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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梦 星星之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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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杨亦泠回过神时,路口的红灯早已转绿。
她仍停在原地,不料廖岑秋却一言不发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一同穿过斑马线。
杨亦泠早就注意到他指节修长分明,此刻那只手将她的手腕稳稳拢住。温热的触感从相贴的皮肤传来,迅速蔓延至全身。
直到走上对面的人行道,廖岑秋才松开手。
腕间残留的温度久久未散。杨亦泠悄悄抬眼看他,却见对方面色从容如常,仿佛刚才不过是顺手搀了位需要帮助的人过马路而已。
“回神了?刚才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廖岑秋抬起手,用食指在她额心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是无奈,“过马路也敢走神,知道错了没?”
“嗯……错了错了。”杨亦泠偏头避开他后续的动作,手指却不自觉地抚上刚才被触碰的额头。
那里仿佛还烙着星火般的余温,她怔怔地,像是想捉住那缕正消散的暖意。
和上周一样,廖岑秋还是将她安全送到了楼下。与他挥手道别后,杨亦泠转身走进教学楼。此刻她步履轻快,嘴里轻轻哼着《City of Stars》的旋律。
任谁都能看出,她心情很好。
忽然,一连串口哨声打断了杨亦泠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见田翌廷正一手插兜站在电梯里,另一手按着开门键,静静等着自己。
她快步走进电梯,朝他打了个招呼:“刚到?”
“嗯。”田翌廷按下关门键,懒洋洋地往旁边一靠,状似随意地问,“男朋友?”
“啊?”杨亦泠一时没反应过来。
田翌廷抬了抬下巴,直言道:“送你过来那男生,是你男朋友?”
杨亦泠这才明白他是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解释:“不是,只是刚一起上课的同学。”
“同学?”田翌廷尾音轻扬,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显然不太相信。他带着几分调侃追问:“关系就这么简单?我怎么从没遇到过愿意专门送我来排练的课友?”
“真的只是同学,信不信随你。”杨亦泠脸颊微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明明说的是实话,心里却莫名有些发虚。
可田翌廷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她默默思忖:是啊,真的会有人特意送一个普通课友到楼下吗?换作是她,恐怕不会这样做。
杨亦泠按住心口。那里的心跳清晰而有力,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印证着什么。
话剧《梦》的女主角小安是一名十六岁天真烂漫的少女。故事始于某个暑假的夏令营文艺演出排练,在那里,她遇见了同岁的男主角阿利,两人展开了一段浪漫而深刻的青春历程。
圆圆评价道:“这个故事的设定其实比较常见,要想演出彩,就得看演员的功力了,不然很容易变成又一部流于俗套的疼痛文学。”
当时,身为剧本创作者的Henry就坐在一旁,听到这话后,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不过,两人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不对付,似乎从相识之初就一直存在。只是共事久了,大家也都习惯性地维持表面上的和平,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见演员们都已到齐,圆圆对照出勤表清点完人数,转头问导演助理:“Henry呢?”
导演助理这才恍然拍了拍额头:“哎呀,我忘了说。因为今天排练时间临时提前,他赶不过来,让大家先开始。”
圆圆顿时不太高兴,厉声责问:“这怎么能忘?下次有变动务必提前告诉我,别总是等我问了才说。”
导演助理缩了缩脖子,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圆圆的语气终究缓和了些:“事多不是理由,谁手上没事呢?”她目光扫过眼前三位已准备就绪的演员,说道:“老规矩,先开嗓吧。”
*
夏令营的排练室是一间用石砖砌成的旧屋,里面没有空调,只有一架老式吊扇在屋顶缓缓转动。
蝉鸣裹着暑气,从半开的绿纱窗外一阵阵涌进来。
小安对着墙上的镜子练习发声,手指不自觉地卷着乐谱的边角。而阿利则坐在墙角的长椅上,低头调试着小提琴的琴弦。他身旁敞开的琴盒里,露出墨绿色的绒布内衬。
小安忽然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哎,你觉不觉得《大鱼海棠》里的爷爷特别酷?变成凤凰守护她那一段,我哭得不行!”
说着,她从脚边地上的书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果丹皮,递向一旁沉默的少年:“吃吗?”
“谢谢……”阿利接过时,指尖碰到她温热的掌心,耳尖泛起淡淡的红,“其实,我更喜欢灵婆说的那句话。”
他低下头继续调弦:“‘人生是一场旅程,我们经历了几次轮回,才换来这个旅程。’”
小安蹦跳着坐到琴盒边,裙摆轻轻扫过阿利的运动鞋:“对吧对吧!所以最后大鱼飞走的时候——”
她忽然哼起了副歌,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拍:“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
哼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眨了眨眼:“等等,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
“来,这里停一下。”圆圆叫停了表演,转向杨亦泠,“小泠,说这句台词时可以加一个肢体动作,表现出忘记歌词、正在思考的状态。”她抬手,用手指朝太阳穴处用力点了两下,“就像这样。”
杨亦泠点点头,赶紧拿起笔在剧本对应位置记下笔记。
“表演和生活是不一样的。”圆圆接着解释,“演的时候你可能会觉得动作夸张,但实际上,只有把幅度做大,观众才能清楚理解你想表达的内容。”她稍作停顿,继续叮嘱,“另外也要注意走位,跟着场务标记的点来。明白了吗?”
指导完杨亦泠,圆圆将目光转向田翌廷:“你接过小安零食时应该再羞涩一些。阿利是个纯情男生,麻烦收收你那专属的油腻眼神。”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声。
田翌廷早已习惯圆圆的直言快语,也不生气,反而顺着话头嬉笑起来。他把椅子向后一挪,长腿向前伸开,一副散漫模样,痞笑着反问:“我油腻?那圆导亲自示范一下害羞该怎么演?”
圆圆瞪他:“别闹,你知道该怎么演。”
“我还真不知道哦,圆导。”田翌廷抱起手臂,歪着头看向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还煽动旁人一起起哄,“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肯定也想欣赏圆导的演技,对吧?”
话说到这份上,圆圆也不好再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应下,但不忘将他一军:“你来演女主。”
田翌廷这回真被气笑了,咬咬牙压低声音:“你这是一点便宜都不让我占。”
回应他的,是圆圆毫不掩饰的讥笑。
进入表演状态后,圆圆指尖轻悬,仿佛手里真的握着小提琴的琴颈。当田翌廷念完最后一句台词并递来果丹皮时,她伸手去接,食指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关节。
皮肤相触的瞬间,似有细微的颤栗掠过。
她盯着对方袖口一颗摇摇欲坠的旧纽扣,耳尖迅速泛红:“谢……谢谢。”
表演示范结束,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浮夸的称赞,众人直把圆圆的演技捧上了天,连连感叹她不演戏实在可惜。
“知道我和你差别在哪儿了吗?”圆圆嚼着果丹皮,含混说道,“纯情男高中生的反应是收敛着演的!你演戏时少抛那些油腻的眼神吧。我倒想问问你,谁家好男生会像抽筋似的使劲眨眼睛?”
“行行,下次改。”田翌廷举起剧本挡住半张脸,忽然一顿,“哎等等!你怎么把道具真给吃了?”
“瞧你这小气样。”圆圆无语地掀开旁边小推车的盖布,哗啦倒出一桌果丹皮,“咱们导秘买了三斤,够你演到明年了。”
自始至终杨亦泠都抱臂倚在后排窗边,全程没有参与进来。她看着圆圆用糖纸折成纸鹤,又漫不经心地朝田翌廷的后脑勺丢去。
夜风穿过教室,拂起窗帘,也将那句未说出口的疑问,吹散在积尘的窗台上。
方才圆圆垂眸捏着衣角、睫毛轻颤的刹那——那究竟是出于演技,还是什么被糖纸包裹着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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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用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轻声哼唱副歌:“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
她忽然停下,挠了挠头,露出思索的表情:“等等,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阿利抬起琴弓,提醒道:“你刚才……最后一个音好像有点飘。”
说完才察觉这话可能让人误会,连忙慌张地补充:“我不是说不好听!我是想说,你的歌声听起来很自然,很舒服……”他努力想形容那种感觉,“就像风吹过蒲公英那样,轻柔又自在。”
小安被他笨拙的解释逗笑了。她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望向他,声音轻快地问:“那你要不要用琴声接住我这段旋律?”
她把乐谱铺在琴盒上,继续说道:“试试看吗?我们练了这么久,还没一起合奏过呢。”
阿利迅速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琴身上沾到的汗:“我……还没练熟,可能跟不上你。”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手指却已轻轻搭上琴弦。
“没关系呀!”她从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随后握着瓶子像指挥棒那样在空中划了一圈,“你拉慢点,我就唱慢点;你拉快了,我就跟着你快起来。这样不就好了?”
她展开灿烂的笑容。
阿利侧过脸看向眼前的女孩。阳光落在她清秀的脸上,映得那双含笑的眼睛格外明亮。他感到脸颊微微发烫,耳根也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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