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君子（入V公告） 她忽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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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想起那日他说“一个男人而已”。
云淡风轻，偏生令人觉得有嘲讽在里。
那一瞥接得匆忙，且李瑾曜看人时，脸上没有明显情绪，给人一种生人勿扰的疏离。
他在嫌她冷落了他？
孟允棠略有心虚地道：“那是自然的。”
走至马车边，凌晗朝着孟允棠挥手道别，笑容温煦，“孟姑娘，期待下回一起吃上京的驴打滚。”
孟允棠笑道：“好。”
李瑾曜径直撩帘进了马车。
孟允棠的告别僵硬在嘴边，却见一手忽将那缀满南珠的珠帘揭开，几颗南珠噼啪滚在地上。
孟允棠看了那嵌在砖缝里的珠子几息，只听李瑾曜温着道：“替我问孟祖母安好。”
她点头，李瑾曜眉眼是弯着的，却莫名叫人觉得那底色很凉。
将他二人送上了马车，孟允棠目送车驾在暮色中离去，却发觉手心里多了些汗。
马车帘垂下，李瑾曜唇角微微荡平。
凌晗只觉周遭安静得过分，透着几分微妙的尴尬，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他大着胆子道：“听闻丞相大人您年过弱冠时便已入内阁，再过两年便拜为丞相，任丞相之位的三年里，在位功绩无数，实在令我等叹服。”
李瑾曜抬指拨弄着帘幕上的南珠，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凌晗看他倏冷下来的模样，难免猜想是否今日已在聊政事上论了三个多时辰，这位相爷已心生疲惫，不再想议朝堂之事。
他心下一动，又笑道：“这上京城里真是热闹，商贾往来络绎，摊位生意兴隆，可见百姓生活富足，方才听孟姑娘提及有这样多节日，真想亲眼见见是如何盛况。”
李瑾曜闻言偏过脸来，“等落了脚，我另安排人带公子去周边转转，了解当地民俗。”
他顿了顿，又道：“哦，还有许多当地的小吃，你若想一一尝遍，每日忙完政务自有人带你去。”
凌晗见李瑾曜终于正脸看他了，暗叹自己的猜测该是对的——他不忘礼节地拱手道：“怎能劳烦大人安排，届时我自己去转转，不敢叨扰大人。”
说话间，他脑中恍过孟允棠的脸，灿灿织霞下的眉眼宛若惊鸿。
凌晗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些。
李瑾曜瞥他一眼，道：“也好。”
说罢，他掀开帘子的一角，让晚风吹进来些，不再说话。
凌晗不知为何话题戛然而止，转念一想，又觉李瑾曜贵人事多，能与他客套两句已算是客气，遂不再说话扰他休息。
车内的安静，是仅能听见马车轱辘碾过砖面、幕帘上南珠相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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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允棠回来，迎面撞上了孟樊修，他瞧着满面红光，眉眼间是老父亲罕有的慈爱。
“爹。”孟允棠打了声招呼，腿脚不停地朝夏苑走去，才迈出几步，便被拍了下肩膀。
她侧过脸来，便对上孟樊修那双笑容深意的眼。
“棠棠啊，爹有话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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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凌晗往来孟府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每每他来，孟樊修都要将孟允棠喊来打声招呼，只是不再拘着她非陪上几个时辰不可。
不拘束她太过分，孟允棠便生不出反感。
凌晗中状元，入翰林院，任从三品编修，但他为人颇为随和，没什么架子，无论是聊严肃的话题，亦或是吃喝玩乐，凌晗都愿与她相聊，且颇为耐心，像位性子温润的大哥哥。
孟允棠生母宋氏早亡，她为独女，也不知血亲的兄弟姊妹感情是如何亲密，她在与凌晗相处时能觉着亲和欢喜，是舒服的，便总也乐意与他分享。
一日，凌晗与孟樊修讲过诗书后，孟允棠被推着出来送客。
二人并肩走下石阶，经过爬满紫藤萝的连廊。
孟允棠笑说着上京哪个酒楼的桃花酒最正，哪条巷子里的小吃最美味，脸上溢着极为鲜亮的快活。
她说了半天，却不见身边人像往常一样搭话，遂偏过脸，疑惑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凌晗停下脚步看着她，目光里意味不明。
孟允棠觉得他今日状态不太对，其一是过分的沉默，其二是看起来心事重重，目光好似躲闪。
杂糅着花香的晚风轻推入二人鼻尖，给昏暗的氛围添了几分旖旎。
“小棠妹妹，我在京中购置了一套宅子，虽位置有些偏，也不算很大，但等攒个两年，亦可用俸禄换个更大的屋子，前院要养花，还要有一墙的紫藤萝，和孟府的小花园一般静谧漂亮。”
凌晗的声音微沉，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暮色将那眉目如画的脸衬出几分与往日随和不同的执拗。
孟允棠与他视线交汇，夸道：“上京城里宅子可不便宜，凌大哥，你可真厉害！”
凌晗愣了一下，脸色更红了，“还...还好吧。”
孟允棠又道：“这一花，怕是你后头几年便要缩衣减食。”她顿了顿，如实问出心中疑问，“可是相爷勒令你搬出去？”
凌晗慌地避开孟允棠的视线，道：“没有的事，我自己要买，小棠妹妹，我是想说……我是想说……“
孟允棠见他涨红了脸，想来他是窘迫，有口难言，遂痛快打断道：“没关系，不急着说。”
凌晗表情错愕，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个音节。
孟允棠安慰道：“这事眼下是解决不了的。”就算是因相爷急着将他赶出去，他才顶着压力买了宅子，可就算他说出来，她也帮不了他。
她和李瑾曜关系还没那么好。
想来此话残忍，孟允棠又补充道：“相爷此人，面冷了些，有时说话不太注意，你无需挂心。”
凌晗蹙着眉，总觉她像听懂了，又像是没懂，他试探性地问：“小棠妹妹，后日我有一天休沐假，想邀你一同去翠岭湖泛舟，可以吗？”
孟允棠点头：“没问题呀，我有时间的。”
凌晗笑意放松了些，离开孟府时再三与她嘱咐时间：“小棠妹妹，后日一早我来接你啊。”
孟允棠又点头，与他挥手告别后，未发现长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姑娘，老太太请您过去。”
孟允棠吓了一跳：“姑姑，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长华目光有意往凌晗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怕是小姐自己心虚？”
孟允棠皱眉不解，有什么好心虚的？左右不过是买了套宅子，凌晗不好意思在相府多住罢了。
她懒得解释，快步朝老太太院里去。
孟老夫人见孟允棠过来，将她拉至身边，左看右看，却偏偏笑着不说话。
孟允棠被看得一头雾水，无奈笑道：“祖母，今日是有什么好事，要同孙女分享？”
老夫人暧昧地笑：“祖母问你啊，你对那位凌公子有什么想法？”
孟允棠仔细回忆，老实答道：“他人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孟老夫人笑意更深，轻捏了把孙女的手：“这孩子祖母考察过，家中背景干净，人也不骄不躁，踏实有礼，是个值得托付的。”
孟允棠怔了一下，怎么谈到托付上了？他们不是朋友么？
老夫人笑笑，将孟允棠额前的碎发整理了一遭，“人家这三天两头的往家里跑，可与你有说些别的什么？”
孟允棠又老实道：“他说后日要约我去翠岭湖泛舟。”
老太太大笑一阵，高兴地喝了半盏茶水，慈爱地摸孟允棠的脑袋：“那你呢？你是什么想法？”
孟允棠纠正道：“祖母，我和凌大哥是朋友，与他相处，挺开心的，他人也耐心，相比裴——”
她急刹住嘴，觉得这样相较对凌晗实在不礼貌，道：“他是个很好的人，称得上君子。”
老太太心花怒放，从妆奁盒子里拿出个翡翠镯，捉着孟允棠的手腕戴了进去：“姑娘家哪有不喜欢漂亮首饰的，明日你上街随意买，账算在祖母头上。”
孟允棠嫌麻烦，又不太想驳老太太的面，只点头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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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逛街，她去戏楼听了出戏，又在沿街商铺回转了两圈，最后打了一副新的马鞍和一套弓箭，让小厮提前搬了回府，最后才慢悠悠进了首饰铺子，挑了支极素净的梨花簪。
她前脚踏出大门，正欲打道回府，才走出几步，眼帘映入一辆熟悉的轿辇。
日光耀映下，绸缎扯的窗帘布上镶嵌的南珠泽泽生辉。
那掀帘子的动作尤为利落，随即露出一只骨相优越、指节分明的手。
李瑾曜的脸在日光下，莫名显出几分飘逸与温和。
孟允棠下意识顿住脚，只待他目光幽幽转来。
“孟姑娘可是要回府？”
孟允棠朗着双明月般的眼，道：“是啊，我挑完首饰，正要回府。”
“上来吧。”马车的帘幕垂下来，李瑾曜看着她温声道。
就这么的，孟允棠顺利搭上便车。
只这一路马车的氛围实在寂静，寂静得令人匪夷所思。
李瑾曜此前来府上与凌晗议政时，话语间还颇为神气，连说上一二时辰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可偏生此刻这般寂静，倒像是与她相处实在尴尬，找不到话聊。
孟允棠时不时扫他一眼，终于发现他眼下蕴着淡淡的乌青。
她“嘶”了一声，主动关切道：“相爷，您昨日未休息好吧？我看您眼下有些发青，长期熬夜可不成，就算我这般年纪，晚睡时第二日身体也要不适的，更何况是您……”
这下李瑾曜彻底转过脸来，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孟允棠瞧见他喉结用力滚了一下，眉头蹙紧，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李瑾曜目光温凉地看来，沉声道：
“我十七岁举进士，次年中状元，同年入翰林院正三品编修一职，弱冠之年入内阁，二十二举为相，至今已有三年。”
在孟允棠愕然的目光，他顿了一息，又睨她一眼，“这一路不乏辛苦，却尚能从容应付。”
此后稳定日更，更新时间晚九点，若有特殊情况会请假另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君子（入V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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