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巡航》hylinone871

16、第 16 章

　　16

　　马飞突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他之前的人生，就像在没有箭靶子的情况下盲目拉弓：成为军人，执行任务，寻找意义，但总觉得缺了什么。现在他明白了，缺的就是这个“连接”——与一个特定的人的绑定，与一个能让他完整的另一半的结合。

　　而谢宇航，可能就是那个箭靶子。

　　“看着我。”谢宇航说。

　　马飞抬起视线。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谢宇航的眼睛很深邃，像他精神图景里的宇宙，但在那深处，马飞看到了别的东西：痛苦，被束缚的痛苦，还有......一种熟悉的、属于“实验体”的孤独。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密宗的造物，都被剥夺了正常的童年和人生，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你不是一个人了。”马飞突然说，声音比之前稳定了很多，“我也是你的锚点。”

　　谢宇航的表情有瞬间的动摇。然后，他笑了——真正的笑，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引导性的表情。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马飞看不懂的悲伤。

　　“是的。”谢宇航说，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你也是我的锚点。”

　　然后，结合进入了最后阶段。

　　马飞感到自己的生殖腔完全打开，接纳了谢宇航。那种被填满的感觉达到了顶峰，几乎让他窒息。但同时，精神图景的融合也在同步进行：他的混沌星云被彻底吸入谢宇航的有序宇宙，但不是被吞噬，是被“整合”——星云成为了宇宙的一部分，为那片过于秩序的空间带来了变化和生机。

　　而在宇宙深处，那些锁链束缚的恒星，因为新能量的注入，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锁链在崩裂，一根，两根，更多......

　　谢宇航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不是痛苦，是某种封印被打破时的释放。马飞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突然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具有压迫性，但同时，也更加......完整。仿佛谢宇航之前一直缺失了什么，而现在那个缺失的部分被补上了。

　　完全标记。

　　Alpha 的牙齿刺破 Omega 后颈的皮肤，注入信息素和基因标记。剧痛瞬间席卷马飞，但紧随其后的是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快感。身体在痉挛，精神在图景中爆炸，意识被抛向某个白光充斥的顶点——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不是死寂的平静，是风暴过后的安宁。马飞躺在谢宇航身下，剧烈喘息，全身被汗水浸透，但那种折磨人的灼痛和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慵懒的满足感，以及精神层面从未有过的清晰。

　　他的向导图景稳定下来了。不再是混沌的星云，而是一个初具雏形的小型星系：中心有一颗年轻的恒星（那是他的意识核心），周围有几颗行星在形成（他的人格），更远处有星云物质在缓慢凝聚（他的潜力和未来发展方向）。

　　而这一切，都围绕着一个更大的引力源旋转——谢宇航的精神宇宙。两个图景没有完全合并，但已经建立了稳定的连接通道，可以相互感知，相互支持。

　　“结束了？”马飞问，声音依然沙哑，但不再破碎。

　　“第一阶段结束了。”谢宇航从他身上退开，但没有离开床，而是侧躺下来，把马飞揽进怀里，“你的 Omega 分化基本完成，向导图景初步稳定。但完全适应还需要时间，精神能力的开发更需要训练。”

　　马飞靠在他胸前，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很奇怪，明明刚刚经历了那么激烈的结合，他现在却感到一种孩子般的安心，像回到了小时候，在“哥哥”的庇护下可以放心入睡。

　　“电影......”他看向屏幕。电影已经快结束了，父亲和孩子在星空下和解。

　　“你做得很好。”谢宇航说，“用记忆锚定精神，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之一。你的向导特质偏向‘共情’和‘连接’，很适合用情感记忆作为图景的基石。”

　　马飞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意识在快速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结合、标记、图景形成，还有......那些在融合中从谢宇航那里接收到的记忆碎片。

　　“你一直在找我。”马飞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嗯。”

　　“其他实验体呢？像我们这样的......兄弟姐妹？”

　　谢宇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我找到了一个。林楠笙，编号8890-804614-A的分裂体。他是我真正的绑定向导，但在密宗把他拆分投射到不同时间线后，我们失散了。我最近才找回完整的他。”

　　马飞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谢宇航已经有绑定的向导了，那他们的结合......

　　“但我和林楠笙的连接因为密宗的干预，一直没有完全稳定。”谢宇航继续说，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马飞的后背，“密宗在我们所有人的基因里都埋下了‘配对协议’，强制我们只能与特定的实验体结合。我和林楠笙是‘理论最优配对’，但密宗害怕我们结合会触发某种他们无法控制的东西，所以一直阻挠。”

　　“那我和你呢？”

　　“你是‘空白模板’，理论上可以和任何实验体配对，作为‘调节者’或‘缓冲器’。”谢宇航的声音很低，“但我怀疑密宗给你安排了更特殊的角色。你的未分化状态，你在灰烬-7与共生体网络的接触，还有现在同时进化为 Omega 和向导......这些都太巧合了。”

　　马飞想起那些孢子，想起在共生体网络中感知到的庞大意识，想起自己在进化中“看见”的那些奇怪画面：铱晶网络，时间流扭曲，还有......一个巨大的、像眼睛一样的符号，与密宗的标志很像，但更古老。

　　“他们想用我做什么？”他问。

　　“我不知道。”谢宇航诚实地回答，“但你现在是我的 Omega 和向导了，无论密宗有什么计划，我都会保护你。”

　　保护。这个词让马飞心里一暖，但也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刘启呢？”他问，“他知道这些吗？”

　　“他知道一部分。”谢宇航说，“但他也有自己的秘密。两个李一一的分析都认为，刘启的‘未分化’可能也是被刻意维持的。他可能......也是实验体，或者是密宗的‘观察对象’。”

　　马飞感到一阵寒意。刘启，那个和他并肩作战六年的战友，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疯子，也可能是实验品？还有李一一……两个他都会面了，也已经可以确定他们同样是密宗实验造成的结果，而密宗，到底有多少实验组怕是没人说得清。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问。

　　谢宇航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房间角落的监控屏幕——那里显示着扬善号的外部情况：飞船正在一片色彩斑斓的星云中穿行，后方远处，有三个光点在紧追不舍。

　　密宗的追兵。

　　“首先，”谢宇航说，声音恢复了军人的冷静，“我们得活下来。然后，找到林楠笙，弄清楚密宗的真正目的，解开我们所有人身上的枷锁。”

　　他低头看着马飞：“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这条路会很危险。”

　　马飞没有犹豫。他抬起头，迎上谢宇航的目光：“你是我哥哥，也是我的哨兵。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谢宇航笑了，这次笑容里没有悲伤，只有坚定。他吻了吻马飞的额头：“那就准备好。跃迁即将结束，我们马上要进入一个......不太友好的地方。”

　　“哪里？”

　　“流浪者星域。”谢宇航说，“三不管地带，逃亡者的乐园，也是密宗势力相对薄弱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有个安全屋，林楠笙在等我们。”

　　马飞点头。他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进化和结合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谢宇航。”

　　“嗯？”

　　“在培养仓里，”马飞轻声说，“我说‘我长大了嫁给你’，你当时回答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谢宇航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马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或者根本不记得了。

　　然后，他听见谢宇航说：

　　“我当时说：‘好啊，那我等你长大。’”

　　马飞的眼睛湿润了。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个承诺以最曲折的方式实现了。

　　他闭上眼睛，让睡意带走自己。在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感觉到谢宇航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

　　“睡吧，小飞。这次，哥哥不会离开了。”

　　而在他的精神图景深处，新生的星系开始第一次自转，围绕着那个更大的宇宙，开始了永恒的舞蹈。

　　门外，驾驶舱里，跃迁倒计时归零。

　　星辰重新凝固成光点，前方，一颗暗红色的行星在视野中浮现。

　　流浪者星域，到了。

　　旅程，进入下一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