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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庭院里的花开得格外艳,中央有个一丈高的花藤架,日光顺着藤蔓缝隙洒下来,照在架下午睡的女孩脸上,谭宓夜从远处看,只见她在发光,宛如神明。

      他走进,垂眸瞧见她那微皱的眉头,以为是光线刺激到她的眼,于是背对着站在她面前遮挡住光线。

      “不,不要!”

      马常仪猛地惊醒,察觉回到自家庭院,她起身四顾,竟激动地笑了。忽而,她瞥见身旁沉默无言的人,跟看见仇人似的,眼中带怨地问道:

      “你来干什么?”

      宓夜轻挑眉,这新妇莫不是恼自己没陪她归宁?办差之前跟她说过赶不回来,她说没事,公事要紧。这女人心如海底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得果然不错,还说是饱读诗书,通情达理之人,看来也不过尔尔。

      “接你回府。”

      常仪疑惑地打量他,问:“今儿什么日子?”

      宓夜淡淡开口:“越东二十年,六月初六。”

      常仪在心里盘算,这是归宁的日子,两人已然成婚,不行,绝对不行,这狗东西自己要死了,还拉她全家垫背,这种枭心鹤貌之人一定要远离,和离,一定要跟他和离!

      可是一没通敌叛国,二没第三者插足,该用什么理由呢?

      她水灵的眼珠轻轻一转,计从心来,双手叉腰,大喊道:“我今儿个是不会回去的,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必定需要的是温婉贤淑能料理府中事务之人,可惜我马常仪并不是。”

      看他无动于衷,扬起嗓音,继续道:“你若不信,大可去问我嫂嫂,理账我能将账上亏空,挽袖做羹汤那更是不会,脾气不好十分暴躁,跟殿下绝不是良配。”

      宓夜紧了紧后槽牙,问道:“说完了吗?”

      他抬头望了望天,提醒她,再过一个时辰就回府。

      “我跟你说了我不回去!”见他油盐不进,常仪推搡了他一把。

      宓夜轻蹙眉,竟跌倒下去。

      常仪瞪大双眼,自己压根没用力啊,碰瓷,绝对是碰瓷,着急喊道:“喂,你干嘛!我根本没用力,别一副无赖相,赶紧给我起来!”

      “明明是夫人推的本宫,怎反倒骂本宫无赖?”宓夜轻低眸,嘴角却带着不经意的一丝笑意。

      “你不是常年修习剑法,怎会如手无缚鸡之力之辈?”她忽然话锋一转,笑着继续道,“看到了吧,我就是这般蛮横无理,上不了大台面,况且我俩还没圆房,赶紧和离,你还能找到心仪之人。”

      宓夜耳根升起微热,这新妇怎如此口无遮拦,竟将闺房之事脱口而出。他四顾无人,还好没被听了去,自己堂堂东宫太子,若被人猜测有隐疾,那误会可就大了。

      雁南是常仪的贴身侍女,方才宓夜到的时候本想叫醒常仪却被他制止。这会子听到常仪的声音,她连忙赶来,恰巧看到常仪对宓夜又打又吼,于是赶去前厅找夫人。

      “夫人,夫人,不好了,太子妃和殿下吵起来了,太子妃还将殿下推倒了。”

      胡珍玉是常仪的嫂嫂,午饭后她便觉得身子不爽,刚派人去喊郎中,这会儿正躺在椅子上休息,听到雁南的话,微怔,起身,一面往后院走,一面问:“常仪什么品性我自然清楚,她平日向来乖巧温顺,就算是闹脾气也不会失了礼数,怎会如此,你莫不是看差了?”

      “奴婢定是没看差的,”她小声继续说,“还听太子妃说两人没有圆房,貌似太子有隐疾之类的话,吵着要和离。”

      胡氏瞪圆双眼,如若真是太子有隐疾,那常仪还这么年轻,后半生日子会不好过啊。

      眼看着常仪伸手,胡氏也惊了,她是想打殿下吗?连忙喊住:“常仪快住手!”

      常仪本想拉他一把,此时听到嫂嫂的声音,抬眼望过去,激动地跑到她身旁,紧紧抱住她,红了眼眶,语气哽咽:

      “嫂嫂!”

      胡氏察觉到她的异样,忍着身子的不适,轻拍她的背,温柔地说:“都已是新妇了,怎么还这般孩子气,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

      宓夜这时已然起身,拍去衣角的泥渍,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闹着玩儿,嫂嫂见笑了。”

      常仪回头剜了他一眼,蹙眉质问道:“谁与你闹着玩儿,我告诉你,今儿我就是不会回去,有本事你将我绑了回去!”

      “常仪,新妇归宁后要回夫家的,不然不吉利!”胡氏轻声提醒。

      常仪嗔怨嘀咕:“那新夫不陪同归宁,不也不吉利,反正都不吉利,也不差我这一茬。”

      宓夜心里暗自轻嗤一声,果真如此,她就是记仇翻旧账,但又知是自己失礼在先,道:

      “规矩也是人定的,既然你还不愿回去,不妨在家中多住上几日,什么时候想回了,派人告诉本宫,本宫再来接你。”

      他不再看常仪,眼眸淡淡扫过众人,抬腿郁郁离去。

      常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但这是自己认识的谭宓夜吗?

      上一世嫁与他之前便听城中贵女们讨论过,说这太子命中有劫数,会冲犯花神,故而每年有半年都在外修习养身性,还练得了一身好剑法。他生得清俊,性子跟他长相相符,孤僻、话极少,不近女色,大概是不太行。他那配剑嵌有蓝宝石,看起来价值不菲,若不顺他意,他直接拔剑相向,那剑杀人竟然不见血。

      常仪嫁入太子府,步步小心,生怕惹得他不快落得个一朝春尽,于是将府中琐事料理得井井有条,他的一身吃穿用度也收拾得妥当。

      他独来独往,不允许人进书房,身上总有一股神秘的清冷感,这些跟传言挺像的,不过他有隐疾之事是假的,纯属是谣传了……

      胡氏瞅常仪看得失神,轻声道:“你呀,本非胡闹之人,今日是……”

      “哎,夫人!”丫鬟赶紧扶稳胡氏。

      只见她脸色泛白,将胃里的食物都吐了出来。

      常仪心悬在嗓子眼,帮她擦去嘴角的污渍,问:“嫂嫂怎么了?”

      胡氏轻轻拉住她的手,淡淡笑道:“没事,大抵是受凉了,郎中应该也到了,先去瞧瞧。”

      -

      常仪陪在她身边,看着那老郎中脸上丝毫没有变动的神情,完全猜测不到结果的好坏。

      终于,老郎中脸上露出笑容,看着胡氏,道:“恭喜夫人,这是有喜了。”

      常仪眼中噙泪,她知道兄嫂有多想有个孩子,可是这个盼了这么久的还未出生的孩子,在上一世竟也没逃过追杀。

      马府是常仪兄长马无尘当家,此时他在校场为王上大臣们画像还未归。他上无双亲,唯一的亲人便是常仪这个妹妹。胡氏是珠宝商人之女,生得清冷玉骨,但性子温婉贤良,唯一不足便是有些许跛脚。她是常仪六岁那年嫁进马府成为当家主母的,对常仪可谓是悉心照料,大到诗词书画的教导,小到衣食住行,都是亲力亲为。马无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即使她嫁进来十年没有育下一儿半女,他也没有说过她半句不好,也从未想过纳妾。

      常仪将丫鬟端来的安胎药亲自喂她喝下,又知胡氏需要休息,起身告退。

      雁南察觉常仪心不在焉,问:“夫人有喜是好事,太子妃为何面露愁容?”

      “我在想其他事。”

      “思多伤神,不如泡个热水澡,奴婢再为您揉揉穴位舒缓一下?”

      常仪点头。

      府中已掌灯,花烛银火在跳动,屏风后的水雾氤氲,常仪闭上双眼,安静地坐在浴桶里。

      “太子妃,香料和澡豆不太够,奴婢再去取些来。”见常仪没反应,雁南轻手轻脚离开。

      越东二十一年,惊蛰。

      常仪如往常在盘点府中的账目,觉着该置办一些新东西,想到便提笔在册子上悉数写下。

      忽然雁南来报,说哥哥在西边门,让她赶快过去。

      常仪隐约觉得反常,不知哥哥为何不从正门进,难道家里出事了?

      她匆匆赶过去,只见马无尘一人站在马前,见她来了赶紧让她上马。

      常仪听他简单解释,得知宓夜今日早朝后迟迟不归的原因,竟是国师说宓夜三日后犯花神,唯有一法可以解,那便是献祭。她不知道为何有这么荒唐的破解之法,但自己是宓夜的妻子,他亡自己是否也会丧命……

      “犹豫什么,快上马,你嫂嫂这会儿应该已出城,她说务必将你带走,我们一家人得在一起。”

      马无尘催促她,常仪深深看了雁南一眼,听到她说会骑马追上来,便将荷包塞给她,让她也去买一匹快马,这才跟马无尘离开。

      胡氏已怀孕七月,不宜颠簸,两人在郊外十多里处碰上了马府的马车。常仪听胡氏细细讲来,这才知道王上本只是将宓夜扣押住,还没决定如何处置,哪成想王后竟然挟天子令诸侯,要求立刻准备献祭礼,三日后如若天现异象就换东宫。

      “换谁,三殿下吗?”常仪问。

      胡氏点头,道:“也只有三殿下了。”

      常仪在想王后为何会如此狠心,愿意让自己的孩子献祭,蓦然听见马车外传来打斗声。

      她紧了紧胡氏的手,示意她别出声,自己轻轻掀开帘往外看。

      领头的是宓夜身边的亲卫首领介瑅,他看见常仪,直奔马车而来。

      “太子有令,马无尘挟走太子妃,杀无赦。”

      常仪一直在解释,可介瑅眼中布满血丝,压根听不进去,一眨眼功夫,除了常仪和胡氏,全都杀光了。

      胡氏掀开帘,见丈夫已亡,腿软跌回马车里。

      介瑅提刀步步逼近,不顾常仪的阻拦,隔着帘子将冰刀刺向胡氏。

      马车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都没有,常仪浑身颤抖,掀开帘子一看,刀刺穿胡氏心脏,“嫂嫂!”她泪如雨下,心如刀绞,紧紧握着胡氏的手。

      “不是一家人要在一起吗?等等我,我马上追上来。”

      常仪拔出坐垫下的匕首,藏进衣袖里,不顾手指上沾染的血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缓缓走到介瑅面前:

      “是他让你来的?”

      “是。”介瑅眼神冷漠。

      常仪忍住欲夺眶的泪水,抬手刺向介瑅,同时也被介瑅刺穿腹部。

      在她倒地的时候,远远看到一瘦弱黄衣女子驾马而来,雁南,我该不让你来的,你也得白白送命了。

      谭宓夜,你我好歹夫妻一场,怎么这么狠心,一点活路都不肯留?我马常仪可不欠你什么,兄嫂何辜,腹中胎儿何辜,这么多条人命又有何辜!如若三日后你真犯花神,那只能说是你命不好,普天之下的生灵为何要忍受天灾?你不该活着。

      常仪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雁南一把将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雁南带着哭腔,看她魂不守舍的模样,心疼问:“太子妃,你怎么沉下去了,没有事吧?”

      她面颊上水痕和泪痕交织,掩面痛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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