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梦》今沂

83、第八十三梦 礼物

　　“我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真正想好。”就在那一瞬，杨亦泠曾说过的这些话掠过脑海。

　　他不确定，她是否现在有准备好。冲动被顾虑拉扯，桌边搭着的手指也在看不见的角度紧紧蜷握，于是话滑到嘴边终究还是转了个弯：“……十二月跟我一起回上海吗？”

　　“……”

　　话音刚落，他就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拳。

　　沈聿赫抿紧嘴唇，心里清楚如此适合表白的时刻可遇不可求，竟然因胆怯而白白浪费。但眼下，再次刻意提起只会把气氛搞得一团糟，他再懊恼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杨亦泠在之前也因他的前半句话不由得屏息凝神。不过在听到下半句后，她悬起的心最终跌落原处，只余一抹尚未平复的悸动。

　　这短短片刻的情绪起伏，简直比坐跳楼机还要跌宕。她缓了缓神，开口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

　　沈聿赫沉吟：“手头的项目预计十二月初收尾，之后就能安排休假。具体的时间，我可以配合你的安排来调整。”

　　“其实我还没确定这个假期要不要回国，我爸妈可能会过来玩……”她略显迟疑，“所以你不用考虑我，自己先回吧。”

　　杨亦泠拒绝了……

　　她竟然拒绝了。

　　这一路上，沈聿赫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渣女撩拨完就丢开的可怜鬼。

　　他幽怨地瞥向身旁人，却见她正低头在手机上跟别人聊得热络，浑然不觉他这边早已阴云密布。

　　一想到这他更来气了，脚下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油门，又被杨亦泠无情提醒：“诶，注意别超速。”

　　沈聿赫：“……”

　　好一个道路判官。

　　对于难得不用操劳工作的周末，沈聿赫实在不愿就这样早早结束。车快驶到她家楼下时，他偏过头，故意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能去看看Apollo吗？”

　　杨亦泠早看透他那点心思，可考虑到今天毕竟是他的生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快应下：“没问题呀。”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杨亦泠觉得沈聿赫几乎把她家当自己家一样自在，而Apollo也不再像初见时那样胆怯。她揶揄：“你挺厉害嘛，居然把这小祖宗搞定了。”

　　“那当然，”沈聿赫轻抚着小猫的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我们Apollo现在可喜欢我了，对不对？”

　　他并没有待到太晚，像个田螺姑娘似的帮她打扫完屋子便准备回去。杨亦泠不禁感叹，他可真是个高精力人类。对她而言，要是周末两天连续早出晚归的，简直等于没休息。

　　临走之前，杨亦泠又提醒他一句：“别忘了我放在你后备箱的礼物。”

　　沈聿赫问：“所以这是你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杨亦泠耸耸肩，“算是，也不全是。我不希望你觉得，只是因为生日才值得收礼物。而是因为想送，所以才送。”

　　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却让沈聿赫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地怦然心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们是不是拿错了剧本。怎么反而是自己一次次被撩拨？

　　沈聿赫几乎要克制不住再次告白的冲动，但想起先前被她拒绝的经历，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低低的、近乎委屈的控诉：“你真的……好坏。”

　　“？”被他突如其来发了张坏人卡，杨亦泠一脸茫然。

　　当然沈聿赫口是心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拆开杨亦泠送的礼物。除去她说的办公室三件套外，单独的礼物盒里还装着一盏网球造型的小夜灯，是杨亦泠亲手做的。旁边附着一张手写贺卡：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生日快乐，Richard。”

　　都说见字如面，杨亦泠的字迹方方正正，像极了以前学校里的好学生典范。

　　想起她今天背着那个几乎能把她整个人都遮住的大袋子，他满心的柔软满得快要溢出来。沈聿赫清楚她最近工作有多忙，可即便如此，杨亦泠还是特意挤出时间，亲手为他准备这些。他心口微动，那点先前萦绕的小郁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散了。

　　自己还是很有机会的。

　　杨亦泠完全不知道沈聿赫心里绕了这么一道九曲十八弯。工作一忙，她根本分不出心思去理会其他琐事。有些人越忙越精神，而她却每天回家累得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连和人聊天的余力都所剩无几。最近和沈聿赫的对话，几乎快成了她个人行程的备忘录。不过看在薪资还不错的份上，杨亦泠依然兢兢业业，继续当她勤勤恳恳的优秀牛马。

　　本杰明忽然在三人群里投下一颗惊雷：【姐妹们，成了！】

　　彼时杨亦泠正上着昏天黑地的班，午休摸到手机，一看到消息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成了？！】

　　钱欣秒回：【肯定是和马修成啦！恭喜恭喜！】

　　本杰明：【谢谢谢谢～】

　　杨亦泠甩了张“恭喜”表情包，好奇问道：【你终于去表白啦？】

　　本杰明发了个坏笑的表情：【不是我哦。他说的。】

　　杨亦泠：【！！！】

　　杨亦泠：【吾辈楷模！怎么做到的！！】

　　本杰明悠悠分享：【就是给足暗示，一步步推进关系，再勇敢点制造气氛……然后嘛，一切水到渠成。】

　　杨亦泠想起那日在法餐厅的场景。她几乎能肯定，沈聿赫那时是准备向她表白的。可不知为什么，他临时收了回去。

　　她忍不住蹙起眉。到底是哪里不对？气氛、场合，明明都已经到位。难道是自己给的暗示还不够？

　　杨亦泠皱紧眉头。这两次见他，她可是把浪漫玩到了极致，连自己偶尔都会惊叹居然颇有几分高手的架势。果然，没吃过猪肉也见多了猪跑，实践起来倒也不算太难。毕竟从前，她可是出了名的理论王者、情感专家。

　　可是她也担忧，要是次次这么撩拨但不给什么实质性反馈，她真怕自己被贴上“万花丛中过”的标签。

　　杨亦泠心里清楚得很，既高中过后，自己绝对不会再主动去和人表白。虽然在劝别人勇敢追爱时，她总能舌灿莲花、头头是道，可一轮到自己，就像被掐住了喉咙，半天都放不出一个响动。

　　也因为这个，钱欣没少催她：“哎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跟Richard那点暧昧，怎么还没成啊？我都替你急！”

　　杨亦泠逆反心理上来，嘴硬道：“我们就是朋友，别乱点鸳鸯谱！工作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空谈情说爱？”

　　钱欣一挑眉：“成家立业没听过？先成家，再立业。”

　　杨亦泠掏掏耳朵，一脸嫌弃：“你这思想也太迂腐了吧！订了婚怎么跟我家七大姑八大姨一个调调？”

　　“还不是你总拿工作当挡箭牌？”钱欣气笑，“你和Richard明明就只差临门一脚了。杨亦泠，我说真的你别给自己定那些条条框框，累不累？”

　　“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好吧？真的只是朋友。”说实话，这话讲出来连杨亦泠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暧昧初期那份从容和游刃有余，早已所剩无几。可她心里始终拧着一股劲儿：男人要是不主动，还要女方去表白，那还谈什么恋爱？

　　好在家里目前并没有明着催她找男朋友，大概是了解女儿的性子。他们明白，再怎么催也没什么用，所以杨亦泠也乐得顺其自然。反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迟早都会到来。

　　和爸妈几番商量后，杨亦泠决定在年底圣诞假期回国。她向公司多请了一周假，申请批下来的当天，就跟沈聿赫告知自己打算预订的航班时间，在圣诞节前一周出发，元旦结束就回来上班。

　　“我就是和你说一声我的安排，没别的意思。”她在电话里说得直接，生怕他有什么误会。

　　“好。”沈聿赫应了一声，随即解释，“我家里有点事，所以十二月初就得回去。”他发来一张机票订单截图，“不过我们回程或许可以一起，你看看这个时间行不行。”

　　杨亦泠点开截图一看，回程日期确实合适。但果不其然，因为这班直飞的航司一直没有头等舱，他买的是公务舱。

　　“哈哈……”看到机票价格，她被自己穷笑了。最终她还是订了和他同一班回程机票，只不过当然是经济舱。

　　沈聿赫发来消息，和她商量：【我给你升个舱吧？】

　　杨亦泠：【谢邀，但婉拒了哈。】

　　她自有风骨，绝不向“资本主义”低头！

　　沈聿赫那头沉默几秒，只回了一句：【……好吧。】

　　总不能勉强她。

　　十一月中旬，杨亦泠在网上偶然间刷到沈聿赫喜欢的歌手即将开启巡演的消息。上海站就定在她回国后的周末。她也旁敲侧击确认过，那段时间沈聿赫在上海。

　　真是命运在推着她走，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巧合。

　　开票那天是个工作日，为此杨亦泠特意准备了两台手机，早早守在购票软件前。页面点进去，加载图标无休无止地旋转，一分钟后，却弹回原窗口，只显示出一句“库存不足”。

　　杨亦泠：“？”

　　她已经很久没在国内看过演唱会，没想到如今抢票竟然是这么难的吗？

　　本想等票到手再告诉沈聿赫，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她不死心，又在网上蹲了几天，可黄牛票价翻几个倍不说，真假也难辨。

　　晚上和沈聿赫通话时，杨亦泠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的最爱十二月要在上海开演唱会，你知道吗？”

　　“完全没听说。这几天一直和客户开会，人都快散架了。”他声音沙哑，透着藏不住的疲惫，“什么时候开票？”

　　“前两天已经开了。”

　　“那肯定没票了。”他叹了口气，有点遗憾，“没事，等下次他来这里开吧。”

　　但杨亦泠没有放弃，毕竟她从来不做没有Plan B的计划。

　　她翻阅着好友列表，最后忐忑点进一个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