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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了 ...

  •   明川从睡梦中起身去茅房,晚上安姨炖的红烧肉又糯又香,味美汁浓,没忍住配着茶水多吃了两块,冤有头债有主,膀胱憋不住,主人就得起。

      走到院子里,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妖风裹挟住他,无端打了个冷颤,人倒是精神许多。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往外走,眼睛一扫就扫到了大开的院门,不可置信的再看,大开的院门!

      似有所觉,立刻转身望向几个孩子的屋子。

      很好,这回三个孩子一起丢了,整整齐齐。

      明川甚至苦中作乐的笑了一下,起身就跑向江鹤的寝屋。

      天塌了!孩子!没了!都丢了!

      都丢了!

      “师父!...”还没等明川拍上师父的房门。

      “哥?”安鲤俏皮的声音如同神仙般降临。

      转过身,两个小姑娘就站在门口,一个傻乎乎,嬉皮笑脸的欠揍样儿,一个低着头,搓着衣角的可怜样儿。

      厨房里,还剩半碗红烧肉。

      明川生火,舀了一碗清水入锅。年年打了碗清水,把肉上的油盐酱醋仔细洗掉,安鲤抱着柴火回来,又捡了几个鸡蛋。

      肉在案板上细细切成臊子,水滚了就下入锅中,熬成绵密的肉粥。

      等再度翻腾起来,就打入两个鸡蛋,无需等待,立即将柴火一抽,细腻嫩滑的肉羹蛋汤就好了。

      就着温热的余烬,明川又往灶坑里扔了点东西,拿灰埋了埋,这才拿起蛋汤。

      这边,花花已经生了两个,干巴巴湿漉漉的小猫崽,剧烈的疼痛和血腥气刺激着母猫的神经,稚嫩的幼兽哀鸣又呼唤起母亲的本能,哪怕自己也是个孩子,仍然支着身子,咬断脐带,湿热的舌头清理着孩子,一口吃掉胎盘,它实在是太饿了。

      朝岁在一旁焦灼的等着,有点后悔让两个小姑娘单独回去。

      前两个生的还算顺利,猫小孩子也小,几个呼吸间就顺着产道挤出来了,现在已经点着头,在妈妈怀里找奶喝。

      花花却是更不好了,叫声已经变得嘶哑,歪着身子让小猫喝奶,大张着腿露出血淋淋的产道,姿势很滑稽,生了两个,肚子还是那么大,起伏却越来越小。

      头歪歪的靠在地上,已经没有力气蹭人撒娇求口肉吃,只含着泪默默看着你,嘴边还带着猩红的血迹。

      朝岁第一次知道,猫也是会哭的。

      终于在明川忍不住要起身去找时,肉羹来了。

      碗一放下,花花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过身来,狼吞虎咽的大口往下吞,眼睛瞪大,琥珀色的眼眸凸出来,喉咙急速的上下滑动,年年试探的伸手,想把被妈妈压住的猫崽拿出来。

      刚摸到孩子,花花就警觉地回身张口,明川立刻伸手去档。好在嘴里还含着肉羹,认出了这一家人,最后只轻轻舔了舔明川的手,极小声的“喵”一下,又回头嗷呜嗷呜的吃起来。

      “老大是玳瑁色的,老二是橘黄的。”

      朝岁松口气,指着蹭着找奶喝的虎头虎脑的两只小猫,向众人介绍到。

      四个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奶猫的毛已经风干,毛茸茸的贴在身上,眼睛还没睁开,嗅着妈妈的气息窝在一起,看的人心软软,新生命的降临总是让人惊喜。

      肉羹就剩了一点点碗底,花花终于吃饱了,再次摆出滑稽的姿势,一边喂奶,一边默默地发力。

      安鲤将手垫在花花头底,轻轻柔柔的抚摸着,花花情不自禁的开始踩奶。

      “呀...”安鲤只看见一个黑黢黢的小东西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叫声微弱,这便是老三了,是只额头上有撮白毛的黑猫,比它的兄弟姐妹都大了一圈,怪不得生不下来。

      有了力气,花花很是争气,动作很快的生了一只浑身洁白的小四,和很像猫妈妈的三花小五。

      花花是勇敢的妈妈。

      留着两个小姑娘守着,明川带着朝岁回去,用家里存着的稻草和竹竿做了一个简单的小窝,朝岁不知从哪里找了些碎步盖在上面,放在鼻尖嗅了嗅,味道虽不好闻,试了试,出乎意料的柔软。

      明川越看越觉得眼熟,恍然大悟,这不是安鲤小时候的尿布嘛,没忍住笑出声来,给小孩垫屁股的,又洗过好多次,可不是软和,难得朝岁能找到。

      朝岁也越看越觉得眼熟,抱着窝若有所思的往外走,撇到鸡棚,也笑出声来。这不就是一个小小的鸡窝嘛,想到安鲤惊天骇俗的当妈做窝理论,瞄了瞄明川,眉开眼笑,这才是真鸡窝主鸡人。

      两人回来的时候笑的一个比一个灿烂,看得人一愣一愣的。

      安鲤悄悄挪到年年旁边,咬耳朵,“你哥笑得好...”

      皱着鼻尖,眼珠子转了两圈,很认真的想了想,“笑得好像猫儿它爹。”

      年年盯着哥哥,点头赞同小姐妹的话,眼光流转,又看到明川的脸,喃喃道:“猫儿有两个爹。”

      花花叼着猫崽入住了新家,眯着眼睛很舒服的侧躺着,奶猫乖乖的排成一排,一动一动的吸奶,粉嘟嘟的舌头裹着粉嘟嘟的□□,不时露出乳白色的奶渍来。

      安鲤看着看着,肚子发出咕咚的抗议声,羊奶她喝过,猫奶是什么味儿呢?

      夜已经很深了,偶尔有警觉的看门狗叫唤两声,安顿好花花一家,明川一手牵着一个小姑娘,朝岁走在最前面,回了家。

      忙活了大半夜,招呼着几个孩子擦脸洗手,明川捅了捅灶坑,变戏法一样掏出四个烧鸡蛋,看着安鲤一下子亮起来的双眼,小小骄傲的想,不愧是我。

      烧鸡蛋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代表,其他吃的要么大火爆炒,要么小火慢烹,烧鸡蛋却不是这样。

      要等啊等,等做完正餐,火灭了,才把鸡蛋裹了湿纸,深深地埋在灰烬底,似乎上不了台面,但鸡蛋可不管这些。你若是候在此处静静听,能听到噼里啪啦的碎声,声音并不连贯,那是蛋壳破碎的声音。

      蛋壳的焦糊气息配着声音勾起你的馋虫来,可要是现在就猴急的拨出来,就上了烧鸡蛋的当了。

      要等,或许是半个时辰,可能更久。

      终于,细细的木棍拨开灰烬,露出底下的宝贝来。

      没吃过烧鸡蛋的人大多都很嫌弃,灰不溜秋的,洁白的蛋白不可幸免的带着焦黄色,甚至有的烧的黑黢黢一片,连蛋型都没有,破破烂烂的沾着草木灰。

      这却是烧鸡蛋中的极品。

      无味的蛋白满是焦香气,被沾着黑灰的手从碎壳里剔出,犹犹豫豫送到嘴里,让人大吃一惊,“哇”怎么这么香!

      就像我所说的,烧鸡蛋是会勾引人的。灶灰不等人,会先吃掉一半,迫不及待的挑出稀少的、能吃的那部分,蛋黄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表面哏楸很有嚼劲,牙齿轻轻一压,内里松松散散化在舌尖,香的人连指头也吞进肚子里。

      亮晶晶的眼睛变成了四双,停在温暖的厨房里,就连明川也觉得,一个鸡蛋有点太少了吧....

      再抬头,三张灰朴朴蹭着草木灰的小脸仰头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想,原来我是猫妈妈。

      几个人都笑出声来,欢乐各不相同。

      年年是个矜持的小淑女,平日里红衣要配黄花,早上起了床,默默地把头发梳顺,扎一个圆润的小啾啾,再出房门,若是家里来了外男,和羞走,总是惹人轻笑,还没有桌子高的小姑娘,怎么脸皮就这么薄。

      来了禹城,除了哥哥朝岁和自来熟的安鲤,很少和其他人说话。

      朝岁自告奋勇的捧着木盆,打了水回来,遥遥的就看见昏暗的烛光中,妹妹被安鲤推到明川前,很不好意思的低着头,伸着小手让明川擦。

      安鲤就理直气壮多了,背着手像个肉丸子一样立在那儿,站在年年身旁,挺个将军肚,鼓着嘴,等哥哥伺候好了年年,再伺候她。

      朝岁看着年年,心软成一滩水。

      安鲤就着打回来的水,洗干净帕子,略过朝岁悬空的手,巴巴的把帕子往明川手里一塞,仰着头擦脸。

      年年看着朝岁,觉得哥哥的脸有点臭。

      明川仔细确认过门窗,关了门,赶着几个孩子回屋睡觉。

      两个小姑娘睡在一张床上,手拉着手,上了床,疲倦和困意一下子袭过来,安鲤倒在被子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年年的眼睛却还是那么亮,不管小姐妹的死活,摇了摇安鲤的头,扒开她迷蒙的眼,有些迫不及待的凑到安鲤耳边,“安鲤,谢谢你。”

      小脸红扑扑的也埋进被子里,弯弯的眼睛流着蜜。

      “谢我?谢我什么?”安鲤含含糊糊的问,往被窝里拱了拱。

      “有了你,我就有了两个哥哥。”

      甜腻腻的话透过被子,钻到安鲤的耳朵里。

      一把抱住年年,头埋到年年的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终于耗尽最后一点精力,很轻很轻的,理所当然的说,“有了你,我就有了唯一的妹妹。”

      两个小姑娘就这么亲亲密密的抱着睡着了。

      屋子里,江鹤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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