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冰狱狩猎（四十五） 成为人类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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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毡被救上来，正在大口喘气，巴岚问他：“底下有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铁毡说，“太黑了，我没细看。”
“大概是哪个变异生物的巢穴吧。”铜锤将弟弟从地上拉起来，不甚在意地说。
他们来的就是为了千喉兽和镜妖，那些低阶怪物材料卖不出高价，所以不想浪费时间。
很明显巴岚也是这么想的，她收回视线，转身往洞穴深处走。
像是完全忘了，那黑洞洞的巢穴下面还有一个人。
“你想救她？”
铜锤经过鹤爻的时候，见她站着不动，讽笑了一声。
“那种废物救上来做什么，连自保都做不到，啧，也不知道怎么有勇气在UI找我们组队的。”
“你要想救就去救，我没意见，不过，我们不会等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铁毡垂着头跟在哥哥后面，精灵女巴岚也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几人头也不回地朝着前头走去。
他们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一开始说组队，不过只是凑个人数进来而已，害怕鹤爻是个强者，他们也偷偷观察过。
可惜一路走来，鹤爻的表现都平平无奇。
她的武器是一把爆燃弩，战斗天赋也只有血肉再生，在刚刚与变异水蛭的一战中，弩箭全部消耗完毕。
要不是有铁毡切掉了最后一只怪物，鹤爻早被拖进了巢穴里。
所以在他们都认知里，这个新世界来的女人，没什么本事，和维纳一样是个废物。
还是早点抛弃为好。
他们可不想和这两个累赘组队，更别谈和她们平分辛苦猎来的物资。
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几人快步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洞穴深处，维纳小声呼喊了几下，见没回应，知道自己被抛弃了，脸埋在膝头，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有变异老鼠飞快的从手上爬过，维纳吓得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去拿人鱼烛，手一滑，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她立刻伸手去够，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烛火慢慢摇上来，维纳呆呆的看着烛火后的那张脸。
“站的起来吗？”那人说。
原来她没走。
她还以为，以为自己被完全抛弃了……
眼睛酸涩的厉害，眼泪像珠子一样滚下来，可维纳怕被嫌弃，怕这漆黑幽深的洞穴，唯一的火光也会暗下去。
所以咬着牙，不顾一切的撑住自己站起来。
“我可以的，我能走路，真的不会拖累你的！”
维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说：“我……我也可以杀怪物。”
“真的，我只需要一只千喉兽的喉骨，一小块就可以……”
为了表现自己，她拔出腰间的短匕，硬生生压下害怕，插进一只变异鼠的头颅，搅了两下，忍着恶心，捧到鹤爻眼前。
“你看你看，我真的可以的……”
鹤爻把人鱼烛抛给她，又丢给她一瓶初级细胞血肉激发剂。
“谢……谢谢。”维纳捧在手心，眼泪盈满眼眶。
药剂的作用下，断裂的骨头和血肉开始重塑，虽然没到完全复原的地步，但是基本感觉不到疼痛了。
“谢谢。”维纳又说了一遍。
她打开UI，看到余额后死心一般的关掉，咬紧嘴唇：“我、我会还给你的。”
“……请您相信我。”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不用了，”鹤爻背对着她说，“就当是还礼了。”
维纳愣了一下，脑海里却因为这句话，闪过一个画面。
在对付变异水蛭时，鹤爻被其中两只咬住手脚，差点拖进巢穴。
比铁毡的刀来的更快的，是维纳。
她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小小的身体忽然扑倒在鹤爻前面，眼睛死死闭着，高举的人鱼烛将一只水蛭烫的皮肉翻卷。
维纳看着黑暗里鹤爻的背影，她是在谢那件事吗？
当时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应该救她，所以就去做了。
没想到因此也救了自己，维纳忽然无比庆幸。
塞壬之神果然是庇佑她的。
「姐姐，她的精神体是只小丑鱼耶。」
「小丑鱼明明好可爱，为什么取这个名字，不理解！」
「好想摸一摸她的尾巴……」
「不像那两个矮人，是两块臭石头，呕！」
自从佐塔在自己的精神图景里住下，就经常冷不丁的来两句。
鹤爻起初不习惯，现在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
黑暗里，似乎有一股淡淡血腥气飘来，要不是因为蜘蛛感知，在满是腐臭的地下巢穴很难被发现。
“你在这里等一下。”鹤爻说。
她顺着气味往深处走，维纳却执着地跟上来，鹤爻没再驱逐，任由她像个尾巴一样赘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洞穴偶尔会撞在一起。
“吱吱吱——”
“吱吱吱——”
前方有动静，鹤爻放慢脚步，手按上刀柄，惨白的光从洞穴尽头漏进来，照出一片蠕动的黑影。
几十只变异灰鼠，挤成个圈，埋头啃食着什么东西。
见她们过来，有几只胆小的飞速逃窜，但很快又有新的补进去。
“它们在吃什么？”维纳胆颤心惊地说。
离的太远，看不真切，鹤爻又往前走了两步，几只老鼠忽然抬起头。
它们发出警告的低吼，血浆和碎肉从它们牙缝里掉下来。
甚至有几只窜出去，又从头顶跳下来，试图将她们扑倒。
只是在靠近的一瞬间，就被鹤爻身上的九色屏障炸开。
维纳下意识的抱头，所以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等她再睁眼，那些变异鼠全成了肉酱，糊在墙壁和地上。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鹤爻。
所有老鼠都被清理，地上只剩下几段尸块，和啃得七零八落的骨头。
鹤爻用刀尖的拨动，勉强拼出一个人形。
只是很奇怪。
这具尸体不仅身量矮小，且只剩下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筋膜，就像被剥了皮的青蛙。
脚被硌了一下，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鹤爻退了一步，地上躺着一枚铜环。
很熟悉，可还没等她想起来在哪儿见过，身后便传来维纳的尖叫。
鹤爻拔刀转身：“怎么了？”
维纳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远处，示意她看。
那是一枚白色的卵。
有人那么高，上头缠满了蚕丝一样的东西，一层叠一层。
此刻茧的中央破了一个洞，血水顺着洞口淌在地上。
似乎有什么东西刚从里面爬出来。
……………………
面前出现了三条岔路，巴岚还没决定好走哪一条，光影便暗了一下。
鹤爻带着维纳逆光走过来。
“我们走这条。”铜锤用斧头指着最最边的甬道。
那条路上几乎没有小型变异生物，说明里面一定有更厉害的。
他和鹤爻二人迅速割席，“其余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不过提醒你们一下，从这里开始，变异生物都是B级以上。”
“你们想去送死我管不着，但不准跟着我们！否则——”
铜锤用斧头在脖子上比了一下，眼中凶光毕露。
巴岚连看都懒得看她们，就带着三个雄仆率先走进了甬道，铜锤紧随其后。
铁毡走在最后，他的步子很慢，脚下蜿蜒着湿漉漉的水痕。
似乎觉察到背后的目光，铁毡忽然转过头。
如果鹤爻没看错的话，铁毡眼球上趴着一个白色的虫体。
那虫子白茫茫的一片，几乎完全覆盖了他黑色的眼珠，只是很快，爬进了眼睑，再看不见踪迹。
“铁毡，铁毡？走快点！”铜锤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铁毡加快步伐追上，几个人的背影全部隐没在黑暗里。
“鹤爻小姐？”维纳在她耳边小声喊了一句。
鹤爻回过头，指了指最右边的甬道，“我们去那边。”
刚刚她已经用蜘蛛感知探知过了，千喉兽的巢穴就在那里。
甬道很长，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维纳咬牙加快步伐，走在最前面，用人鱼烛为鹤爻引路。
虽然知道做这些或许多余，但维纳还是想做点什么，以报答鹤爻的恩情。
“您在的冰狱，是个什么样的世界？”维纳一边走一边问。
她并不奢望鹤爻能够回答她，更多的是像自言自语。
见对方果然沉默，她又兀自说：“很抱歉，我也只是第一世界的新人，所以对于一些未知我也无法回答您。”
“对了，您听说过魂灯群岛吗？那就是我的第一世界。”
提起家乡，这个一向怯懦的少女眉飞色舞起来：
“因为从天上看，岛屿的形状像一盏盏不灭的灯火，故而得名。”
“那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海洋，是粉红色大海，很好看的，我们的种族世代信奉塞壬神。”
她从领口牵起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只人面鸟身的海妖，维纳放在唇边虔诚的吻了一下。
“我们是塞壬的眷属，海神会庇佑我们塞壬族人。”
“还有还有，我们岛上盛产珍珠，星渊的大人们很喜欢用它们做饰物，配在宝剑或者防具上。”
“可惜我这次出来的急……”像是想起什么，维纳小心翼翼地说：“我可以用UI加您好友吗？”
“听说不同世界的人，可以以添加好友的方式联系。”
“我可以通过交易频道交付给您一颗，不……您想要多少珍珠，维纳都会为您采来的。”
她的双眼带着真诚和期盼，“就当是我还您的药钱可以吗？”
加上好友后，维纳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像是失去了禁锢的小鸟，没有了对未来的恐惧，恢复了开朗少女的本性。
一路上说着自己遇到的趣事，分享岛上的异闻。
“我的姐姐生病了，巫医说必须来到灰雾世界，找到千喉兽的巢穴，带回喉骨作为引子她才能活！”
说到为什么来这里时，维纳的脑袋轻轻垂下去，双耳处的鱼鳃也跟着闭合。
“是很严重的病吗？”鹤爻难得开口问。
维纳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在岩壁上回荡：“是一种很罕见的深海病。”
“巫医姐姐知道凭我的力量，怕是连千喉兽的面还没见就死了，特意把自己的人鱼烛送给我，做我的守护灵。”
难怪呢，原来那只高级道具是别人的，鹤爻也算是解惑了。
“你那个巫医姐姐人还挺好的。”鹤爻客观的评价道。
维纳立刻点头，“是和鹤爻小姐一样，很好很好的人，维纳都会记在心里，用力报答的人。”
这一瞬间，鹤爻忽然想到了霍鹰，想到了那个晚上。
“鹤爻，你觉得什么是公平？”
最后要分别，霍鹰又问了她一遍，她问的无比郑重，以至于鹤爻无法轻易回答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才开口：
“之前，这个问题，我并不清楚。”鹤爻说，“我甚至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仅仅是活下去吗？”
“可是这样的意义，不足以支撑我走下去。”她看着霍鹰，“这一路上，我看到过无数的人，好人坏人，形形色色。”
“我遇到过好人做着坏事，也遇到过坏人做着好事，遇到过背叛，可也体会过真情，我开始越来越迷茫，也时常觉得摇摆，觉得痛苦。”
直到她打开源戒的那一天，等她站在那片土地上，吹着风，照着阳光，闻着雨露花香时，她终于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她希望创造这样一个世界，资源公平的降落到每一个人的头上，不用杀戮，不用争夺，不用为了活下去背叛亲情爱情，也不用为了生存违背本心。
“我希望有这样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连弱者都可以好好生活，任何人都可以享受同一片阳光，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可以选择自由自在的生活。”
鹤爻说。
“这就是我想要的公平，也是能支撑我活下去的意义。”
霍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欣慰。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鹤爻的肩膀，像鼓励。
“会有的，”她说，“那样的世界，一定会有的，这也是我的梦想，是支撑我走到今天的意义。”
她看着遥远的苍穹，轻轻叹了一口气。
“可惜，现在的世界，离梦想还很遥远。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强者为弱者执刀，这是身为强者的责任和义务。越强大的人，越有这样的责任。”
霍鹰看着她。
“我不希望你成为那样的强者，可是，又同样无比希望你成为那样的人。”
她解释，“那样的人肩负太多，要挡在所有人面前，要扛着所有人的期望。”
“要看着同伴们在眼前一个个倒下，仍咬牙坚持往前走。”
“这样的人太累太累，也太孤独。我不希望你变成那样。”
她抬起头，郑重地看着鹤爻。
“可是私心里，我仍希望能够创造公平世界的最强者，是如指挥你一样强大而温柔的人。”
“因为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到很好很好。”
“鹰姐，这算是你对我的请求吗？”鹤爻问。
霍鹰摇头，笑了一下。
“当然不是，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会左右你做任何事情。”
“鹤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不要被任何人绊住脚步，包括我。”
她转身，往黑暗里走，鹤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快要被黑暗吞没，她忽然开口。
“鹰姐。”
霍鹰停下来，回头。
“如果真的有一天，世界需要这样一个强者，成为所有人的希望，而我又恰好有这样的能力。”
“那么，我会的。”
哪怕背负再多，哪怕暗夜独行，她也会毅然决然，履行她身为强者的责任。
甬道几乎走到尽头了，鹤爻回神，把火焰刀握在手里，她的影子将小小的维纳罩在里面。
“一颗珍珠，”为了不让对方有负罪感，她随口道，“等你采到了珍珠，交付给我一颗。”
“作为报酬，我替你猎一只千喉兽。”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冰狱狩猎（四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