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季反派图鉴》石文而

16、甜蜜号

　　吴冕芝和虔明沿着通道继续向下，深入货轮内部。
　　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消毒水的气味也盖不住臭气。
　　吴冕芝感觉这船的走道很不平整，走几步小推车就会磕碰几下，天花板和道路都起起伏伏的。
　　“难怪有人会晕船……”她看了看船舱，不经意间触发了理智值鉴定。
　　还好没有扣太多数值。
　　……
　　虔明的话并非搪塞。
　　他真的让吴冕芝爬了一下主通风管道的检修口。
　　管道内部空间逼仄，个头太大确实难爬。
　　吴冕芝打开防护服的照明头灯。
　　在晃动的光束里，她看到了贴附在管壁上的暗红色痕迹。
　　她做好心理准备，小心翼翼往前爬，爬几步就要停下听听风声。
　　前方一团淤塞物挡住了她的去路。
　　吴冕芝费劲地用手套扒住这团东西，然后往外拽。
　　这时候不能细看，也不能细想。
　　她带着一大团衣服、骨头和肉的混合物退出通道，然后面前找到了对方的正面，给这个不幸的人类装袋。
　　到轮船的灯光下来看，他像是被某种力量粗暴地来回刮擦多次，最终变成一团肉泥，卡在了通道里。
　　“好可怜……”吴冕芝觉得这些偷渡者可怜，“躲到这里都没能躲过。”
　　“还有更绝的，二组应该已经到那块地方了，那地方满地都是血，所有人都变得扁扁的。”
　　“扁扁的……说起来，血也要收集吗？”吴冕芝闷闷的问。
　　“那倒不用，我们只收集肉块。”
　　“那个异能者是怎么做到的？”吴冕芝借机想打听一下异能的事。
　　“我们的侦探初步推测，是发生了类似‘碰碰球’的效应。
　　“暴走的异能者本身就是个高强度的恐惧源，直接吓疯了当时在船上的其他人。
　　“你猜这船里有多少偷渡者？”他问。
　　“一百个？”
　　“根据港口的蛇头交代，原本预计有两百多号偷渡者到港。”
　　“疯狂之下，他们发生了无差别的攻击和践踏，甚至自残。最终，场面就变成了这样。”虔明说着推测。
　　五个人给两百号人收尸……
　　“是直接看监控看到的吗？”吴冕芝问。
　　“这船的监控室被破坏了。我们刚来的时候监控主机就像被人泼洒了酸液一样。”
　　收拾到第五具尸体，吴冕芝有点明白为什么虔明不穿防护服了。
　　他不碰尸体，就只是看着自己收捡。
　　第六具尸体更诡异了，就像被抹匀的颜料一般。
　　吴冕芝感觉她们收起的尸体基本是两种死法：压扁和砍头。
　　“……封装后这些人能跳海求生吗？”
　　“我想应该跳了不少，不然我们该看到更多尸体。”
　　“真没有人活着了？”吴冕芝看着越堆越高的小车，心情有点沉重。
　　她不会觉得尸体恶心，这是种天赋，但这天赋并不影响她的共情能力。
　　那些曾为求生而挣扎的个体，最终只是化为一个集体事件的注脚。
　　“没那个必要……你有亲人在B组，应该知道B组的黄泉有感知能力吧？”
　　吴冕芝点点头。
　　“B组上午来过一趟，除了失控的异能者，没找到其他活人。”
　　“知道是大规模非正常死亡，知道根源是谁就够了……细节很多时候只是增加处理成本。”
　　“我们逮捕了他？”吴冕芝问。
　　“嗯，”虔明顿了顿，纠正道，“梦圆的人捉获了她，然后把她移交给我们监管。”
　　“这个异能者……有机会将功赎罪吗？还是……”
　　拯济公司有切片研究和缸中脑技术。
　　在这个时代，偷渡者会失去公民身份，失去公民身份也就意味着失去了人权。
　　“不好说，我不负责这部分。我的任务只有收尸，确保现场可移交是下一组的活。”
　　对话间歇，他们身下的船体结构毫无征兆地一晃。
　　仿佛有个巨人在船腹深处狠狠捶了一拳。
　　吴冕芝用手肘撑住靠近自己的墙壁，但她没能稳住身体，整个人猛栽了一下才找到平衡点：“怎么了！”
　　这不是海浪，船已经靠港停稳了。
　　但这会是什么呢？
　　吴冕芝感觉墙面滑溜溜的。
　　虔明按住通讯器：“其它小组，收到请回复。”
　　“情况正常。”通讯器传来一个声音，滋滋的冒着杂音，像是信号不太好。
　　“我们这里也没事！发生什么了？”另一个声音说。
　　“……难道是船下有大东西？”吴冕芝随口瞎说。
　　“……报告位置。”虔明不再看吴冕芝，抛下她急匆匆往下赶。
　　“我们在下层冷库。”
　　“我们在第二仓库。”
　　“等一下！回来！这时候不能分散走吧？”
　　“你先退回上层甲板，找安全点等待指示！”
　　“……都说了不能分散走。”吴冕芝果断放弃身后那辆碍事的折叠推车和不幸的尸首，跟着虔明跑。
　　“你是普……”虔明察觉到她跟了上来，猛地顿了一下，语气有点烦躁。
　　“我是C级异能者。”吴冕芝说。
　　她没时间详细解释，只能抛出这个身份。
　　“登记在册的合法异能者，怎么可能会是临时工……”
　　“别打听太多。”吴冕芝当然不会说自己只是代号和临时工一个字样。
　　这家伙肯定是用了群发功能招募临时工……
　　“……跟紧。”虔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同意了她的跟随。
　　两人直冲下层，遇到了另一队临时工。
　　他们收集的尸体数量也不少，看到吴冕芝和虔明什么都没拿，其中一人吹了个口哨：“看来管道里什么也没有啊？”
　　“你们没感觉船猛震了一下吗？”吴冕芝问。
　　“什么猛震？”
　　“……”吴冕芝决定求助于灵感了。
　　【检定结果：极难成功】
　　【你觉得这船很不寻常，尸体也不太寻常。或许最稳妥的办法是紧急撤退。】
　　“……我觉得我们应该全部撤离！”吴冕芝感觉玩家系统这是在示意自己快跑。
　　“还有一组，我得找到他们看一眼情况。”虔明比较倔强。
　　“那……你们先上去，别带尸体，路上小心。”吴冕芝指挥那两个临时工。
　　两个临时工看看她又看看虔明，决定听从她的指示。
　　吴冕芝跟着虔明继续往下，推进调查进度。她发现道路在变化。
　　准确来说，是玩家系统提示吴冕芝道路在变化。
　　这下不得不通知申请支援了。
　　吴冕芝一边跟上虔明，一边通过玩家系统摇人。
　　如果她没猜错，光脑和通讯器派不上用场。
　　跑了两分钟，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两个同样穿着臃肿白色防护服的身影急匆匆赶来。
　　头罩下的面孔模糊不清，看得出他们都很紧张。
　　“虔哥！下面……下面不对劲！”那人一看到虔明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声音发颤，“我们按照你的指令去冷库区域，但通道变了！跟图纸上标的完全对不上！”
　　“是啊，明明该是左转去冷库岔路，结果走到底是个死胡同，墙上好像还有黏液！”跟着他的另一人补充道。
　　虔明脸色不妙：“我没给你们指示……”
　　吴冕芝有个大胆的猜想，不过当务之急是把活着的人尽快带出去。
　　“是船本身在行动，我们先出去吧。”她总结。
　　另外两个临时工不明所以，都杵在原地等虔明解释。
　　虔明也不懂：“船为什么会道路变幻，还会捏造假声……难道还有异能者……”
　　“不，”吴冕芝打断了他，“不是异能者。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船的走道像肌肉蠕动？”
　　虔明看了看脚下披着蓝色地毯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
　　“不论怎样，别落单。”
　　“是什么意思？”这回轮到虔明来提问了。
　　“我怀疑这不是船。”吴冕芝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情况。
　　她真的很怕这些个人突然就跑散了。
　　“至少不完全是。它有一部分是活的。我们可能是在一头机械异兽体内。”
　　说出这句话时，调查进度也随之上跳。
　　吴冕芝的心情更沉重了。
　　异兽是让人不安的可怕东西。
　　她早该想起来有那种可能的。
　　“不可能吧？我从未听说这么巨大的异兽……”虔明虽然跟着她跑，但不太相信她的判断。
　　异兽通常是些与超自然能力结合的存在，智能低下。
　　在游戏降临后，异兽发生了进化，出现了许多聪明的个体。
　　机械异兽就是其中一种。
　　它们以人类的工业造物为外壳，可能是工厂、可能是巨轮、甚至可能是楼栋建筑物。
　　此时此刻，这只异兽的主体应该已融合了部分原始船体结构。
　　“那说明你的消息过时了。”吴冕芝看了一眼聊天框。
　　老杰克正在那里不知所云：“你怎么又开发了第三个任务出来……”
　　脚下的“路”正在变得柔软。
　　吴冕芝攒劲跑。
　　她其实还怀疑这地方不止一头异兽。
　　因为每一具尸体都是单独散落，很可能还有袭击落单者的小型异兽。
　　随着她们的跑动，道路也在变换，墙壁的收缩变得更加明显。
　　更多像石油一般的粘液从船舱顶上掉落。
　　前方出现了那个他们进入时的通道。
　　跑在最后的临时工却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他尖叫着滑倒在地。
　　“爬起来继续跑……！”吴冕芝回头，看到了血雾，还看到了血雾刻画出的第二头异兽。
　　不对，这形状不像异兽……难道是异能者？
　　隐形异能是较为难对付的异能。
　　只是……凭什么这人可以常态隐形？这么早就有SS级异能者现世了吗？
　　吴冕芝心里有诸多的想法。
　　肯定还有隐情，不然为什么自己的调查进度只到了75%？
　　剩下四分之一是什么？
　　她们冲上金属甲板，随即发现了问题。
　　船不在岸边。
　　它早已脱离了钢缆的牵制，正在游向广阔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