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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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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李一一的神经立刻绷紧。谢宇航显然也闻到了,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不对劲。”谢宇航低声说,“林楠笙从来不会让安全屋有这么明显的生物痕迹。”
他们小心地走下舷梯。停机坪不大,大约能容纳三艘小型飞船。墙壁上挂着老式的荧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响声和不稳定的光线。地面有灰尘,但能看到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
“两组脚印。”刘启蹲下检查,“一组较轻,步幅均匀,应该是林楠笙。另一组......较重,步伐拖沓,可能受伤了,或者负重。”
脚印延伸向洞穴深处的一扇气密门。门是开着的,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谢宇航打了个手势:他走前面,马飞居中,刘启断后。标准的战术队形。马飞拔出自己的配枪——一把标准军用脉冲手枪,在灰烬-7丢失了主要武器后,这是他从扬善号的装备库找到的替代品。
他们穿过气密门,进入一条通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但地面铺着合金网格,走上去有轻微的弹性。通道两侧有几个房间的门,都紧闭着。血腥味在这里更浓了,还混合着消毒剂和......某种有机溶剂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主控室。门半开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谢宇航在门前停下,侧耳倾听。里面没有声音,但马飞通过向导感知捕捉到了微弱的生命信号——一个,很虚弱。
谢宇航推开门。
主控室一片狼藉。
工作台被掀翻,数据板散落一地,有的屏幕碎了,闪烁着断续的影像。墙上的全息星图投影歪斜着,显示着流浪者星域和周围几个星系的动态,但有几个区域被标记了红色的警告符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烧焦的电路板味,还有那种奇怪的有机溶剂气味。
而在房间角落,一个人靠着墙壁坐着。
林楠笙。
马飞第一次见到他本人——不是通过谢宇航的记忆碎片,不是通过那些作品里的角色幻影,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存在。他看起来比谢宇航年轻一些,但眼下的阴影很深,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穿着黑色的作战服,左肩处有明显的破损和血迹,右手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枪口垂向地面。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锐利的,在看到谢宇航时亮起复杂的光芒:释然、欣慰、痛苦,还有一丝马飞看不懂的情绪。
“你来了。”林楠笙说,声音沙哑,但平稳,“还带了......客人。”
他的目光扫过马飞,停顿了一秒,然后落在马飞颈后——完全标记的咬痕还很明显,没有完全愈合。林楠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变化。
“你受伤了。”谢宇航快步走过去,蹲下检查林楠笙的肩膀。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但渗出的血迹显示包扎并不彻底。
“擦伤,不严重。”林楠笙推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站起来。他比谢宇航略矮一点,但站姿笔挺,有种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的气质——马飞立刻认出来了,那是《镇魂》里赵云澜的那种姿态,但更冷硬,更疲惫。
“发生了什么?”谢宇航问,目光扫过房间的混乱,“谁袭击了这里?”
“不是袭击。”林楠笙走到歪斜的工作台前,从一堆碎片里翻出一个数据核心,插入自己手腕上的便携终端,“是我自己弄的。在清除痕迹。”
“清除什么痕迹?”
“密宗的追踪信号。”林楠笙调出一份数据流,投射到空气中,“你们在灰烬-7的行动触发了高级别警报。密宗派了三支追捕小队,一支去灰烬-7回收样本和数据,另外两支......”他看向谢宇航,“来找我们。准确说,是找你,和你的新绑定对象。”
马飞感到一阵寒意。“他们知道我们结合了?”
“知道。”林楠笙的终端上显示出复杂的基因图谱,其中两个序列被高亮标记——正是谢宇航和马飞的,“完全标记会产生独特的精神能量特征,在密宗的监控网里像灯塔一样明显。你们跃迁到流浪者星域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追踪,只是暂时被星域的电磁干扰拖慢了速度。”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星图,上面有三个红色的光点正在接近创口星。
“最晚六小时后,第一支小队就会抵达。”林楠笙说,“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并且彻底抹除这个安全屋的存在痕迹——所以我破坏了所有设备的核心数据,用有机溶剂销毁了生物样本,包括我自己的血迹。”
“那你肩膀的伤——”马飞问。
“测试一种新武器时弄的,不重要。”林楠笙轻描淡写地带过,“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计划。”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完好的全息投影仪。他启动它,投射出复杂的星图和一系列数据。
“在我彻底摧毁系统前,我截获了一份密宗内部通讯。”林楠笙说,语气变得严肃,“关于‘终极协议’的。”
谢宇航的身体明显僵硬了。马飞通过连接感受到巨大的情绪冲击:恐惧、愤怒、还有深沉的无力感。
“终极协议是什么?”马飞问。
“密宗在所有九代实验体基因深处埋设的最终指令。”谢宇航代替林楠笙回答,声音低沉,“当特定条件触发时,协议会激活,强制实验体执行预设的命令——无论我们自己的意愿如何。”
“就像编程好的机器人。”林楠笙补充,“我,谢宇航,你马飞,还有其他所有实验体,本质上都是密宗的工具。他们给了我们自由意志的幻觉,但在基因层面,我们都戴着看不见的枷锁。”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解密后显示出一长串基因代码和对应的“触发条件”。
“我的触发条件是:‘当实验体A(谢宇航)与实验体C(马飞)完成完全标记并形成稳定精神连接时,启动引导程序,将实验体C转化为时间流稳定锚点。’”
马飞感到自己的血液在变冷。“稳定锚点......什么意思?”
“灰烬-7的铱晶共生体网络,你接触过的。”林楠笙看着他,“那种网络的核心功能就是稳定局部时间流,防止时间紊乱扩散。密宗认为,人类向导——尤其是像你这样具有高度可塑性和连接能力的向导——可以作为‘活体锚点’,取代那些矿物基质,实现更精确、更灵活的时间控制。”
“但他们失败了。”谢宇航说,“灰烬-7的实验证明,强行融合有机和无机,只会制造出失控的怪物。”
“所以他们改进了方案。”林楠笙调出另一份文件,“用完全觉醒的哨兵向导配对作为‘控制核心’,用空白模板的实验体作为‘可编程介质’,通过完全标记和精神融合,将哨兵的秩序图景与向导的连接能力结合,创造出完美的‘人类锚点’。”
他指着马飞:“你就是那个介质,C。谢宇航是控制核心的一部分,A。而我......”他的笑容有些苦涩,“我是那个被拆分的‘完美模板’,A的分裂体,本应是最理想的向导,但因为‘情绪缺陷’被判定为不合格,所以被拆分投射,成为收集数据的工具。”
房间里一片死寂。马飞消化着这些信息:他从出生起就是被设计好的工具,他的未分化,他在灰烬-7的遭遇,他和谢宇航的相遇和结合......可能都在密宗的算计之中。
“那终极协议要我去做什么?”他问,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
“根据截获的资料,一旦你完成进化并稳定精神图景,协议会引导你前往‘时间裂隙点’——宇宙中自然存在的时间流不稳定区域。”林楠笙说,“在那里,你会被强制与当地的时空结构连接,成为固定在那里的‘活体锚点’,用你的精神力量稳定那片区域的时间流。代价是......你会在那个位置永久固化,意识和□□都被锁死,成为永恒的囚徒。”
马飞感到一阵眩晕。永恒囚禁,失去自由,成为时间流的一部分......
“我不允许。”谢宇航的声音斩钉截铁,“无论密宗有什么计划,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
“协议是基因层面的,谢宇航。”林楠笙看着他,“一旦触发条件满足,马飞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向时间裂隙点,就像候鸟迁徙一样本能。你无法用意志力对抗基因编程。”
“那就改写基因。”马飞突然说。
另外两人都看向他。
“我是‘空白模板’,可塑性强,这是你说的。”马飞走到全息投影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基因序列,“如果密宗能编程我,那我们能不能找到方法......重新编程?删除那个协议,或者至少修改触发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