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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师兄,我们的婚约推迟一二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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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钦。”
余钦抬头,见师父在讲堂之上唤着他。
他垂眸,起身道了歉,“对不住师父,是我分神了。”
师父没说什么,只是挥挥手让他坐下。
他应承着,坐下,一道视线却好似在他身上流连了很久。他不适地皱皱眉,攥紧了手上的笔管,幅度很小的回望过去。
什么都没有。
是他自己惯会自作多情,余钦暗自自嘲着,只是回神听讲。
转眼已至深夜,柳城山上夜风微凉,余钦就一个人打着灯笼,慢慢地往自己的住处走着。
明月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幽幽晃晃的,衣服被凉风吹起,就只能听见衣服烈烈的声音。
他停了脚步,在自己的小屋门前见着了一个人。那个人一身黑袍,在月光下映出半张剑眉星目的俊脸,长眉入鬓,鼻子在脸上透下一点阴影。
他觉得是自己看错了,却在闭眼之后,又见到了那人。
余钦弯腰将手上灯笼放下,叹了口气,“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秦笙斟酌着词句,终究还是开口叫了声,“师兄。”
秦笙有些高,余钦仰起头望着他,“为什么?”
秦笙抿抿嘴,脑子里面却都是前日他们两人缠绵的画面,余钦潮红的面容一闪而过,又被他压在心底,不敢再去想。他偏过头,视线与余钦错开,“那天,对不住……”
原来如此,余钦冷笑着,痛斥着自己的自作多情。难道是自己不知道吗?他秦笙明明只会喜欢顾霖——那个惊才绝艳、容貌姣好、人人称道的柳城山小师弟。
他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秦笙的一个同门师兄,还是平庸泛泛之辈,哪能入得他的眼?
余钦的面色白了下去,勉强拉出一个笑,“那日,是意外……你不必内疚,不过是我们两个都中了媚毒,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听到这个回答,秦笙很意外,原本还有些的火气突然就烟消云散,只是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无论如何,是我不对,你怎么能这么说。”
你不对?
余钦的脸隐匿在夜色之中,看不清表情,“媚毒虽然加身,如若我当真不喜欢,想来应该誓死不屈,哪怕与你不死不休,对不对?”
你就是这么想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笙,想要得到一个答案。秦笙却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强硬的掰开他握拳的手,塞给一瓶丹药。
而后,拂袖而去,除了那瓶药,什么都没留下。
余钦垂眸看着手中丹药,借着月光,拔开了瓶塞子,闻到了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味道。
上品灵药。
余钦勾起嘴角,笑得讥诮,秦公子好大的手笔。
“余钦。”
余钦回身望去,见秦笙在月色之下唤着他。
“怎么了?”他声音并不大,依旧随风到了秦笙的耳朵里。
“我们两个的婚约……我想推迟一二……”
余钦嘴里泛出了一点苦,他向后摆摆手,“知道了。”
而后院门一关,穿着白衣的身影就戛然而止的消失在了秦笙的视线里。
他走得决绝,好像并不留恋,让秦笙也不自觉的愣了愣。秦笙低下头,刚刚碰过余钦微凉的手的触感好似还留在指尖上。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下也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余钦,在那天之后,他的脑子里面却全是余钦。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顾霖。按理说,他们两个向来被柳城山戏称为柳城山双子,是柳城山最最杰出的一辈。顾霖天资卓越,比起他也不落下风,他也总是喜欢和顾霖谈论天地大事,可这就是喜欢了吗?
秦笙抬起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却在放下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唇。脑子里面,余钦低声抽泣着,又俯身轻吻上他的唇的光景一现,唇上好像又传开温凉的唇感。
是他把人弄哭的,好像也是他,强迫着他去吻自己的。
秦笙摇了摇头,却不敢再细想,逃也似地跑了。
余钦和上门,环视一周,苦笑更甚。他的小屋太小了,只有一张大了些的榻,还有两个蒲团放在门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他走近房中,坐在了榻边,窸窸窣窣地换着衣服。
白衣一解,余钦偏头,却见自己肩头之上还留着几个牙印,是那日秦笙留下的。他再一低头,腰上青紫斑驳,还留着两个手印,腿上甚至也被咬了几下。
这秦笙……余钦咬牙切齿,眼眶都泛着红,心里突然就有些难过。
他不敢再看,匆匆换了衣服,将一身上不得台面的痕迹遮住。
合衣入眠,却也一日无眠。
翌日,余钦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却是被门外嘈杂吵醒的。他揉揉眼,打开门,“怎么了?”
门外一只赤色的小狐狸叫得分外聒噪,颇有一狐当百人聒噪的架势。余钦有些无奈的抱了它进来,“这几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狐狸嗷嗷地叫,明显是不服气,它叫了几声,就口吐人言,是一个分不清男女的孩子声音,“你还好意思说?”
它眼睛转了转,笑得有些难听,“也不知道你是被哪个野男人勾当上了,一夜没回。”
余钦面色一下子就难看下来,也不抱着它了,手一松,狐狸就跌到了地上。狐狸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多,还有些委屈,爬过来用毛茸茸的尾巴蹭着余钦的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开玩笑的。”
余钦也知道它的秉性就是如此,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心头还有着对秦笙的气,无意间就撒到了它的身上。
他弯下腰,重新把狐狸抱回怀里,摸着它毛茸茸的头,声音也放轻了,“和我说说这几天跑哪里去了。”
狐狸被它摸得舒服极了,眯着眼,还把头往他手里面凑,“去探听大消息去了。”
余钦觉得有些好笑,一只将将开了灵智的杂毛小狐狸,有什劳子的大消息?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狐狸不满意地抬起头,哼了一声,“你看不起我,我不告诉你啦!”余钦手下动作还是温温柔柔的,也没停,笑眼弯弯地看着小狐狸,狐狸就又哼了一声,全说了。
它神神秘秘地靠个头去余钦那边,“你知不知道,秦笙有婚约?”余钦手一僵,动作就停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狐狸,“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狐狸有些得意,“被惊到了吧。我也是偷偷听到那些三五成群的女修说的。”
余钦屏住呼吸,“她们怎么说的?”
狐狸:“她们说,在晚上的时候,好像听见秦笙喊了一句'我们的婚约不如就推迟一二吧’,然后那些女修就炸开了锅。不是都说,秦笙是喜欢顾霖的嘛,这下怎么又弄出来一个婚约,可不就成了负心汉了么。”
余钦低下头,觉得有些讽刺,“凡是有婚约的,都是在凡世的父母定下的,修仙又多是凡世的父母在十六之后送来的,这先来后到,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看出来。”
“怎么有了婚约之后,秦笙就成了负心汉,他又没和顾霖在一起。”
“对啊,”狐狸摇了摇尾巴,“我也是怎么说的,结果就被其中一个女修逮住了,说要把我的毛拿去做狐裘呢!还好本狐仙机灵,这才逃过一劫。”
“对了,你知不知道他的婚约对象是谁啊?”狐狸大逆不道的用脚蹬了蹬他,在白衣上留下了好几个黑脚印。
余钦听到狐狸不知道婚约的人,心情好了些,抓住它的小脚,轻轻地掌㧽了一下,“不知道。”
狐狸怪叫一声,“不知道就不知道。”它眼珠一转,看向余钦,“那你呢,你有婚约吗?”
余钦轻笑一声,“有没有都一样。”
狐狸不依,两只小爪子扒拉着他,“这怎么一样呢?有婚约不就是有道侣了吗?有道侣多好啊,日子都不无聊了,还可以双修……”说到一半,它的嘴筒子就被余钦握住。
“少说些有的没的。”余钦训着它,任由它的爪子在自己身上扒拉着。
他垂眸,声音低低的,“他不喜欢我,将婚约一推再推,我觉得他应该有了心上人,可是他对谁都是那样冷淡,我又觉得他应该是不喜欢任何人的。”
“可是,他又没有将婚约解除。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狐狸的小爪子渐渐就不再扒拉了,瞪大眼睛看着它,它用两只前爪将余钦的手推下去,“那你喜欢他吗?”
余钦笑了笑,狐狸却看得有点难受。他开了口,“喜不喜欢,都是一样的。我不强求。”
狐狸怪叫一声,再也忍不住,“是哪个王八蛋,男的女的,本狐仙要把他绑过来!”
余钦把它揽进怀里面,轻轻地拍着,“别惹事,乖乖的,嗯?”
狐狸委委屈屈的待在他怀里面,心里面酸酸的,尾巴都耷拉了下来,头直往余钦怀里钻,“余钦,你怎么这样啊呜呜呜。”
余钦无奈,他还没哭,这小东西就已经眼泪哗哗的掉了,还要自己反过头来安慰它。
“没事的没事的,我也不喜欢他就好了。”余钦用水沾湿了帕子,将它四个爪子都擦洗干净,将它轻轻放在榻上,“好好睡一觉,我要去上早课了。”
狐狸在被褥里面胡闹地蹬了两下,就真的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毛茸茸的身子起伏着,看来是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