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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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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猜到了真相,石将军面带得色地继续说:“若不是得了传说中的宝藏,李玄一介小人物,他怎么敢造反呢?就算他家中有祖传良田百亩,在当地也算有钱有势,但是说破天去,他也就是一个泥腿子出生的小地主。若不是他得了奇遇,觉得自己身负天命,他怎么敢扛旗造反?”
他越说,一双眼睛越亮:“所以,苏遇要献上的钱财,会不会就是姬家当年的那笔沉船宝藏?”
他目光炯炯地转向许乐安:“因为苏遇知晓李玄造反的内情,见你孤身一人于千军万马中斩杀李玄,心知你的气运比他强!所以苏遇果断投靠你,向你献上宝藏。他心想:凭着你这身勇冠三军的武艺,再加上姬家宝藏,逐鹿天下未必不可能。而他,凭着从龙之功,亦能位列朝堂、封侯拜爵!”
许乐安:……
【看出来了,这人很爱听戏听书,看过了无数传奇故事,自动帮你把剧情给填充上了。】系统突然冒出,发表重要意见。
许乐安:……
虽然……但是,总之,有了石将军的这一番天马行空的联想和剧情填充,许乐安倒是松了一口气,到时候她拿声望值兑换米粮和金银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了。
石将军的心刚定了几分,但新的顾虑又冒了出来:“可若是真要占据青州,割地为据,那,咱们之前砍了那么多叛军将领,还放走了不少兵卒,如今想来,是不是有些不妥?毕竟用兵之际,正是缺人的时候……”
许宽也皱起了眉,石将军这话并非没有道理,乱世之中,兵力足才是真底气,先前处置他们是依律而行,可真到了要动刀兵的时候,兵力不足确实是个大问题,招兵、练兵,绝非一日之功,杀容易,放容易,可是再要练起来,就不容易了。
许乐安却是摇头:“那些被斩之人,本就罪大恶极、死有余辜。若是为了起兵就姑息他们的罪行,留他们一命,甚至还保留他们的掌兵之权,我的心,不甘!”
她咬牙,又强调了一次:“万分不甘!”
许宽闻言心中快慰:“安娘说得对。人行天地间,立身行事,总得有底线。若是宽纵那些罪人,岂不是纵容他们为害百姓?那我们与李玄又有何异?”
“是啊,我容不得李玄,又怎能容得下他们?”许乐安微微一笑,“至于那些被放归家的兵卒,他们大多是被胁迫强征来的,本就无心兵事,强逼无益。不如放他们回去,安心当个小老百姓,种田砍柴,照顾家儿老小,也能让青州民心安定,不再惶恐奔逃。”
“我们固然需要人打仗,但也需要人种田,我们不可能以战养战、劫掠四方,唯有耕田种粮才能养活万千百姓,而有了百姓,我们才有了根。打仗是为了护民,种田是为了安民,两者本就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许宽抚着胡须,深以为然:“是极,以战养战是毒药,不可持久,唯有安民重耕、边耕边战,才是长久之道。”
石将军低头想了想,眉头渐渐舒展开:“也好,民心安定确实重要。既然要把青州经营起来,那就不能只想着打仗扩军,也要考虑到老百姓过日子的事。是我带兵带久了,满脑子都是打仗的事,安民的事考虑少了。”
“不怪将军。”许宽笑着宽慰他,“职责所在,将军自然要多多考虑领兵打仗的事。”
听了宽慰之言,石将军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拱手道:“安民治政的事还得仰仗许大人费心。哎呀,这正是天意呀,天意把许大人送到靖安来,正是为我们送来了一位治政的好官啊!”
未来的方向已定,石将军心头的焦灼彻底消去了,他与许宽商议起剩余降将的处理,哪些要撤将为兵,哪些可以保留原职戴罪立功。
许乐安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学习这些用人之道。
这一谈便谈了许久,案上的蜡烛短了一大截,直到一声突兀的腹鸣响起。
石将军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许乐安没有多言,起身掀帘出帐,吩咐兵士传饭。
不多时,几个兵士端着食盘进来,晚饭很简单,不过是一盆糙米饭、两碟腌菜,还有一大碗杂烩汤,香气在帐内弥漫开来。
简单的一顿饭吃完,许乐安开口:“父亲,将军,我们的大计非一日之功,不如趁着我们还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官员,以筹备平叛粮草为名,多囤积些米粮、兵器,也好为日后做准备。”
石将军闻言点头:“嗯,许校尉……许姑娘此言有理,我明日就去州府,找刺史大人筹粮。先前他推三阻四的不肯给,这次有朝廷的急令压着,他总不能全然不管吧?他要是还不管,我就上奏朝廷说是他不配合,我无法出兵。”
“先别着急。”许乐安抬手,“明日我去找苏遇取些金银,有这些东西开道,将军再提筹粮之事,想必刺史大人会好说话得多。”
石将军顿时两眼一亮:“许姑娘说得对!有了金银铺路,别说筹粮了,便是想要借些武库里的兵器,说不定刺史大人都能大开方便之门!”
许宽提醒道:“安娘考虑得周全,只是……苏遇那里的钱财,动用时还需谨慎,此时不宜节外生枝,引人注目。”
沉船里的财宝可不好拿,动静绝对大,藏是藏不住的。
许乐安:“父亲放心,沉船里的东西暂时不动,李玄搜刮了不少贪官和大族的宝库,那些财宝足够用了。”
“嗯,那就好。”许宽点头。
大事说定,石将军告辞离去。
许乐安与父亲并肩站在大营门口,望着石将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马蹄声渐远,篝火噼啪作响,映着父女二人沉默的侧脸。
“父亲,我以为你会阻止我。”许乐安突然开口。
父亲忠正刚直,她却狼子野心,她原以为会迎来严厉的斥责。
许宽抬头看着天上的星辰:“大争之世,哪来的绝对忠臣?我这一生,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父母官,心中始终是以百姓为重。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带给百姓们安稳的生活,有田种,有饭吃,老者有衣,稚童有糖,哪怕让我粉身碎骨,我也无怨无悔。”
他转过身看着女儿,眸色深深:“我之前护着当今圣上的太子之位,是因为储君变动,牵连不小,搞不好要再兴刀兵,而本朝新立不久,百姓最需要休养生息,刀兵能免则免。”
“更何况那时候的圣上并无不妥之处,虽然略显平庸,但也好过其他几位皇子,如此又何必更换储君,平生波澜?”
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圣上登基之后,为了牵制三大将军,要如此抬举外戚,明知他们德行不高,为祸百姓,还依旧宽纵放任,实在是糊涂啊!”
说到这里,许宽干脆带着女儿回了大帐,给她细细说起朝中的真实局势。
先帝是开国太祖,征战天下,武德昭昭,但这天下也不是他一人打下来的,还有三大将军,他们也是出身显贵,名门望族,手中都有一支大军。
先帝也曾想收回兵权,但这乱世里拼杀出来的人,谁肯轻易把兵权交出去?谁不防备兔死狗烹呢?
更何况先帝的几个皇子都不怎么样,没一个能让那些功高盖主的大将军心服的。
所以直到先帝驾崩,三大将军手上的兵权也没收回来。
当今圣上登基之后,为了掌握大权,平衡朝局,就宠幸妃子们的娘家,希望从中选拔出有用的人才,为此甚至故意压制皇后,因为皇后的娘家正是三大将军之一的杨家。
许乐安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父亲,这些外戚中,可有得用的人才?”
“没有。”许宽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就这几年看来,那些妃子的娘家父兄,一个个仗着皇亲的身份耀武扬威,搜刮民脂民膏倒是一把好手,论起治国领兵,全是些草包。别说制衡三大将军了,不给圣上惹祸抹黑就谢天谢地了。”
他叹息道:“圣上这步棋,看似是制衡之术,实则是饮鸩止渴。外戚无能,足见圣上无识人之明,无用人之德,大将军们只会越发轻视圣上,朝堂上下乌烟瘴气,要不了多久,大将军们必定要反。”
许乐安沉默了。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朝廷对青州的叛乱如此不上心?为何始终不拨粮饷?
因为圣上和三大将军都在积蓄力量,等待生死一搏。
他们已经顾不上边地的混乱了,心腹大患就在朝堂中心。
“既然如此,就等他们先斗起来吧。我们按捺不动,默默练兵、备粮,以待时机。”许乐安缓缓开口,带着冷静和清醒。
许宽眼中显露赞许之色,捻须点头:“安娘说得是,不急不躁,厉兵秣马,待到动时,方能一击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