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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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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在凉亭的石头凳子上,活像只被暴雨浇透的野猫。初春的寒风刮过湿透的薄衫,刺骨的冷意钻进四肢百骸,让我控制不住地牙关打颤,浑身筛糠似的抖。小公主早就被前呼后拥地抱走了,我这个“救命恩人”,却被遗忘在这冷风飕飕的亭子里,无人问津。
心里早就骂开了花:这帮主角团开小会能不能挑个暖和点的地方?配角也是肉做的,会冻死的好吗!
皇后前脚离开,南斯岭便来看热闹,在我跟前看了笑,笑了又看,眼里全是讥讽。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我连瞪他的力气都省了,只顾着把自己蜷得更紧,试图留住一点可怜的热气。
而那三位,太子南斯玉、杜清菲,加上刚来的南斯岭,竟就这么在离我不远的廊下,“大声密谋”起来,字句清晰地飘进我耳朵里。
南斯玉的声音又冷又硬:“母后胡闹至此,今日是落水,明日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此女留不得,必须尽快处置。”
我心头一紧,寒意比身上的湿衣服更甚。
南斯岭摇着扇子反驳:“皇兄,母后正在兴头上,此刻动她,难上加难?再说,若以细作之名处置,闹到父皇那里,父皇向来偏心母后,最后只怕还是要遂了母后的意,把她塞进你东宫。此路不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杜清菲忽然动了。她径直朝我走来,在我面前停下,然后——解下了她自己身上那件瞧着就暖和的锦缎斗篷,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动作不算温柔却有效地披在了我湿透的肩上,将我一身的狼狈勉强遮盖住。
一股短暂的暖意包裹住我。
她转身,看向南斯玉,声音清凌凌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讽刺:“殿下处置人的手段,向来这般雷厉风行,不问缘由么?还是说,只因她碍了谁的眼?”她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我,“人,我先带走了。殿下与珣王既然有要事相商,臣妾不便打扰。”
说完,她竟真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南斯玉,只对我使了个“跟上”的眼色,便转身先行。
南斯玉被她两句话噎得够呛,我偷眼瞧去,竟看到他额角似乎真的渗出了点冷汗,显然是既恼杜清菲,又对他那母后头疼不已。
南斯岭倒是拍了拍他皇兄的肩膀,压低声音:“想把她弄走,要不要求我?我有办法。”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珣王能有什么“好办法”?
杜清菲没带我回她的寝宫,而是去了东宫一处僻静的书房。屏退左右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她看着我,直接问道:“今日,是你让阿蔺去寻我的?”
我裹紧身上还带着她体温的斗篷,深吸一口气,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是。身处异世,只盼能遇见同乡人。”
杜清菲,你也是穿越女,还是“伟光正”的女主,千万不要不管我呀。
我瞧见她眼眸低垂,沉吟了片刻。再抬起头来,终于换作一副笑吟吟的面孔。
“你倒是有几分急智。”
我这才松了口气,在圆桌旁坐下。
“姐妹你可真能吓人。那日我和你对了好几句暗号,都不回我。”
她也坐下,给我倒了杯热茶。
“你虽不是瀚海的奸细,但我与你素不相识,还是小心为上。”
“姐妹!”我扑在桌上,拉起她的手。“我真的真的,只是个社畜,遵纪守法的牛马!半点坏心思都没有。”
她好像被我逗笑了,淡淡地问:“那你眼下想做什么?”
“在这个世界,你是女主。我是个无名小卒,只想远离剧情,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姐妹你如果能够伸出援手,我以后必定涌泉相报。”
“剧情?”她把手抽了回去,目光悄悄地颤抖了一下。
啊,对了,她是穿越女,不是穿书,所以她不知道剧情。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只是书中的一个角色,大概一时难以接受吧?不如……
“我说的剧情,就是你和你老公要搞得大事业。我真心不想参与,姐妹你能放我出宫去吗?如果能借我点钱就更好了。”
杜清菲缓缓举起茶杯,搁在唇边轻吹,既不饮也不放,也未回答我的请求。近看这个女主,与我想象中的有些差异,不知是不是穿越久了,她身上的古味很浓,举手投足间的分寸感,差点让我相信她是个原装的闺秀。
“出宫,可不容易。”她抿了口茶,“你原先是做什么的?”
“我在外资做审计。哎,不像你,学医的,来这里可大有用处。”原著里的女主,用医术自保、救人、大杀四方。
她讪讪一笑,又说:“东宫还轮不到我做主,你若是想出宫,还需得了殿下的首肯。只是,殿下此前与你有些误会,认定了你是细作。”
“这好办。”我终于看到一点希望,“你和太子这会儿正调查军费贪腐的案子吧,我知道些情报,算是投诚的心意。怎么样?”
剧情我熟,于是细细将贪腐案的始末娓娓道来。“关于边关军粮亏空、军饷被层层克扣的事,关键证据不在户部,而是在兵部武库司郎手里,他家东面墙博古架后有个暗格。你和太子如果一个一个审,大约需要半年才能拽出他来,到时候边境上已经出了大问题。”
杜清菲的眸光骤然锐利起来:“继续。”
“还有……玉黎国。”我决定再卖给太子一些情报,以表诚心,“玉黎女皇虽然武功高强,行事毒辣,但是喜好男色,对身旁的几位男宠不设防。其中一人叫曲寒,是玉黎静王的线人,暗中左右着朝局,此时玉黎内生忧患,可以找机会下手了。”原书中,太子和珣王大约就是这段时间,派了一名美男子将玉黎女王刺死,朝局大动,战场上最终败给了东平。
“至于瀚海。”我仔细回忆,瀚海这时候掌权的是摄政大将军度悍。“摄政将军行事稳健,不轻易与东平交恶。如果能找到个突破口,与瀚海开展,引瀚海出兵深入东平,就有胜算。”原书中,瀚海大将军被南斯岭激怒,冲动下出兵,被引入东平的陷阱,最终主力被歼灭。
杜清菲沉默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这些信息应该与她和太子暗中调查的方向隐隐吻合。
她最终没有表态,只淡淡道:“此事我需核实。你暂且安心住下,无人会再随意动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被安置在杜清菲势力范围内的一个安静小院。她显然动用了自己的力量去核实我的“情报”。几天后,她再见我时,态度亲近了些,但和我想象的“他乡遇故知”的场景相去甚远。
算了,能苟命已经是万幸。况且,我现在还有了新工作,在杜清菲这里又当上了牛马。
“难怪你们查不出来。”我把描画好的账册递给杜清菲。“给兵部做账的是个高手,而且细致得有够变态。”
“怎么说?”
“所有贪墨的款项,都分摊到各项明细里,且价格和往年呈合理波动。你们尽管去查,不管是单价还是总数,没有对不上的。”
“那他们如何贪?”
“高明之处就在这里。”我用帕子擦着被炭笔染黑的手,兴致勃勃地给她讲。“人家改的是往年的帐。我查了近几年的地方县志,虽然物价有波动,大差不差怎么能少了那么多军费。这人篡改了多年前的账目,将多年前的物价抬高,利用账期吃了库存。早前的那波人,要么是一起贪了,要么可能已经没了。”
杜清菲思忖了一会儿才点点头,拿着我总结的几大本罪证准备去找南斯玉。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对我开怀一笑:“阿普,你真是厉害!晚膳想吃什么?”
“呀,要给我加鸡腿呀?谢谢老板。”
这几日给她打黑工,虽然辛苦,但也颇有成就感。特别是这些地方军费,让我大开眼界,甚至有点动摇我的世界观。这里真的是虚构世界吗?这假账做得可不像是纸片人的手笔。
也许,他们也是活生生的,就像我一样。
送走了杜清菲,我又翻开一本新帐,用自制的炭笔在上面做勾画,凡是有问题的地方,我都画了只卡通蝴蝶做记号。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杜清菲身边那位总是板着脸的周嬷嬷走了进来,语气平板无波地通传:
“阿普姑娘,皇后娘娘宫中来信儿,您之前苦寻的那位意中人……找到了。娘娘请您即刻过去一见。”
“啊?”我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账册上,掉到那只刚画好的蝴蝶身上。
找……找到了?
我那个胡编乱造、腰间有红色蝴蝶胎记的“完美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