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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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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路路从开始打工,就一直伺候别人,付出劳动,换取收入。
如今被号称化妆师的人摆弄来摆弄去,还怪不习惯的。
化妆师叫阿宁,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身材纤细,一头粉发,唇红齿白,只是一张嘴,吓了佟路路一跳,不是十年八年的老烟枪,还真发不出这被踩过喉咙一般的声音。
“小哥哥放心,经我手的都是国际名模、知名演员!就那些个网红什么的,咱都看不上!小哥哥皮肤好,身材棒,这么一捯饬,比您家姜总也不差。”
阿宁可真敢说,佟路路闻言,下意识地往门口瞟。
化妆师先给佟路路打了预防针:“咱们今天是大场合,每个工序都不能马虎,所以呢,流程有点复杂,但是你别担心,我很熟练的,包你满意!你满意,姜总就满意咯,哦吼吼吼。”
佟路路没想到阿宁所说的复杂,竟然复杂到要上床!
阿宁不知从哪儿找来个助手,佟路路连助手的脸都没看清,就被两人合力按在床上,里里外外做了体毛管理,俗称脱毛,佟路路本来就白,体毛算不得旺盛,一经处理,皮肤竟有种吹弹可破之感,简直要比女孩子还嫩些。
佟路路本人十分不满,但敢怒不敢言,紧接着他又被化妆师按在浴室的梳妆台前涂面霜,化妆师也是个有心眼儿的:“皮肤管理要定期做,过几天我还会来的,习惯就好。姜总很好说话的,你这么美,姜总带着您也有面子是不是,哦吼吼吼。”
“姜,姜总,平时,也做这套?”佟路路磕磕巴巴,很难想象姜叔信被按住管理的场景。
“他?他不用?他有那一身肌肉,足够漂亮。”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你有你有,我摸过了,薄肌,我也喜欢,哦吼吼吼。”
哦吼个屁!
如果不是现在脸在别人手里捏着,佟路路也想扭头就走,可惜人生处处是无奈。
化妆师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手艺实属上称,佟路路不敢相信自己结结实实做了二十三年糙汉,有朝一日也能如此光彩照人,阿宁虽然没有在他脸上用什么色彩,但整个人就是精神许多。
就连咖啡厅小老板兼佟路路御用造型师张天翼都没这两下子,张天翼只会在他脸上涂腮红点小雀斑,并携其女友给佟路路系蝴蝶结,拼了命地把他往可爱里捯饬。
然而现下佟路路还是觉得别扭,化妆师把这种感觉归咎于佟路路往日的不修边幅:“用不了多少日子,你就会爱上这样的自己,没这身行头,反而要难受的。”
老顾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说:“佟先生,时间差不多了,先下楼去,不要让姜总等。”
“来了。”佟路路起身,向化妆师道谢,跟在老顾身后出了门,老顾走得稳,但速度并不慢,两人到前厅时,姜叔信刚好从电梯出来。
姜叔信低头向下,定睛端详了佟路路片刻,这导致佟路路对自己的样貌产生了些许质疑,姜叔信撇了撇嘴,向门口迈去,佟路路随即礼貌翻了翻眼球,正翻到老顾那里,又不好意思地及时撤回一个白眼。
杀千刀的狗腿子张建设没出现,佟路路便知道要和老板共乘一车,于是伸手去拽车门,姜叔信把手按在他的手腕上,说:“有司机仇和平,等他来开门。”
佟路路愈发疑惑,他这“生活助理”连车门都不用开,路路通的岗位职责划分这么细致吗?
好在姜叔信不是那种故作深沉的领导,车子开出去平稳后,姜叔信马上开始布置今日任务。
“为错开各公司年会,陆城商会年会设在每年的六月的第一个周五,商会虽然是比较松散的组织,但却为各行各业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信息交流平台,去的都是各企业重量级人物,也就是那些说了能算数的人,因此达成合作的效率相对较高。”
“今年路路通是轮值理事长企业,为了体现路路通更具有生命力的企业形象,让年会在轻松愉悦的氛围中开展,当然,也为避免去年出现过的酒后恶性事件,主办方在例行向企业家发出邀请的同时,也真诚期待家属出席,见证本年度陆城‘十佳企业家’公布的精彩时刻。”
“而我本人,作为路路通集团的董事长,有义务积极做出表率。”
“嗯!”佟路路点头如捣蒜。
“你假装一下。”
“装什么?!”
“我男朋友。”
佟路路蹬着眼睛,怪自己手欠签了用工合同:“姜总!你下午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
“你说跟着你就可以!”
“我男朋友不跟着我,难道跟着他?”姜叔信理直气壮地指着司机仇和平。
仇和平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明显地一晃,把佟路路晃得须臾间神志清明起来:“那是,那是另外的价钱?”
“成交!”
“我这是个疑问句!”
姜叔信好整以暇地等待佟路路提条件,一幅好像佟路路要星星,姜叔信绝不给月亮的架势。
姜叔信身份转换之快如信手拈来,仿佛对角色相当熟悉,佟路路暗道糟糕,果然不应该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与大佬谈判,已经答应的事,条件还不是任人拿捏。佟路路也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嗯,那个,价格等我想好了吧!不许反悔!”
“悉听尊便。”
佟路路盯着姜叔信笑歪的破嘴,以野兽般的直觉预感到他八成有半只脚踩进了兽夹。
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生死存亡面前,断只脚还是值得的,该赌还得赌!佟路路发了狠地拽下领结,紧紧攥在手里。
“省点力气。”姜叔信真诚建议。
年会的会场设在城郊的超五星级温泉度假酒店,据姜叔信说,这是冰激凌大王秦家老幺的产业。佟路路也去过几家五星级酒店,当然,不是去端盘子,就是去刷马桶,因此,只走过员工通道,真正从大门进入,这还是第一次。
到了门口,仇和平却没停,径直开向酒店西侧。
年会仪式感强,规格堪比电影节,居然还设置了红毯环节,佟路路始料未及,他站在红毯的开端处,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闪光灯,迟迟未能想清楚先迈哪条腿不容易顺拐。
姜叔信随后下了车,他身量高,锻炼得恰到好处的体型十分优越,在人群中分外打眼,比那当红的明星一点不差,引起男男女女们不小的惊呼。
姜叔信站在佟路路身侧,牵起他的手腕,从他手里取过被捏皱的领结,绕到对面,俯身,低头,环上佟路路的脖颈,熟练地将三开的领结打结系在领口,随即两人拉开些距离,姜叔信又拎住领结的两角,展平,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佟路路脑子“嗡”地一声炸响,他这辈子还没和除妈妈以外的人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甚至近到被对方身上男性荷尔蒙蒸腾着的皮革、烟草与沉香混杂在一起的香气所缠绕、包裹、扼住脖颈、捏住脸颊、拉近距离。
佟路路口干舌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这世道,但凡有条红毯,就少不了看热闹的,无论上面走的是明星、企业家、还是端盘子的服务生,都少不了与之相关的热烈讨论。佟路路的神志尚在云游之际,姜叔信已经紧紧攥住他的手,与两侧尖叫喧闹的“粉丝”们打起了招呼。
佟路路不太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情感会如此充沛,会突然间对一个陌生人倾注爱意,形式多样、来势汹汹。恍惚间,他听到有大批自称“妈妈”的年轻女性大大方方地呼喊着佟路路的名字,并表示妈妈爱他,明明他与姜叔信上过的《神探阿加莎》今天才录制完成,距离正式播出尚早,能认出他的人,恐怕都跑不出那间演播厅,怎么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佟路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闪光灯与尖叫声中假笑着,然后停下、转身,被姜叔信温热的鼻息喷在头顶,执笔的手被姜叔信宽厚有力的手掌稳稳握住,在挂满知名企业logo的背板上,签下了金光闪闪的“路路”二字。
随后,佟路路又稀里糊涂地被带进会场,场内金碧辉煌,高朋满座,与红毯的追星氛围截然不同,佟路路得以从滔天的骇浪中脱离,稍加喘息。
事实上,这样的场合,不过是表面松弛,实则暗潮涌动。姜叔信前脚踏进会场,后脚已经有相熟的业界朋友上前热情寒暄。姜叔信与他们一一握手,顺便介绍佟路路。
里面的,个个是人精,根本不用姜叔信点明佟路路的身份,整套流程固定为:先盯着佟路路的脸端详片刻,再向下不经意地瞟一眼姜叔信始终未松开的手,然后挂上一幅胸中已了然的笑意,举杯、恭喜。
也不知道恭喜什么?!
佟路路趁着姜叔信与伙伴聊天的功夫,从服务生的托盘中牵过一杯香槟,将那带着丰富气泡的微凉的白金色液体一饮而尽,火烧火燎的喉咙顿时舒服许多。
姜叔信突然停下攀谈,眉头轻皱,似有担心地转过头,说:“路路,小心喝多,胃里又不舒服。”
佟路路听罢,号称铁胃的自己也陡然生出几分汩汩上涌的恶心,他把姜叔信拽到一旁小声抱怨:“你没说要我牵手!”
“是我牵你。”姜叔信大言不惭。
“你!”佟路路咬牙切齿,“五千块。”
“一周。”
“算你狠!”
“我看你挺能喝?”
“过奖。”
“爱喝?”
“偶尔浅酌。”
“替我挡酒。”
“你还要不要脸!让男朋友挡酒?!”
“五千块。”
“我的身体是我的生产工具,我还得好好珍重,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呢!”
“再加五千。”
“成交!”
佟路路其实对自己的酒量大概有些认知,因此才敢答应姜叔信的要求。对于佟路路而言,抽烟喝酒跳霹雳、赌博盲盒刮刮乐,这些全都属于消耗性娱乐,本应和他这种常年囊中羞涩之人扯不上太大关系,但迫于生活压力,他成年后在会所打过工,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在会所工作的高收入群体也分体力劳动者和脑力劳动者,佟路路干不来那种体力活,于是凭借动脑子兜售酒水赚取高额提成,相应地,被要求试酒或者客人强行请酒也时有发生,他喝过一些,至今尚未体会到别人口中被酒精支配的麻痹、抽离,甚至越喝账算得越快,常有酒水大单发生。对他而言,他很享受这样免费的、短暂的、与收入挂钩的及时行乐,也正因此,他才答应了姜叔信的无理要求。
不知是不是年会有家属在侧虎视眈眈的缘故,即使大部分太太们选择远离核心社交圈自成一团,单独活动的众企业家们仍有忌惮,纷纷在饮酒方式和谈天话术上选择了较为保守克制的态度。
而且据佟路路观察,商会更是认钱不认人的地方,姜叔信虽然年轻,却似乎比那些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董事长们还吃得更开些,也更有威严些,并没有出头鸟敢于在年会上给姜总摆脸色耍酒疯,佟路路猜测今天这一万块大概会以十分划算的方式收场。
然而,在这样商业吹捧量值均衡又和谐友爱的氛围中,突然杀出一群人,令佟路路陡然间有了用武之地,也让姜叔信的一万块物有所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