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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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鎹鸦的消息传达到时,小岛游松子已经确定此处既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境。
梦境也罢,幻境也好,都必然以受术者为中心展开,然而,她在此处呆了至少三日也没有感到任何精神上的波动。
那么是回到了过去么?
这样的想法始终缠绕在脑海中,等跟随鎹鸦的指示重新回到产敷屋的主宅路上穿过那片熟悉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紫藤花林时,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梦境”或“幻术”的揣测也彻底消散了。
这里的每一缕花香,每一片叶脉的纹路,都真实得令人心悸。这不是虚构的世界,而是她曾经血肉模糊地战斗过、最终失去一切的时代。
拜见主公的仪式庄重而肃穆,夜色下端坐于榻榻米上的产屋敷耀哉,声音虽因诅咒而虚弱,却依旧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等双方介绍了名字后,他温和地表达了对松子此前援手花柱的感谢,言语间并未深究她那模糊的来历和特殊的气息,仿佛早已洞悉了什么。这种包容与智慧,与松子记忆中的主公别无二致,让她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了些许。
“事实上,不久前才有一个剑士带着她被鬼化的兄长来到鬼杀队,正在此处休憩,等待九柱回来后,共同商议。那个剑士名叫灶门祢豆子。”
灶门祢豆子……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松子脑海中某个紧锁的匣子。但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名字属于那个躲在箱子里、用顽强意志对抗血瘾的少女鬼魂。而在这里……
主公的话语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松子认知的壁垒上敲下一块砖石:“而她的兄长,名为灶门炭治郎,不幸被鬼舞辻无惨的血液侵蚀,化为了鬼物。然其心志未泯,至今未曾伤害一人,与祢豆子相依为命,挣扎求存。”
炭治郎……变成了鬼?松子的指尖瞬间冰凉。那个笑容如阳光般温暖、背负着家族血仇却始终保持纯净心灵的少年,在这个世界,竟成了需要被妹妹保护的、挣扎在堕落边缘的鬼物?而祢豆子,那个需要兄长舍命守护的妹妹,却拿起了日轮刀,成为了斩鬼的剑士?
这彻底的反转让松子感到一阵眩晕。这绝非她所知的“过去”!
“不对!”惊呼出声:“不对!明明是炭治郎为了祢豆子才加入鬼杀队,并且,那田蜘蛛山上才······”
产敷屋耀哉并未因为眼前之人的忽然失礼而变化神色,事实上就在得知香奈惠传递的消息时,属于产敷屋一族特有的直觉就已经在提醒自己:等待千年的变局随着灶门兄妹以及眼前之人的到来,泛起了波动。
意识到自己言语的莽撞,小岛游才平息下来:“抱歉,主公,我······”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释,产敷屋耀哉并没有试图探寻她话中的不同,仍旧温和的笑了:“松子,前不久有队员传回消息,在离此处不远的山林间偶然发现一处古旧的宅院,其中有一处奇特的血鬼术。发现那处宅院的时间,似乎正是香奈惠等人与上弦之二战斗的时刻,恰恰在那时,你也出现了。所谓的命运,总是有着莫名的际遇,然而所有的际遇都自有其存在的意义,你觉得呢?”
失去掌控的焦躁在此刻被瞬间安抚,这便是产敷屋耀哉,那位以几乎献祭的方式促成鬼舞辻无惨死亡智略无双的当代首领,说出的话语总是能安抚人心。
这样的话语有多久没听到了呢?
深深的再次低头行礼:“是的,主公大人。”
无论现在如何离奇,她已经不是当初只能眼睁睁看着所在一切之人牺牲而毫无办法的小岛游松子,她能救下香奈惠,自然,也能弥补所有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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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消息的九柱在第二天的傍晚聚集,会面的地点设在了产屋敷宅邸那间最为宽敞的和室。
夜色渐深,纸门被完全拉开,露出庭院中精心打理的枯山水,月光如银沙般洒在白色的砂石上,泛着冷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感。
松子被引领至室内,跪坐在主公下首一侧的客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或锐利、或沉稳、或探究、或漠然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让她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陆陆续续地,身影出现在廊下,带着各自独特的气息,步入室内,在主公面前整齐地列坐。松子的呼吸几乎在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腔。她看到了——
炼狱杏寿郎先生,他依旧穿着火焰纹样的羽织,声音洪亮,精神抖擞地向主公告罪来迟,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扫过松子时,带着纯粹的好奇与审视,没有丝毫阴霾。他还活着!活生生地、充满生命力地出现在这里!
悲鸣屿行冥,巨大的身躯如同山岳,沉默地流着泪,那泪水却并非出于悲伤,而是一种惯常的、悲天悯人的表达。他双手合十,诵念着佛号,气息沉稳如深潭。
不死川实弥,脸上疤痕狰狞,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松子,鼻翼微动,似乎在她身上嗅到了什么令他极度不悦的气息,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咂舌声。
富冈义勇,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水纹羽织一丝不苟,他坐在那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视线与松子接触的瞬间便淡淡移开,仿佛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伊黑小芭内,缠着绷带的半张脸隐在阴影里,豎瞳般的眼睛带着冰冷的警惕,紧紧盯着松子,尤其是她那双异于常人的银色眼眸。
然后是……甘露寺蜜璃!穿着樱饼色的队服,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好奇又有些害羞地偷偷看着松子,眼神纯净,充满了这个年纪少女该有的活力。
时透无一郎,容貌精致得如同人偶,眼神却空洞迷离,仿佛神游天外,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宇髄天元,华丽得如同孔雀,他审视着松子,目光中带着评估艺术品般的锐利。
然后是,才进入和室就温柔的向松子打招呼的蝴蝶香奈惠:“好久不见。”
“香奈惠大人,好久不见,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吗?”“阿拉,是的,被小忍一直牢牢盯着彻底好了后才允许我下床呢。”
敏锐的捕捉到对方听见小忍名字时的神色变化,香奈惠并未在多说,打过招呼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朝对方做出加油的手势。
等到众人向产敷屋行礼后,不死川实弥当先开口:“主公大人,属下对你尊敬不已,但放任一个鬼出现在此处,实在是不敢苟同,鬼就是鬼,是必然食人的怪物。”
不死川实弥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和室内勉强维持的平静。他那毫不掩饰的憎恶与质疑,让空气骤然变得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与跪坐在主公下首的松子身上。
松子低垂着头,银色的长发遮掩了她大半面容,放在膝上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她依旧保持着沉默,如同风暴中心最沉寂的一点。不死川先生果然,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热血沸腾的人啊,内心暗叹着。
“不死川,”主公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岛游阁下于花柱有恩,且其情况特殊,我已有所考量。”
“恩情?”不死川实弥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尖厉,他伸手指向松子,目光却死死盯着主公,“主公大人!鬼的恩情能信吗?那不过是伪装!是为了降低我们戒心的毒饵!您难道忘了,多少队员就是因为一时心软,相信了鬼的谎言,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他的话语勾起了在场许多人不堪回首的记忆,连炼狱杏寿郎脸上的笑容都收敛了几分,悲鸣屿行冥的诵经声更显悲怆。伊黑小芭内阴冷地附和道:“不死川说得没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何况是吞噬人肉的鬼。”
“可是……”甘露寺蜜璃弱弱地想要开口,却被不死川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看看她!”不死川实弥步步紧逼,目光如刀般剐向松子,“那双银色的眼睛,那身若有若无的鬼气!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我们!这不是心虚是什么?!谁知道她是不是无惨派来的探子!谁知道她会不会在夜里露出獠牙,咬断谁的喉咙!”
这番诛心之论极为刺耳,连富冈义勇都微微蹙眉。宇髄天元把玩着手中的苦无,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时透无一郎依旧神游天外。
就在这时,松子缓缓抬起了头。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银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不死川预想中的慌乱或凶戾,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的平静,与莫名的了然。
她迎上不死川实弥充满杀意的目光,柔和而清晰地将话语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不曾食人。”
“笑话!”不死川嗤之以鼻,“鬼不吃人怎么活?你以为这种幼稚的谎言能骗过谁?!”
“并非所有鬼……都遵循本能。”松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也有像我这样的存在。”“挣扎?”不死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疤痕扭曲,“就像那个灶门炭治郎?靠着妹妹的血苟延残喘?真是令人作呕的兄妹情深!鬼的挣扎,不过是更丑陋的伪装!”
提到炭治郎,松子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静静地望着不死川,想到什么,莞尔一笑轻声道:“不死川阁下要试一试么?你是稀血体质吧,按照你的说法,我在闻到你的献血味道时应该会立时想要食人。”
“你怎么知道!”
“抱歉,不死川先生。”
没有等疑问得到解决,下一个瞬间,小岛游松子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前,还未来得及有所动作,只觉得手臂被人划伤的风柱大人只能看见对方已经将拔出的剑收回,鲜血的味道在室内蔓延开,本欲有所动作的几人,看见名为松子的鬼从容的走回了自己所在的位置,静静地看着风柱大人受伤的手臂,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风柱大人,如果我真的是食人的恶鬼,眼下就应该拼尽全力想要大快朵颐了。”
“你这家伙!”
怒吼声中,不死川实弥竟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日轮刀!风之呼吸的特性瞬间激发,和室内气流狂涌,他化作一道疾风,刀刃直劈松子面门!这一击快如闪电,饱含杀意,竟是丝毫没有留手!
“实弥!不可!”香奈惠惊呼起身,脸色骤变。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乎无人能及时阻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松子银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没有选择硬接,而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第一次拔出了一直悬挂在腰间的日轮刀,接下了刀刃。
“锵!”
金属交击之声,松子借着碰撞之力向后飘飞,轻盈地落在庭院边缘的廊下,握着刀的手垂在身侧。月光照在她身上。
“日轮刀!”惊呼声来自一直观察小岛游松子行为炎柱,随着这声惊呼,不死川堪堪停下下一次攻击:“为什么你能够握住日轮刀!?”
白皙面容闪过一丝落寞:“风柱大人,我无法使用日轮刀,这把刀也并非我所用。”那是一把拥有细窄的紫色刀身,薄荷绿色的刀柄、白色的刀鞘、四叶形的刀镡以及刀身两侧分别刻有"悪鬼"和"滅殺"字样类似当下流行西洋剑模样的日轮刀,刀尖带有倒钩设计。
“它是我爱人留给我的珍爱之物,若非为了证明我自身,我也不必将它取出。”
小岛游松子给出的信息太过震撼:猎鬼者和鬼?爱人?
“她是因诛杀恶鬼而早逝,”目光抬头望向今晚的月色,百年前的那道娇弱却一直昂首向前的身影,一直刻在心里:“我所有珍惜的长者,友人也都死在诛杀恶鬼的道路上。”
不知何时一阵清风自院中穿庭而来,轻轻抚上她的发丝与眉间。
小岛游松子缓缓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已经消去怒气,正注视着自己的不死川实弥:“我只想和你们一起,杀掉鬼舞辻无惨。”我只想,不再眼睁睁看着所珍惜的你们,再次走向注定的死亡。”
“阿弥陀佛。”岩石一般伟岸的躯体缓步走入庭院,在小岛游松子面前停下:“冒昧问一句,你选择成为鬼也是为了杀掉鬼舞辻无惨吧。”忽如其来的疑问令松子有片刻呆愣。
她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眼前的男子是九柱中的最强者,是付出生命的勇者,她应该期满么?她应该回答是么?
“不,并不是,”嘶哑的声音自慢慢垂首的鬼唇瓣传出:“我并没有那样的觉悟,我并没有那样的高尚,我只是,只是为了阻止所爱之人选择赴死罢了,我只是想救下她罢了。”没有崇高的理想,没有为之付出的信念,是否就是因为神明察觉到了自己这样的自私,所以最后还是那样早早的带走了她呢?
这样的自己啊,呐,小忍,是因为这样吧。
眼角的温热是多少年前的感觉呢?默默走到自己身边安慰自己的那个温柔声音是香奈惠大人吗?
香奈惠大人,抱歉,当初我没能救下你,抱歉,我没能让小忍安养至天年。
紧张的在旁边想要拥抱自己的人是蜜璃女士么?抱歉,我如果再强大一点就好了,再强大一点,你和小芭内先生就能获得幸福了······
“小岛游松子,”沉稳的声音响起,悲鸣屿双手合十,念珠在掌间拨动:“疑云已经散去,我相信你了,我曾经用心眼观察过无数人,无数用谎言来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借口的人,但身为鬼的你,却比许多所谓的人更具有为人的本性,任何人都会为未来感到不安,从今往后我愿尽一份力,助你在正确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愕然地抬头,充满泪水的银色双眸就这样望着眼前伟岸的男子:“悲鸣屿先生。”
“能够有话直说为所爱之人勇敢地走上荆棘之路是非常了不起的觉悟!少女,我也认可你了!”太阳一般的金发在夜晚也展现出火热的情感,炼狱杏寿郎觉得很奇怪,一开始就对对方有着莫名的亲切感。
“谢谢······”轻柔地道谢,在不知何时温柔的月色下,传入耳中。片刻后产敷屋适时地开口将一开始的安排告知:“松子,在你这期间请你暂居蝶屋,关于接下来的事,待明晚祢豆子兄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