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反派图鉴》石文而

7、星期一

　　吴冕芝睁开眼睛。
　　这次的感觉很奇怪。
　　她不像是睡醒了，而像来到了一张长桌边。
　　她坐在桌子的一头，另一头是一个面目在迷雾中的人。
　　吴冕芝可以看到三个字高悬在那人的头顶。
　　【星期一】
　　“你好呀，玩家咕咚。”
　　一块三折叠的面板就像电脑一样挡在两人之间。
　　“……这里是哪里？”吴冕芝左右看看。
　　“我的游戏间。”
　　“你是谁？”
　　“……你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壮举，你杀死了特殊玩家，你链接了我。”
　　“那你怎么现在才出现？一周目时在哪里？”
　　对面的那个【星期一】沉默了一下。
　　“我在观察，挑选我喜欢的同桌。”
　　“……这样玩？最糟糕最恶心的玩家出现了！”吴冕芝听到自己说。
　　“这地方想什么会直接播报？那完蛋了，我内心这么丰富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请不要这样说，我也是在苦中作乐啊……至于想到什么就会说出来这事……真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是在意识中交流了，所以我没办法区分意识和想说出口的话。”【星期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套茶杯茶壶。
　　吴冕芝看了看桌面，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像自己的缩小版棋子。
　　“这是什么？我的手办吗？”她摸一摸棋子。
　　【星期一】把茶杯倒满后推给吴冕芝：“这是你的角色。”
　　“我的角色……你不会是我的玩家系统吧……”
　　“是又不是。”
　　“那请保佑我技能不要失败，让我过得舒舒服服的……这么大一张桌子就我们两个一起玩游戏吗？游戏要大家一起玩才好玩啊。”
　　“这样一听，你的意识好多话啊……”【星期一】托着脑袋坐在吴冕芝对面。雾气在她的面孔上浮动，“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她们安安静静对着坐了一会儿，吴冕芝似乎放空了大脑。
　　这倒不是她什么也没想，而是她突然发现想象具象的行为不会被说出来。
　　比如，想象她揍了对面一拳的画面，并不会被转化为语言。
　　而她要是想思考什么又不想说出口，可以通过一个卡Bug一般的方式达成：她可以想“我在说话”的画面。
　　“我该怎么称呼你？总不能真叫你系统吧？”吴冕芝就这样拐弯抹角想了一大通，回归了正常交际频段。
　　“叫我星期一就好。”
　　“那是不是有星期二星期三星期……不好意思，我想问的是，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我们会在每个星期一碰面。”星期一嘴角的雾气散开了，像是一个微笑。
　　“所以……这不是真名咯？”
　　“不。而且我不能立刻告诉你我的真名，你得从游戏中寻找。”
　　“谜语人……”
　　“在玩家尚未做好准备时，守秘对你我都好。”
　　“行吧，谜语MaxPro版本。我们第一个游戏是什么？”
　　“太好了，这是最基础，最开初的一个故事。从你登上去往新布鲁日的船开始……”星期一挥了挥手，桌面上出现了两座城市的俯瞰图。
　　“这就有点过头了吧……我的工作怎么办？我安稳的日常在哪里？”
　　“新布鲁日，那地方又被平新区的媒体戏称为人类熔炉，人类熔完了那剩下的可全是类人啊，而且那地方有人造人，我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做得太像人的非人……”
　　“咕咚，你有一周的时间安排日程，我会为你提供一个合适的场景。祝你好运。”
　　“等一下，先不要用这个听起来像告别词一样的说法！”吴冕芝猛地扒拉住桌子，生怕星期一说完这句话她就被踢出游戏间。
　　“我有问题要问！如果真是一个游戏，至少我们该明确一些东西吧？”
　　“请说？”
　　“我的世界和玩家的世界都是真实的吗？还是有一方只是为另一方创造的？”
　　“你是不是跳步了？”星期一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正常来说，你要经历一大通这样那样的事件，顿悟了，才会开始考虑这种全局程度的问题。”
　　“哎呀星期一真麻烦，编个谎话骗骗我，我也会阶段性相信的……要怎么委婉的表达我需要一根可以去往玩家世界的通道当奖励。”
　　吴冕芝发现意识流的好处了，她的思想可以一口气说一大串话，不带标点符号。
　　“我懂了，你想选奖励，但这个奖励……很难，你得自己去获取。”
　　“你不能提供？”
　　“我说过，我选择你一起游戏是苦中作乐，我的身上满是枷锁和限制，顶多趁着所有人不在意，做些小动作。”
　　“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样一说，我想知道是谁设计了这样的游戏，又是为了什么。”吴冕芝嘬嘬茶水，感觉舌尖甜甜的，她慢慢喝茶。
　　“哈哈，我就是喜欢你这点，你有很强的求知欲。想知道就开始行动吧。”
　　“不是祝我好运？”
　　“祝你好运，我的调查员。”
　　迷雾覆盖了吴冕芝的眼睛。
　　睁开眼时，她发现闹钟还有半小时才响起。
　　吴冕芝放弃了回笼觉，起身洗漱。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异常清晰的梦境，好像有些明白了。
　　星期一不会直接向她讲解关于游戏的东西，问到游戏相关就避重就轻。
　　二周目第二天就联系自己了，还选了一个不论是思考还是说出来都不会触发系统关键词的名字。
　　事已至此，继续游戏！
　　吴冕芝走出门，前去上班。
　　她工作的地方是平新区污水处理厂，工作的具体内容则是：参与展望会议，盯屏幕，写工作记录，学习。
　　和她一样的有几百号人，管理着所有城市的污染循环。
　　这些事情当然可以让机器完成，但在平新区，每个三级公民都要有工作。
　　这工作或多或少带来了好处：吴冕芝对水相关的设施非常了解，走这座城市的地下水道也像上班一样轻松。
　　这样的工作，哪怕大家每小时都要像上课一样点到，每个月只挣5000信用点，也很少有人会主动辞职。
　　偶尔她的同事会聊一聊风言风语，譬如又有哪家私有公司逼死了员工，又有什么企业爆出了虐待丑闻、高管被巡查员调查。
　　只要这世界还是人和人的世界，这种事是难免的。
　　“早安！冕芝！”和吴冕芝隔着一条过道的刘鸣易和她打招呼。
　　刘鸣易是个白白胖胖的女孩，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憨厚的笑容。
　　“早——”吴冕芝握了握她刚好举起的手，“好久不见！”
　　“过了个双休日罢了！”刘鸣易突然压低了声音，“你吃苹果吗？新鲜的，有四斤，我老家那里寄来的…就是需要付点运费…”
　　没有商业资质不能私自买卖各类物件，但刘鸣易走了个巧，每次都说付运费。
　　这件事主打一个心理安慰，真要被抓了，还是得根据所得缴纳税款。
　　“什么时候到…？”
　　“后天。”
　　“好，我到时候付运费。”
　　稍稍寒暄几句，完成了一笔交易，两人就开始低着头认真看屏幕。
　　吴冕芝一边看屏幕，一边检查自己的游戏面板。
　　【新任务！「雨与幕：穿行」】
　　【任务一：获得前往新布鲁日的资格】
　　【阶段任务奖励：信用点10000】
　　信用点属于全球科技都市通用的电子货币。
　　据说新布鲁日的生活费是华平市的十倍，连游戏系统的奖励也直接爆仓了。
　　折算一下，那边赚钱这边花是最好的，只可惜吴冕芝没有空间系异能，去了要回来还得慢慢花时间。
　　“小吴，小刘，你们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下。”主任从她们身旁走过。
　　被叫到的时候，吴冕芝回忆了一下这次面谈是要谈什么。
　　哦对了，是谈转正。
　　工作三年，要转长期合同。
　　一周目时，吴冕芝签到了长期合同，刘鸣易没签到，但有了短期工资格，干一年续一年。
　　吴冕芝的辞职会改变刘鸣易的命运。
　　尽管这不能避免刘鸣易在三个月后去赶那班脱轨的列车，但辞职了的吴冕芝可以去旅行，可以先去杀掉将来会危害华平市短期稳定的那帮玩家。
　　这种事，越早，越快，越好。
　　想到这个，她毫不犹豫起身，跟着主任走。
　　“我是说等一会儿……”
　　“桃主任，我要辞职了。”吴冕芝声音小小的。
　　“……”主任神色一冷，把她带去办公室，锁上门了才开口问，“出什么事了冕芝儿，你爸妈托我照顾你，结果你突然要辞职……”
　　“桃姨，我觉醒异能了。”吴冕芝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准备用赏金猎手身份过渡，然后申请巡查部岗位。”
　　主任看着吴冕芝，一时间感觉不对。
　　这孩子像是中邪了。
　　她的脸应该带着微笑，她应该有点褪不去的婴儿肥，她应该开开心心的接受转正。
　　她看着这孩子长大，只是一个周末，她经历了什么？
　　“辞职的事不急……冕芝儿，你是不是没有好好按时按点睡觉？”
　　“我睡得很好，桃姨。”吴冕芝坐下。
　　桃姨后来去哪里了呢？她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
　　自己活命都难的日子，要想起亲人，太难了。吴冕芝稍稍为一周目的自己羞愧了一下。
　　“你觉醒了什么异能？B级是进不了巡检部的，你也知道你母亲以前是四级公民……”
　　“我给桃姨你演示一下。”吴冕芝当场购物，买了一个最不容易出事的物件：营养剂。
　　不过没有送过来。
　　主任看着吴冕芝。
　　吴冕芝也看着主任。
　　【玩家定位存在偏差，配送无法抵达】
　　这破游戏怎么这时候不能展示了？
　　吴冕芝突然有点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