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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好像更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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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群人手脚十分麻利,一袋袋的粮食有条不紊地搬上货船,船舱尾部却无人值守,蒋婉心里有了盘算。
“找两个会水的。”蒋婉低声对身旁的领队说道,“让他们拿上火折子绕到船舱尾,只要我一声令下,便放火烧仓。”
领队却还是有点犹豫,“娘子,这火若是控制不好,真烧起来......”
“只管去做。”蒋婉语气果断,“只要我们动作够快,粮食入仓的少,即便烧起来,也保住了大部分粮食。”
领队点头领命,派遣了两人前去。
装卸货物需要不少时间,黄县丞同那商人果然一起走入不远处的水驿。
他二人身边只带了几个侍从,正中蒋婉下怀,吩咐道:“其余的人和我一起潜入水驿,活捉他二人。”
夜越凝沉,风声更萧瑟起来,呼呼卷入屋内,门前的落叶碎石拍向窗框,砂砾声不绝于耳。
黄县丞心中惶惶,手指悬停在那张崭新的文券上,疑虑写满整张脸。
那八字胡商人将朱砂色的印泥放到黄县丞面前,态度十分谦卑,用生涩的官话开口道:“黄大人,可有什么问题吗?”
黄县丞自然有问题,是天大的问题。
桓久私卖官粮以来,每一次私底下贩卖都是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于人。
旁的事他都会和黄县丞商议,官粮的事却从不透露分毫。
这两日因谢濯查账的事,惊动了桓大司马,大司马不但修书一封让桓久务必稳住谢濯,还从建安调遣一门客前来。
自那日起,桓久就再没同黄县丞商议过任何事情。
昨日却破天荒寻他前去,命他前来交易官粮。
这是黄县丞第一次接手买卖官粮的事,他原本是不肯来的。
可桓久多次同他保证万无一失,还说,事成后,还会为他置办一处大宅子,还提起他远在北地的妻女。
明着威胁他,他又能如何?
但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总觉今日有大事发生。
八字胡商人见他迟迟没反应,有些不耐,催促道:“黄大人,别误了时辰。”
黄县丞终究还是下了决心,食指按上文券,才要将文券交给对方,尖锐的碎石出穿过薄薄的纱窗,擦灭亮起的烛火。
室内变得昏暗,四处的窗框被风吹开,浑浊的黄沙不停散入室内。
黄县丞几乎是跳了起来,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
八字胡商人不以为然,“我去关窗。”
才走两步,四面的窗里翻入七八个黑衣蒙面人,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
“来...来人!”黄县丞大喊一声,屋外却迟迟没有回应。
门被一脚踹开,围着帷帽的黑衣女郎走入房内。
风吹起帷帽的边角,一张极熟悉的脸,晃入黄县丞的眼,“是你!”
随之而来的是一把锋利的长剑,冰冷的刃边紧紧贴在黄县丞的脖颈处,伴着他的呼吸一紧一松。
“走到码头边。”
黄县丞哪敢反抗,乖乖往前走,早已没了往常的从容。
蒋婉低声威胁,“让他们停止装船。”
那商人却不肯了,大喊道:“都不要给我停下!继续装。”
蒋婉听出了他的官话很生涩,想起了那个关于桓大司马的传闻,朗声道:“船上有我的人,你们若继续装船,我便一把火烧了船舱,届时你粮财两空,不知你们那位倭王,是否会追究!”
商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故作镇定,“你休想诈我。”接着冲搬运粮食的民夫说道:“都不要听她的!继续装!”
蒋婉立刻大喊放火。
船尾果然升起一缕烟雾,慢慢越来越大。
商人开始慌了,立刻命令眼前的民夫停止装船。
黄县丞眼看大势已去,试图同蒋婉讲条件,“蒋娘子,我知道桓久所有的事,只要您愿意放我一马,我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与你。”
蒋婉有些惊讶,自从到管城后,她便没有亮明身份,黄县丞却知道她是谁。
但还是摇头,似乎是笑他天真,“我有这一船的罪证,我要你又有何用?”
“蒋侯如何死的,您不想知道吗?”黄县丞又道。
蒋婉抵住他脖颈的陡然一滞,仍稳住心神,“我父的死,自然与你们这些贪官污吏脱不开关系。”
黄县丞苦笑摇头,“您真的以为,只是粮仓无粮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县丞刚想再说些什么,一支利剑射穿他的咽喉,掐灭了他的所有坦白,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枚玉牌塞入蒋婉手心,说了两个字,那双呆滞的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死不瞑目。
蒋婉眼前的帷帽上溅上了几滴血,“建安”两个字犹在耳畔,她掀起帷帽,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射箭那人身着华服,嘴角噙着笑,莫名让人脊背发凉。半眯着眼,透出一股阴狠和高傲,臂膀下放,收起弓。
云淡风轻一句,“呀,射偏了。”
桓久站在他身侧,十分乖顺地为他拿好弓,“能死在兄长手里,也是他的福分。”
桓久拍完马屁,恶狠狠看了一眼蒋婉,高声道:“黄县丞私卖官粮,罪无可恕,现已畏罪自裁。将他这些同党统统抓回去!”说罢,一队官兵将眼前人悉数带离。
蒋婉这才明白过来,今日这一切,全是桓久请君入瓮。
找好了替死鬼,还能平账。
桓久走到蒋婉面前,用手打掉她的帷帽,淫邪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又转,“我想起你来了,你就是那日在烟雨楼打伤我的人,好啊,竟然还敢来坏我的好事。”
桓久招了招手,“来人,把她也给我押回去!”
突然,马蹄声哒哒,甲胄的碰击声越来越清晰明显。
桓久还未曾有所动作,不远处传来一声,“住手!”
桓久定睛一看,眼前的兵士冷肃强壮,是谢氏的部曲,谢濯骑在马上,那道冷冽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桓久怕他,赶紧跑回华服男子身侧。
华服男子见他,眉眼一跳,皮笑肉不笑,“一别数年,在此重逢,实在是好巧。谢大人,别来无恙啊。”
谢濯语气看似平缓,却带着质问,“不巧,桓大人千里迢迢从建安来,刚来便要抓我的女眷,不知是何道理。”
桓大人,那眼前的便是桓氏长公子,桓演?
蒋婉在建安时这位长公子外派至北地,因此从未见过,听闻桓演生性残暴,做事阴毒,比起桓久,有过之而无不及。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蒋婉思忖着,并未听到谢濯那句女眷。
桓演瞧了瞧眼前的蒋婉,的确是个美人。可他却不知,生性冷淡的谢大人,何时有的女眷?
无论到底是何缘由,他都无意与谢濯为敌,随即侧头瞥向桓久,示意他放人。
桓久十分不情愿,但还是挥了挥手,命人散开。
谢濯骑着马走到蒋婉身侧,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那双眸子依旧冷淡,
谢濯将蒋婉揽入怀中时,蒋婉还觉得有些荒谬。
前世毫不相干的两人,似乎因为她的重生多了许多交集。
这是谢濯第三次救她。
二人共骑一马。
蒋婉的背脊不可避免碰触到谢濯的胸膛,二人贴得极近。
蒋婉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前坐了坐,马背太颠簸,只是两步路,便将她颠回谢濯怀中。
蒋婉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整个人贴上谢濯,但脸颊不可避免地因为惯性往后仰,碰触到谢濯的脖颈侧面。
冰凉和火热交织,谢濯像是贴上什么要命的东西,立刻往侧面躲了躲。
嫌弃,嗯,十分嫌弃。
蒋婉被他这么一躲,自己反而坦荡起来,“谢大人受累,走过这一段,你便把我放下吧。”
谢濯冷笑一声,“受累?蒋娘子私自前来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
蒋婉觉得谢濯莫名其妙,明明身处险境的是自己,谢濯这么生气做什么?
仔细又想到谢氏,蒋婉十分善解人意道:“谢大人放心,若我今日真出了什么事,自然会同谢氏割席,绝不连累大人。”
谢濯不说话了,但蒋婉能明显感觉他周身的气场都冷了起来,似乎更气了。
蒋婉不懂。
但蒋婉又想问,“为何是谢大人前来?”
“若今日谢某不来,蒋娘子以为自己能走出码头吗?”
蒋婉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不还有袁怀璧吗?”
谢濯停下马,声音冷沉,“袁琅城同你谋划了什么,谢某不知道。但谢某知道,今日若是他来,此事绝不会善了。”
原来不是袁怀璧叫他来的。
蒋婉还想说些什么,谢濯将她放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蒋婉刚想说他小气,一转头,发现眼前已经到了驿馆。
蒋婉打开驿馆的门,便瞧见门口来回踱步的采青,她满脸的担忧立刻转为喜悦,“娘子,是谢大人送你回来的吗?”
蒋婉点头,随后恍然,“你找的谢濯?”
采青点点头,眼神略埋怨“奴婢看您一直没回来,心里担心,一直在门口等您,谢大人从书房出来撞见奴婢,奴婢没忍住就把事情说了。”
蒋婉摸摸她的脑袋,温声安慰,“好采青,我果然没白疼你,到了建安,我定给你买你最爱吃的糖饼!”
采青很好哄,马上高兴起来,脚步也变得十分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