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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缚灵契，百步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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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上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三息。
洛云霄甚至没来得及回应谢语冰那句“那是我的东西”，脚下地面骤然塌陷——不是陷阱，而是某种空间转移阵法被意外触发了。
“小心！”
他只来得及抓住谢语冰的手臂，下一刻，脚下彻底失去支撑，两人一同坠入无边黑暗。
失重感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洛云霄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冰冷坚硬的石面上。那石面光滑如镜，触感冰凉刺骨，即使隔着道袍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他第一时间握紧流云剑，翻身而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古老的圆形祭坛。
祭坛直径约十丈，地面由一整块墨黑色玉石铺就，表面刻满繁复的银白色符文。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祭坛四周是绝对的黑暗，神识探出去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探不到边界。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苍凉、又带着诡异波动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重量”压在灵魂上。
“上古遗迹……”
洛云霄心头一沉。幽冥禁地外围怎么会隐藏着这种层次的遗迹？
“醒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洛云霄转头，看见谢语冰已经坐起身，白衣在祭坛符文的银光映照下流转着淡淡辉光，仿佛披着一层月华。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里，一道纤细的光链正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光链的另一端，连在洛云霄的左手腕上。
链子长约三尺，似虚似实，看起来像是光凝聚而成，触感却冰凉如金属。当洛云霄尝试移动手臂时，光链的长度也随之变化，但始终存在，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两人拴在一起。
“这是什么？”洛云霄皱眉，试图用灵力震断。
灵力触及光链的刹那——
嗡！！！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从光链传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经脉！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脸色白了一瞬。
更诡异的是，随着他的剧痛，另一端的谢语冰也微微蹙眉，左手腕不自然地轻颤了一下。
同伤？！
“别白费力气了。”谢语冰的声音依然平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上古‘同命缚灵契’。一旦结成，百丈为限，同伤共感。你伤它一分，它反噬你我各半分。”
他站起身，白衣在祭坛符文的光芒映照下流转着淡淡银辉。他走到祭坛边缘，低头仔细观察地面的符文纹路，琉璃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银色流光。
“缚灵契……”洛云霄重复着这个词，脸色难看，“如何解除？”
“难。”谢语冰头也不回，“需‘心意相通’或‘共渡大劫’。前者虚无缥缈，后者九死一生。”
他转身看向洛云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恭喜洛真人，多了个累赘。”
洛云霄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剑：“这是你的手笔？”
从幽冥禁地相遇，到古镜破碎，再到被传送到这祭坛，一切都太过巧合。而谢语冰对这里的了解，也未免太多了些。
谢语冰闻言，眉梢微挑。
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上下打量了洛云霄一番，从染血的道袍到凌乱的发丝，最后落在他那张即使狼狈也难掩俊朗的脸上。
“我若设局，”谢语冰慢条斯理地说，“定会找个赏心悦目些的阵眼。”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不会找个刚打完架、一身血气、看起来脑子也不太灵光的剑修。”
洛云霄：“…………”
他觉得自己的剑心有点不稳。
深吸一口气，洛云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再想办法解决契约。
“出口在哪？”他问。
谢语冰正要开口，祭坛突然震动起来。
银白色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团扭曲的光影。光影中，传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以及低沉压抑的嘶吼。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轻松离开。”谢语冰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太好”。
光影散去。
祭坛中央，多了一具三头六臂的青铜魔像。魔像高约两丈，六只手臂各持不同的兵器——刀、剑、矛、戟、斧、锤。三个头颅分别面向三个方向，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血红色的火焰。
魔像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而且是那种无限接近元婴的层次！
更麻烦的是，祭坛空间有限，根本腾挪不开。
“一人三个头？”洛云霄握紧流云剑，侧头问。
“不。”谢语冰已经退到他身侧，两人背对背站立，“我辅助。”
“你能做什么？”洛云霄皱眉。谢语冰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可怜，怎么看都不像能战斗的样子。
“做我能做的。”谢语冰淡淡道，“比如——左三寸，灵滞。”
话音落下的瞬间，魔像左侧头颅眼眶中的火焰，突兀地暗淡了一瞬！虽然只有短短一刹那，但魔像左半身的动作明显迟滞了半分，那柄巨大的战斧举起的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分！
洛云霄剑出如龙，青色剑光精准刺向魔像左肋——那里正是灵力运转的节点之一！
铿！
剑锋刺入三寸，被坚硬的青铜卡住。但魔像左半身的动作彻底僵住，六只手臂的配合出现了破绽。
“右臂第二关节，三息后会有空档。”谢语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平静得仿佛在念菜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洛云霄毫不犹豫，抽剑变招，身形如鬼魅般侧滑，流云剑划过一道诡异弧线，直刺魔像右臂关节！
果然，三息后，魔像右臂因左半身僵直而产生了微小的不协调，那个关节恰好暴露在剑锋之前！
嗤——！
剑锋精准刺入关节缝隙！
青铜碎裂声响起，魔像右臂的巨斧当啷落地，砸在墨玉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吼——！！！”
魔像三个头颅同时发出愤怒的咆哮，剩余五只手臂疯狂挥舞，攻势如狂风暴雨。血红色火焰从眼眶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火蛇袭向两人。
洛云霄挥剑格挡，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但火蛇实在太多，有几条漏网之鱼直扑谢语冰后心！
谢语冰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只是轻声说：“火蛇七寸，灵力节点偏移三分。”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几条即将触及他后背的火蛇，突然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轨迹偏离，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言出法随？！
不，没那么夸张。洛云霄一边战斗一边观察，很快发现了端倪：谢语冰的话语似乎能短暂干扰灵力运转的“规律”。不是创造规则，而是“点破”现有规则运行中的破绽，并施加微小的影响。
就像刚才，他点破了火蛇灵力节点的位置偏移，火蛇自身的灵力运转就真的因此出现了偏差。
这是何等诡异的天赋！
战斗在继续。
魔像虽强，但谢语冰的“指点”实在太致命。每一次开口，都精准戳在魔像灵力运转最薄弱的节点，或是预判它下一步动作的破绽。
而洛云霄的剑，则完美地执行了这些“指点”。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配合，却打出了惊人的默契。谢语冰说“头顶半息”，洛云霄的剑就会在半息后刺向魔像头顶；谢语冰说“后退两步，坎位有隙”，洛云霄就会毫不犹豫后退，然后发现魔像的攻势果然在那里出现了间隙。
背靠着背，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洛云霄的呼吸因为剧烈战斗而略显急促，谢语冰的呼吸却始终平稳——但那平稳中，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
一个剑光纵横，一个言语如刀。
当魔像最后一个头颅被洛云霄一剑贯穿时，整个青铜身躯轰然倒塌，砸在祭坛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片又迅速消融，化作点点青铜色的光粒，重新融入祭坛地面的符文中。
祭坛恢复了平静。
洛云霄收剑，微微喘息。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至极，任何一次失误都可能致命。
他回头看向谢语冰。
白衣青年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那种“指点”对他的消耗不小。
“你……”洛云霄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问“你这是什么能力”？太过唐突。
问“你没事吧”？又显得虚伪。
最终，他只是说：“配合不错。”
谢语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转身走向祭坛边缘。他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某个符文节点，琉璃色的眸子里光芒流转，仿佛在读取什么信息。
片刻后，他站起身：“出口在东南角，三步后左转七步，地面有暗门。”
洛云霄依言走去。
果然，走到指定位置时，脚下的墨玉地面悄然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不长，只有十几级，尽头有微光透出，显然是通往外界。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
阶梯不长，很快走到尽头。外面是熟悉的荒原景象，正是他们之前坠落的地方。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大地镀上一层金红，远处的幽冥禁地入口还在冒着缕缕黑烟。
洛云霄走出暗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然后，他低头看向手腕。
那道光链还在。
在昏暗的祭坛里不明显，但在夕阳下，银白色的光链清晰可见，连接着他和谢语冰的手腕，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看来，契约不会因为离开遗迹就解除。”谢语冰的声音传来。
洛云霄转头，看见他也走出了暗门，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光链，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睫毛细密纤长，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所以？”洛云霄问。
“所以，”谢语冰抬眸，琉璃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美得惊心动魄，说出的话却让洛云霄心头一沉：
“要委屈洛真人，带我回宗门‘做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百丈为限。我若走远了，洛真人怕是会不太舒服。”
洛云霄沉默。
他看着谢语冰，看着这个容颜绝世、天赋诡异、嘴巴还特别毒的白衣青年，又看了看手腕上那根甩不掉的光链。
最后，他望向天剑宗的方向。
可以预见，回去之后，会是怎样的风波。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之间，有一道纤细的光链相连。
像是命运开的玩笑。
又像是一场，无法预料的开始。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