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依存症》陈开仪

6、出差 这一觉

　　这一觉睡得格外煎熬，如同熬了半宿。早晨半梦半醒间手机一响，我本能接起：“喂？”
　　“我在你家楼下，你带好行李下来。”说完电话干脆挂断，我定睛一看——是韩秀彬！再看时间，七点五十九分。
　　我火速洗漱，拎好行李匆匆奔下楼。一辆黑色豪车停在对面，司机等候一旁，待我放好行李，恭敬拉开车门。我微一迟疑，弯腰坐进后座。“拿齐了吗？”我点了点头：“我们去哪里出差？”
　　“去上海，我有个商业活动。”韩秀彬淡淡地说，“你是我的秘书，必须跟我去。”我应了句好。她面无表情地转向窗外看风景，仿佛昨晚的拉扯与质问，对她没有丝毫影响，我抿了抿唇，也装作无事发生。
　　车子平稳驶抵机场，司机停在专属落客区，为我们开门。
　　第一次来机场，我看着人潮涌动、川流不息，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韩秀彬带我走进VIP室，我递上身份证，工作人员迅速办好值机托运，全程不过两分钟。
　　我不安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面前玻璃桌精美的茶点上，想到早上没吃早餐，怕待会儿低血糖，迟疑着小声问：“我……可以吃块曲奇吗？”
　　她抬眼扫来，语气冷硬：“想吃就吃，不用问我。”我哦了一声，拿了块大点的巧克力曲奇。可能是没喝水的原因，嗓子干得发紧，甜腻的曲奇碎屑粘在咽喉，越咽越燥。一个不小心，我猛地呛咳起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
　　下一秒，一杯白开水塞到我手里，来不及看是谁给的，大口大口灌下。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那股呛意，我才缓过神。
　　韩秀彬冷凝着脸：“说了多少次，吃东西的时候要细……”话音戛然而止，我也瞬间僵住。
　　我的嗓子眼浅，吃什么都容易噎到呛到，偏偏我性子又急，从小到大总改不了。大学时，韩秀彬为了掰正我这个毛病，不知道盯着我吃过多少顿饭，她总皱着眉，一遍又一遍叮嘱我：“先小口喝汤，再慢慢吃青菜，嚼碎了再吞下去……”
　　我跟她在一起三年，她就这么念了我三年。分手后这么多年，我早就在没人管的日子里，把这毛病改了。
　　这时，工作人员走过来温声提醒：“您好，二位可以登机了。”韩秀彬眼神一黯，“走吧。”我讷讷地放下水杯，快步跟了上去。
　　商务舱的座位相邻，我坐过道，她坐内侧。许是太过安静舒适，困意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歪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了不知多久，有人轻轻晃了晃我，“女士？女士？”我茫然睁开眼，看清了空姐温柔的笑脸。
　　“我们即将抵达虹桥机场，飞机准备滑行，请您系好安全带，稍后留意机舱内的提示。”我慌忙致歉，僵硬坐直，脑袋昏沉得隐隐作呕。飞机缓缓滑行，稳稳落地。
　　一出机场，活动主办方早已在外等候，见到我们立马迎上前来：“韩总辛苦了，活动定在晚上七点，我们先送您去酒店稍作休整。”
　　抵达酒店，前台径直将我们领往顶层的总统套房。一进门，宽敞奢华的客厅映入眼中，各式礼服、配饰整齐陈列。几位化妆师与造型师立刻起身向韩秀彬问好：“韩总好，一切准备就绪，可以为您做妆造了。”
　　“你先到隔壁房间坐着。”她淡声吩咐。我乖乖应下，去了隔壁房间。套房宽敞，配有独立浴室，想着她做妆造还需要些时间，我索性快速冲了个澡，整个人这才精神了不少。
　　两个小时后，我算着差不多了，推门出去。客厅里已收拾妥当，化妆师和造型师都离开了，韩秀彬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深色修身礼裙，做工精致，线条干净，不张扬，自带了一股难以靠近的气场。听见动静，她转过头，耳坠闪烁：“活动流程都熟悉了吗？” 我连声回答：“熟悉了。” 她轻提裙摆，从我身边走过：“那走吧。”
　　商业峰会暨品牌晚宴的现场，灯光璀璨，名流云集。一踏入宴会厅，所有目光都落在韩秀彬身上，有惊艳有敬畏。她步履从容，仿佛众人瞩目本就理所当然。
　　一路上都有人和韩秀彬寒暄，她应对得体，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我就隔着她两三步的距离，适时地递上名片，替她挡掉不必要的攀谈，记下旁人随口提起的重要信息……
　　“秀彬，秀彬！”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我上前半步，站到韩秀彬身侧。来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挽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
　　韩秀彬伸手与他握手，这个男人是业内颇有声望的投资人。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说：“哎呦，真是好久没见呐！上回碰面还是去年的峰会，跟你父亲一块儿出席的。这一年不见，倒是越来越出众了。”
　　她微微一笑，声音又清又稳：“陈总过奖了。”陈总眼眸随意一扫，很快落到我这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秀彬啊，这位是？”
　　“我的秘书。” 她没有多余的介绍。我微微欠身：“陈总好。”陈总颔首，打趣地说：“果然是漂亮的人眼光好，连秘书都是这么好看。”他身边的女人娇笑道：“那我呢？”陈总低笑一声，揽紧了她的腰：“你当然是最好看的。”哄好女人，他又看向韩秀彬，轻松地聊起了圈子里的近况。
　　肩膀被人轻拍，我偏头一瞧，原来是主办方的人过来提醒我，韩秀彬作为优秀企业家代表，马上就要上台致辞。我点了点头，等对方退开，便倾身附在她耳边汇报。
　　韩秀彬不动声色，看准时机打断了陈总的话：“抱歉陈总，我要上台了。”陈总乐呵呵：“好好好，期待你的精彩发言。”
　　一路走向舞台，灯光渐次明亮，将周遭的喧嚣都衬得模糊。踏上台阶的前一秒，她突然顿住脚步回首，背光而站，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看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似乎说了些什么，她的脸颊轮廓动了动。随即转身，一步步走向了万众瞩目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