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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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竖起白玉横笛，正挡住泥偶人向他抓来的手臂，他手腕一翻，笛身绕过泥偶人胳膊，手疾眼快地向下，点在泥偶人心口上，一点白光从笛子下一闪而过，顺着泥偶人身上的纹路蔓延开。
下一秒，泥偶人瞬间四分五裂！
叶昭背对着他，手中长剑又削掉一只冲过来的泥偶人的头颅。
滚落在地的头颅依旧倔强地向着白夜的方向转过来，空洞的眼瞳死死盯过来。
每个泥偶人口中都在断续地嘶吼着。
“生人……生人……”
叶昭余光一扫，随后立刻向右侧闪出一剑，将想要扑咬到白夜身上的泥偶人串在剑上甩出去。
滚落在地的头颅很快和被两人打散的躯体蠕动到一处，红线从缺口处溢出来，很快又把这些破碎的泥偶零件，重新粘连成了新的泥偶人！
它们再次站了起来！
“该死，这些东西的弱点到底在哪儿！”
叶昭拽住白夜的手腕拉向自己，挥剑划断两双伸过来的泥偶人的手臂。
被攥住的手腕冷似冬日里落在雪地的琉璃盏，在他手心里轻轻打着颤，让叶昭不由得偏头望过去。
白夜低垂着眸子，沉默的侧脸仿佛被冷汗打透了，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拿着白玉横笛的左手虽然每次都快狠准地点在泥偶人的心口，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也打着颤，好似已经是强弩之末。
“白先生？”
他把白夜半圈进怀里，闪身躲开又一波扑过来的泥偶人。
“小椿已经进了庙里，她没给出危险信号，我们现在也可以进去，那群泥偶人一直在门口徘徊却不敢进去，里面一定有克制他们的东西。”
哪怕是遇到更危险的BOSS，也比他们在这儿被车轮战耗死要好。
叶昭紧紧攥住白夜的手腕，语调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身上温度比白夜高出不少，热度顺着相触的皮肤传到过来，烫得白夜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两下。
白夜呼了口气，他还在找这群泥偶人中那个熟悉的气息。
那股在暗处的视线此刻给他的感觉就在这群泥偶人里，但现在这群泥偶人气息太杂乱，他一时也辨认不出到底在哪个位置。
“左前方第二个。”
白夜忽然开口，目光直直透过泥偶群，射向其中一个泥偶的身上。
那只泥偶左肩连接到心口的位置，有一道不甚明显的，红色的，流动的印记。
如若不仔细看，怕是会认为那是彩绘的衣裳纹路。
叶昭听后，毫不迟疑地将长剑横起，蓄力一斩，剑气呼啸而出，扫过之处，泥偶人纷纷齐腰而断。
他手持着剑逼近白夜所说的那只泥偶人，剑刃狠狠劈下去，与此同时，白玉横笛也点在了他剑身上。
一抹白光顺着剑身一并砍入泥偶人的体内。
刹那间，令人牙酸的陶器破裂声骤然暴出！
围绕在他们四周的泥偶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口中的嘶吼声都被掐断了一样，他们的身躯纷纷从肩膀位置开始向外碎裂，不出两息，就碎成了满地的碎片。
白夜像是彻底脱了力，踉跄一步向后撞到了叶昭的胸膛前，叶昭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肩，目光扫过他垂落的，泛着湿润水汽的眼睫，无端地觉得自己牙根有些痒。
“进去吧，不出意外的话，支线任务最后的线索，就该在里面了。”
白夜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呼吸，热度从叶昭精悍的上身散出来，顺着两个人相贴的位置传导到白夜身上，那种刚刚就存在的微妙气氛好像存在感更强了。
他站起身，抬手拂开叶昭搭在自己肩上的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讨厌这种无力感。
被系统强制要求留下参与这个任务已经让他非常不耐烦了，如果不是现在他的身体和记忆都出了问题，暂时又恢复不了，白夜绝不会任由那些鬼东西给自己下命令。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恢复。
白夜向前望过去，娘娘庙在昏暗的月光下更显破败。
横梁下本该立在正中心的神像不知所踪，只有两个已经满布灰痕的蒲团孤零零落在那里，风从断裂的窗棂灌进来，带出似哭非笑的呜呜声。
小椿站在两个蒲团中央，举着一支烛台。
她在感受到白夜和叶昭进来后缓慢地转过身，一手护着烛焰，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到他们面前。
随后仰起头，声音依旧卡顿。
“这里、没有、香火。”
几乎是在她话落的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刷新了出来。
那播报声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更急切，急切到像是迫不及待地要把线索往白夜身上砸。
【叮——恭喜玩家白夜成功找到支线任务：‘后西村的秘密’线索之三‘无神的庙宇’！】
【玩家白夜已集齐支线任务‘后西村的秘密’全部线索，支线任务关闭，同队玩家将同步获得支线任务奖励——春卿的回忆碎片（1/3）】
灰蒙蒙的雾气再次追着白夜飘过来。
雾气不容拒绝地将叶昭从白夜身边推开。
下一秒，白夜的脚下蓦地一空！
叶昭迅速去抓白夜的手腕，却被雾气四两拨千斤地把手推开。
更夫巡夜的梆声再次响起，又是连续四下。
梆声结束，白夜的身影在原地彻底消失了。
扶着烛台的小椿慢吞吞转过身，一步一步向着道观中心，原本该放着神像的位置走过去，她把手中的烛台放到道观中上唯一一处干净的地面。
风声恸哭着将烛火吹灭，那温柔的，诡谲的女声随风吹到小椿和叶昭耳中。
“春卿何处去呀，负尽春光又怨谁……”
白夜睁开眼，湿润的雾气笼罩在他四周，只稍稍比刚刚薄了一些，能然他看到周围的大致情况。
他还在娘娘庙里，只不过此刻他眼前的娘娘庙，比起刚刚他和叶昭走进来的要干净许多。
连中间被信奉的泥塑神像也还在中间摆着，悲悯地向下投来目光。
他试探着移动身体，却被雾气温柔地推回原处。
白夜皱了皱眉，只能站在原地观察起四周。
神像下，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子跪在蒲团上。
白夜愣了一下，随后很快想到自己现在应该就是处在那奖励所说的，春卿的回忆碎片里。
那么这个跪着的女子，应当就是春卿了。
果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玩家白夜推进主线任务：不逢春——目前进度25％】
太快了
白夜曲起手指，在掌心敲了两下。
这一晚上，无论是支线线索的获取，还是主线任务的推进，都实在顺利得不像话，简直就像系统迫不及待地把这个副本的诡异线索全都堆到他面前来。
诡异系统如果能有这么好心，他就该自觉把自己从这个所谓的副本里放出去。
而不是假惺惺在这里给他提供任务线索。
系统好似听到了白夜的腹诽，让雾气对白夜的限制小了一些，不再连移动一点位置都要推回原位。
白夜尝试着向前一步，但紧接着他注意到，春卿也同样动了起来。
他停下来，专注地向着春卿的方向看过去。
春卿似乎也随着雾气的变化而活了起来，身上浮现出一种只有活人才有的生机来。
白夜看着她跪在蒲团上，像模像样地对着神像拜下去。
神像前的雾气在这时散去，白夜这时才辨认出来，原来这里供奉的是女夷。
女夷，淮南子中所写的司春女神，掌管春来后万物生长。
这个主线任务叫不逢春，难道和庙里女夷的偶像现在丢失有关？
春卿对着女夷的偶像拜了三拜。
她太瘦了，瘦得近乎脱相，以至于只是这样的动作，都好像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那截枯瘦的脊梁随着叩拜的动作吱嘎作响，每一次都让人产生它即将折断的担忧。
可偏偏每一拜后，她又能像一丛坚韧的枯草般迅速挺起腰背，不卑不亢地跪在原处。
“……别拜了，吃些东西吧。”
一名看上去比春卿高壮许多的女子端着陶碗走进来。
她的脸被雾气模糊，让白夜无法辨认，但从那有些佝偻的身型可以看出，这名女子应当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
“我现在吃这些，不就是在吃她们的血肉吗？”
春卿没有回头，依旧跪在原地，背对着那名女子。
她的声音又干又哑，像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了一样。
“那你不吃，是准备把她们的血肉都丢掉吗？”
春卿的身体动了一下。
“能怎么办啊，总要活着啊……她们难道就不想活着吗？大母难道就不想多看我们几眼吗？……，你在这里跪着，岂不是把大母用命换来的，活命的机会，生生给丢掉吗？”
春卿动了。
她转过身来，在那名女子的搀扶下起身。
“姊姊”
泪从她眼里涌出来。
春卿紧紧攥着那名女子的手臂，声音轻得像随时会飘走。
“我想大母了……”
那名女子沉默着，用另一只手把那碗吃食端到春卿面前。
“吃吧，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春卿接了碗，她狼吞虎咽地用手抓着碗里的吃食，就着眼泪大口地吞下去。
“姊姊”
她的声音模糊不清。
“为什么呢？我们做错了什么吗？”
“大母她们日日劳作，春秋不歇，怎么种出来的东西，还是不够吃呢？”
“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春卿松开攥着那名女子的手，抱着碗，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迸射出灼目的火光。
白夜听见她说。
“姊姊，我好恨啊。”
雾气里细针一般的注视在此时更鲜明了。
白夜从袖中把白玉横笛滑出来，握在手中，警惕地看着春卿的方向。
“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五岁时大父教我篆书，教我写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教我写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可当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的为什么不是这样的？”
“姊姊，我好恨啊！”
那名女子叹了口气，她把碗从春卿怀里拿出来。
“我不懂这些，我识的字都是你教的，我只知道，我们得靠自己活着，我们得先吃饱，先活着。”
春卿突然抓住她的手，眼里的火光在这一刻烧得整座庙宇都亮了起来。
“是啊，我们只能靠自己活着”
“那坐在明堂上那些人是死是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白夜听着她的话，心蓦地一沉。
他后退一步，避开此刻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的雾气。
他听见春卿笑起来，哭着笑，高声喊。
她说：“姊姊，我听过啊”
“苍天已死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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