生魔这样天地间仅此一件的大事,是很值得记录的。
喻备也觉得云无修本性不坏,挥挥手让范无咎回去了。范无咎飘走前,还不忘回头冲喻备比了个“书稿素材+1”的手势。
被范无咎逗笑的喻备转头望去,那些四处飘荡的无执念魂魄,眼底透着化不开的空洞,又让他心里莫名多了阵说不出的酸涩。
如果不是被吸食了执念,邓达这时候已经在帮孟婆打工了,一身才学死了也有用武之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流浪。
这些无执念魂魄中,不知还有多少像邓达这样,本该有光明鬼生,如今却无处可去的可怜鬼,甚至连鬼都算不上了。
龟达吃了一肚子肉干,小眼睛滴溜溜在土林地质公园到处看,看到云无修走来走去用运动相机拍摄,它凑到闻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脑内传音提醒:“主人,虽然这魔心眼不坏,但是他无心做错了好多事,你看要不要报备崔大人,让地府把他监管起来。”
闻角接收到他的提醒,也意识到放任云无修继续做着心中的“善”,只会有更多无辜魂魄受到牵连,毕竟没有执念的魂魄,注定要在世间流浪,直到魂力耗尽,消散在时间长河里,再也没有来生。
他攥了攥拳,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转身走向喻备,想点开语音助手讨论这件事,却被喻备制止:“你慢慢说,我听着就是,你不是哑巴,不要太依赖语音助手了。”
闻角心里一暖,缓慢说出心里的想法:“加......云无修的......联系方式。”
喻备明白他的意思,是准备和云无修保持联络,顺便监视他别去祸害新魂魄。
他点点头,凑近云无修,掏出手机和他碰一碰:“无修哥,我觉得你特别有大爱,咱俩加个微信呗,以后常联系。”
云无修清冷冷的一张脸突然就带了点红,略微有些羞涩:“可以加,但不要这样夸我,我只是个普通雷锋魔。”
喻备惊讶道:“你还知道雷锋呢?”
云无修点点头:“我继承了这个人类的记忆,你们人类夸热心好人就说人家是雷锋的。”
两人互加了微信,云无修还想跟喻备多聊几句,但是奈何他身边实在是太多魂魄了,喻备的汗毛一直在起立,只借口要陪闻角,婉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