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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呼吸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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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您好,请问是岑彦先生的朋友吗?岑先生在我们这里喝醉了,您是他通讯录中的紧急联系人……”
凌晨两点,这是沈叙文这学期第七次大半夜被酒吧喊过去接人,要知道,这学期才开学不到两个月。
他心中万般不愿,却也做不出来放发小在店里一晚上的事——上次他这么干,被唠叨了一年,几乎要成了他的噩梦。无奈,只好披了外套去接人。
酒吧店面不大,但却热闹。好在他要找的人就在吧台前趴着,不至于给他再增添什么多余的麻烦。
“您好,您就是沈叙文沈先生是吗?您朋友喝的太多了,现在似乎暂时醒不过来……”酒保几乎是立马就确认了身份,凑过来神色为难,“但他还没结清账单,您看……”
沈叙文打断他:“我帮他给。”
说着,他干净利落地结了款,无比熟练地将早已烂醉如泥的人扛起来往外走。
他们所在的城市叫艾伽亚,这是一座无论白天夜晚都同样璀璨的城市。而岑彦最擅长的,就是在城市的罅隙中,找到最醇香的酒,但街区的秩序一般没什么保障。
就比如现在这条街道,书店卖乱七八糟的修真秘籍,药店卖能让发情热、易感期时间延长的违禁药品,文具店似乎也摆了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标注是某些修真界大能曾经使用过的私人用品。
最要命的是,街道狭窄,堵得要命。
沈叙文最近被一些琐事弄得思绪繁杂,今晚好不容易早些睡着又被迫叫醒,现在只觉得大脑隐隐作痛,胸口被一团看不见的气撞着,像个濒临爆炸的气球。
所幸近几年驾车技术突破,汽车的自动驾驶模式已经慢慢覆盖了人们的生活轨迹。正因如此,他连路都懒得看,微微阖上双眼,手指时不时在额角打圈。
车子走走停停,终于是过了那段拥堵的路。他将四面车窗都打开,任凭夜风扑在脸上,将黑发吹往后方。
今天的月亮很大,悬在空中摇摇欲坠似乎要将他砸成齑粉,再将他心底的所有郁气都释放出来——
“叙文,你也不小了,爸爸妈妈认识一位执行官,他们家有位Alpha跟你差不多年纪,特别优秀。”
“妈妈好不容易争取到机会,过段时间安排你们见一面?”
这是前几天时,他母亲打来的一通电话,沈叙文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但他的拒绝向来没什么作用。
他分化的晚,17岁才分化成Omega,在那之前,他一直被当作家族继承人培养,与他的哥哥一同竞争。
一朝分化,将他日前所有的准备都付诸东流,Omega被默认为社会中的较弱式群体,他便自然而然败了。不过他有了另一种方法为家族带来利益——联姻。
没有人能接受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被颠覆,他更不能接受“天才剑修”的称呼成了自己的附庸。也许多年后人们想到他,第一反应是,这是某某某的伴侣,第二反应才是,他似乎也是位天资卓绝的剑修。
当然,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还是从小到大对他的管控,他所受的苦,还有与兄长的较量都成了命中注定的笑话。现在他从一条道路被推到另一条路,无法反抗。
副驾驶的人似乎有了要醒来的迹象,蹙紧眉头,唇瓣要张不张。
仅仅一眼,沈叙文就猜到待会会发生什么。
他抬起手,右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精巧的戒指,中间镶嵌着一小颗青白色的宝石,似有流光宛转。
这玩意儿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存储道具”,但存放容量不高,他往里丢了把剑和手机之外,就只塞了些乱七八糟的符纸。
他找到提前准备好的解酒符,并指一燃,符文亮起,迅速飘入岑彦眉心。
这符纸虽然名为“解酒”,却没多大功能,顶多就是让一个晕到快要吐的人睡回去。
待到副驾驶的人又恢复平静,他才偏过头继续看窗外的景色。
比起艾伽亚的热闹景象,他们所在的院校——漱玉学院,在这个时间点就显得安静空旷。毕竟对于学生来说,晚上的睡眠时间十分重要。
但学院从未有过门禁这样的强制要求,所以在停车场能看见人也并不意外。
刚下车,沈叙文就被一位同样喝醉的东西拦住了去路。
在他看来,醉酒有两种状态,一是像岑彦这样不省人事;二是将内心的需求欲望放大。显然,向两人走来的这位Alpha放大的不是什么好心思。
“哟!”男人顿住脚步,将眼神定在两人脸上来回打转,“Omega?”
“怎么大晚上的在外面,喝醉了?”
被这样赤裸的目光打量,任谁也不会觉得愉快,更别提现在沈叙文肩膀上还搭着一位醉酒人士,心情就更加不美妙了。
四下无人,他也懒得与这些人演什么同学情深,只是勾勾食指:“来。”
但凡男人清醒着,都能看出这位Omega面上阴云密布,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但他早已被酒精与心中的祟念麻痹,竟将这个动作当成了诱人的邀请。
男人淫/笑着上前,不等他迈出第二步,就被一道强劲的冲击力掀翻在地。在这短时间内,他甚至感受不到后背,等到痛觉迟缓地通过神经传到大脑,他才本能地发出一声哀嚎。不等他挣扎着起身,就被一只短靴踩住肩膀。
男人颤抖着瞳孔往上窥,直直对上了对方不屑的眼神。
沈叙文快速拍了照,警告道:“明天我会向学院举报你的恶习。”
说完,他又泄愤般在男人的肩膀狠狠踹了一脚,听到对方又一声痛苦的嚎叫,才转身离开。
他不是个多善良的人,但此时他只想把这位醉酒的发小快点安顿好,再看看现在回去能不能赶上回笼觉。
岑彦还被他用法术悬空撑着肋窝,依旧睡得正香。他扶过岑彦往外走,却突然嗅到一丝烈酒的味道。
耍阴招啊。
下一瞬,他的膝头一软,差点带着岑彦摔倒在地。
“啊哦~”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因为刚刚那一茬早已失去刚刚的醉态。“小美人,怎么不走了啊?”
“草……”真难闻。
像街边鬼佬爱喝的劣质工业酒精。
热意从皮肤渗出,沈叙文浑身疲软,在信息素压制下渐渐连站立的力气都被剥夺。脖颈上的抑制颈环被这强劲的信息素侵袭,呼吸灯骤然闪烁成令人不安的红色,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半跪在地强撑着身体,视线中的白板鞋慢慢靠近,眼看就要碰着他的下巴——
砰!
男人凌空向后飞出数十米,直直将背后的柱子砸出一个浅坑。
“配合你一下……你还真演上瘾了?”刚刚还任人宰割的Omega撑着地面站起来,沈叙文喘着粗气,面上绯红。他暗暗梳理自身气息,毫不犹豫把岑彦放在地上,不紧不慢地向男人走去。
男人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要往外倒,恐惧作用下只能翻过半边身子,眼睁睁看着刚刚还被他耻笑的Omega越走越近,避无可避。
紧张的情绪像失控的小球般在他脑内乱撞,撞出零碎的记忆,他终于认出了这是谁。
剑修院的天才——沈叙文,清醒状态下给他八个胆也不敢招惹的存在。
这位天才将手伸向他,男人瞬间吓得像个丢进煎锅里的虾,手舞足蹈起来,鼻涕和血一起流出来,滑稽到令人心生厌恶。
沈叙文忍着恶心,将手绕到他颈环的后边摸索,没几下就找到个开关。随着一声轻响,男人像是被突然摁下暂停键,瞳孔骤缩,身体轻微颤抖,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这是抑制颈环中的紧急系统,为了防止有人利用信息素胡作非为而诞生的设计。按下开关后,腺体部分的颈环会迅速下压,同时,符文生效,颈环中存储的灵力会严丝密合地堵住腺体。这样一来,便无法接收或释放出任何信息素。
空气中那难闻的劣质信息素慢慢消散。沈叙文深吸一口气,揪起男人的衣领,咬牙道:“就你特么牛是吧?”
一拳。
“把你那破信息素放出来啊!刚刚不是很能吗!”
又是一拳。
在抑制颈环和沈叙文的双重打压下,男人居然还有力气逃跑。
他从沈叙文手下的空隙往外爬,两边脸高高肿起,眼皮都没地方挤。
沈叙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又狠狠往他腰上踹了一脚,见人倒在地上挣扎,爬起来,又往男人身上踹了一脚。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个回合,男人迟钝的大脑终于意识到这位Omega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膝盖一折,跪在地上,口齿不清地求饶。
但他牙齿掉了几颗,说出来的话实在难以翻译。但好在沈叙文是个和善的人,决定送这人最后一击。
他转了两下手腕,将灵力汇聚于右掌,往男人胸口轰去。
霎时间,男人在空中形成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又优美地砸塌了一辆“幸运儿”的车前盖。
沈叙文向来不是个喜欢节外生枝的人,这番情形让他懊恼了分,但又很快调理好来。
随便吧,他又不用竞争什么破继承席位,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想到这,他脚步难得轻快地走上前去,想看看这人伤到何等地步了,却透过“幸运儿”前方的挡风玻璃直直对上了一双眸子。
车主前额发丝被撩起,露出双淡墨色的眉毛,此时正微微蹙起。
几乎是瞬间,沈叙文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降妖理事会“六席”中,某位执行官的儿子,祁昀川。
得,今天半夜还挺热闹。
当着这位执行官儿子的面,沈叙文也不敢太丢了形象。他找出张疗养符,送入男人眉心。没多久,男人就渐渐恢复了些许生机,连滚带爬跑了。
剩下这个烂摊子倒是令人头疼。
发小在一边瘫着,他还把执行官儿子的车给砸了。
沈叙文在心中叹气,走到车窗旁,却倏然愣住了。
他看见祁昀川抑制颈环上,同样闪烁的红灯。
似乎有某一瞬间,他们后颈的闪动频率相同,像是森林中蓦然相遇的萤火虫。
祁昀川,高贵的家世,英俊的样貌,温润的性格,资质顶乘的Alpha身份,组成了校园论坛中那位赫赫有名的学生会长。
此时这位学生会长嘴唇轻抿,身侧那支用空的抑制剂证明他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Alpha的易感期。
也就是说,他会对面前的Omega极度渴求。
沈叙文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计划。
滴——
沈叙文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空气中信息素含量下降到颈环可承受数值,抑制颈环自修复完成,亮着代表“工作中”的蓝/灯。
他微微倾身:“不好意思,维修费我出,你有受伤吗?”
车内的人并没给出回应,只定定盯着面前人。
见此情形,沈叙文勾起唇角:“学长,你似乎需要帮助呢。”
车内的人依旧没动,只是车窗慢慢浮现了四个字:不用,谢谢。
沈叙文学着他的样子用文字交流:那车呢?车怎么赔?
不用。
不用?那怎么行?
学长,不用那么为我着想呀,我不缺钱的。
最后两个字还没冒出来,祁昀川突然浑身震颤,似乎忍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他低头狠狠咬住自己的虎口,鲜血从咬痕流下。显然,他没有对自己留情。
与此同时,车窗上的字再次变换。
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