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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五梦 情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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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沈聿赫并不在意这个。
“所以你今天躲着我,是因为这个?”他眉心拧出几道褶皱,声音沉了下去,“那之前那段时间呢?又是为什么?”
他执意上前,不再顾及两人之间早已突破安全距离的界限。杨亦泠见状心头警铃大作,全身不自觉地绷紧,本能地向后退去。可她退一步,他便进一步,步步紧咬。
直到退无可退,她的后腰撞上桌沿。然而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一截柔软而有力的手臂。
沈聿赫的右手已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护进怀中。一瞬间,杨亦泠周身被他温热的气息全然笼罩。这一次,他并未像以往那样绅士地松开,反而顺势将左手撑在她另一边身侧的桌面上。他倾身逼近,以身体为笼,彻底困住了她。
沈聿赫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嗓音低哑:“你这么躲着我,我很难过。”
如此过近的距离让杨亦泠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她下意识踮起脚尖,想让上身向后微仰,拉开一点空间,却猝不及防地整个人半坐到了桌沿,反而无声给了对方更近一步的机会。
杨亦泠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她咬着唇暗自懊恼:这哪是躲避?简直就是欲拒还迎。
然而他抓住机会,还在靠近自己。
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到杨亦泠甚至都能看清他皮肤上细软的绒毛和毛孔。他每一次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湿润温热的薄荷糖气息,轻轻侵入她的感知。像一支被丢进开水里的温度计,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渐渐地,她看见他的目光从她的双眼缓缓下移,掠过鼻尖,最终停驻在唇上。
杨亦泠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心跳在耳畔轰鸣。她恍惚想起从前看过的电视剧——这样的距离、这样的注视,接下来往往就是一个吻。可他们并不是恋人。时机不对,场合不对,一切都不该朝那个方向发展。
“对不起……”杨亦泠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偏过头。
她好像只能这么回答。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想知道原因。”沈聿赫的声音低沉而缓,伸手将她一缕散落的长发挽到耳后,“为什么躲我?”
他的动作太温柔,语气又太缱绻,真的就像一位她的亲密情人。那种错觉又无声漫上心头,杨亦泠闭上眼,认命般地答:“上班忙。”
“我知道这只是借口。”他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某种引导,最终缓缓落在桌边,“别骗我。”
杨亦泠望见他眼底的认真。她本就不愿再敷衍,可自尊心总在隐隐作祟。她心知自己终究无法坦白真实原因,只好避重就轻地推脱道:“时间快到了。这件事……我们之后再说,行吗?”
沈聿赫却摇头:“你不说,我就不会放你走。”
“钱欣马上就下来了。”杨亦泠心慌地望向书房门口,“你是想毁了你朋友的求婚吗?”
“对于我来说,你的事更重要。”
这句话他说得神色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猝不及防而重重撞进她心里,让她漏跳了一拍。
这分明是一句耳鬓厮磨间的温软情话。
什么意思……沈聿赫难道喜欢她?杨亦泠难以置信地望向他。还是说,他其实和那些惯于暧昧周旋的纨绔子弟并无不同,只不过更懂得如何让人心动?
她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镇定,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是我自己的情绪问题。Richard,这段时间,包括今天……”最终,杨亦泠还是艰难地剖开内心最敏感的一角,向他展露,“我总觉得自己和你们格格不入。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那种感受吗?”
她向来要强,也崇拜强者。从小杨亦泠就怀揣不小的抱负,可真正踏入成人世界之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平凡。理想与现实之间横着天堑,野心膨胀得远比能力更快。
她还是太年轻,年轻到所渴望的一切都尚未触手可及。因此每当面对身处自己舒适圈之外的高位者,她总会不自觉地陷入慌乱,第一反应永远是逃避。仿佛只要先一步退开,才能从根源上杜绝一切受伤的可能。
钱欣说得没错,她就是个清高又拧巴的人。
沈聿赫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脸上,看见她唇瓣几不可察地轻颤。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里,却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倔强而不甘,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太熟悉这样的神情。
杨亦泠眼尾已经泛出红意,强撑着的防备一旦有了卸下,湿意就再难藏住。她不愿示弱,可情绪如暗潮决堤,失控地向外漫溢。
“别哭,我明白。”沈聿赫心头倏地一软,抬手用指腹拭去她颊边刚刚滑落的泪痕。他指腹温热,动作很轻:“可人与人的交心之间,物质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杨亦泠,你很努力,也很优秀。”
闻言她抬眼望向他,目光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相信他的话出自真心,可不同世界的人,连最基础的消费观都天差地别,更不用说赖以共处的价值观与处世观。她与沈聿赫之间,本就横亘着一道无形的阶级高墙。这也使得他那句真心话听起来,更像是金主出于怜悯的施舍。
她才不需要这样的鼓励,这和被驯养后得到奖赏的家犬有何区别?杨亦泠清楚意识到自己在自卑,也看清了自己缺乏钱欣那种破浪前行的勇气。
烂透了。
她无声又无助地落泪。
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沈聿赫或许真的懂得她的心情。然而这份懂得,终究改变不了什么。所以他即便懂了,又如何呢?他大约也明白这一点,在默默为她拭去眼角泪痕后,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杨亦泠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颊边他指尖留下的温度正一点点消散。她定了定神,匆匆整理好微乱的衣襟与鬓发。走出房间时,又在客厅撞见了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的钱欣。
“你怎么也在这儿?我刚碰到Richard上去了。”钱欣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又透着一丝好奇,“诶,你的眼睛和脸颊怎么这么红?”
“有吗?大概是喝酒的缘故吧。”杨亦泠已恢复如常,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笑两声,略显不自然地解释,“我下来上洗手间呢。”
“哦?”钱欣眉梢一挑,笑得意味深长,“书房可没厕所。”
杨亦泠没接这话,只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明知故问:“你是要去拿蛋糕了吗?”
钱欣也没再追问,点点头:“骁习说时间差不多了。”
“那我帮你一起拿吧。”杨亦泠跟着她走进厨房,轻声提醒,“还有蜡烛,你可别忘拿了。”
“啊对!差点忘了,还好你记得。”钱欣拍了拍额头,赶忙拉开存放蜡烛的抽屉,却在里面发现一个陌生的小礼盒。她拿起来,面露疑惑:“这是什么?怎么放在这儿?”
“嗯?”杨亦泠故作不解地凑近,“打开看看?”
钱欣从盒中取出一张照片和一封手写信。读着读着,她惊喜地捂住嘴,眼角眉梢都漾开了明媚的笑意:“是骁习写的!他让我去玄关找下一个礼盒……天啊,这该不会是要……求婚吧?”
杨亦泠满意地扬起唇角:“那你快去吧,蛋糕我来拿。”
尽管先前与沈聿赫的对话几乎算是不欢而散,她还是抱着沉甸甸的蛋糕,窝在楼梯间的阴影里,低头给他发消息同步这边的进展。
钱欣看着孟骁习录制的惊喜视频,喜极而泣。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走出房间,正要转身上楼,又瞥见杨亦泠还在一旁像特工似地“兢兢业业”潜伏着,忍不住破涕为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杨亦泠丢给她一个“你猜呀”的眼神,利落地收起手机:“快上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露天平台上已经换上了他们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装饰。众人默契地分列两侧,自动让出中央的通道。花架尽头处,“HAPPY BIRTHDAY”的字样也被换成了“LOVE”。孟骁习站在临时搭起的舞台中央,手捧那束九十九朵玫瑰的巨型花束,目光灼灼地望向刚刚上楼的钱欣。
一向识趣的杨亦泠早已悄然退出人群视线的中心,将蛋糕放在一旁的小餐车上后,便默默退至人群最后一排。此时,孟骁习正深情地向钱欣倾诉着真挚的告白。一字一句,惹得钱欣眼中泪光又一次盈盈而动。
杨亦泠心中感慨万千,与钱欣相识这么多年,她何曾见过她如此动容。就在她微微恍神之际,却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从对面投来,牢牢锁在自己身上。可当她凝神回望,人群熙攘,并无异样,应该只是她的错觉。
她一眼就望到对面人群里的沈聿赫。他正微微侧首,神情专注地听着身旁的Nancy说话。杨亦泠心头窜起一股烦躁,暗骂这人撩完就跑,实在可恨。她赌气似的别开脸,故意不再看向那个方向。
孟骁习将花递到钱欣手中,又从口袋取出戒指盒,打开后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坚定:“你愿意嫁给我吗,钱欣?”
钱欣激动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眼泪夺眶而出,一个劲地点头,随后哽咽着:“我愿意!”
在台下沸腾的欢呼与掌声中,Nancy仍在努力寻找话题,偏过头问沈聿赫:“这些布置……都是你们提前准备的?原来Alex早就把今天要求婚的事告诉你们啦?”
“嗯。”沈聿赫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随着人潮机械地鼓掌,庆祝好友求婚成功,目光却越过那对幸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向对面。
——好险,差一点就被她察觉。
“这样啊。”
Nancy讪讪笑了两声,气氛又一次微妙地冷却。她不愿让对话就这样掉在地上,于是装作不经意,又补了一句:“对了,钱欣的那个好朋友……她也跟你们一起布置现场了吗?你们应该挺熟的吧?”
其实她早就留意到,他们俩一前一后地下楼。说不清是巧合,还是刻意。表面上两人毫无交集,可偶尔交汇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对劲。
那眼神……不像普通朋友,更不像陌生人。
她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只是自己过于敏感。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始终没有等到沈聿赫的回应。
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