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蛊虫 ...
-
火葬场……楼顶……红色的线……扑来的怨尸……还有……漫天符箓……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我试着动了动手指,触感是柔软的棉布床单。身体各处传来迟缓的钝痛,尤其是后背肩胛骨下方,火辣辣地疼痛,正提醒着之前发生过什么。
不过,我没死。
这个认知让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
又躺了不知多久,积蓄了一点力气,我才艰难地睁开眼。
视野起初是模糊的色块,慢慢对焦。白色的天花板,窗外透进天光提醒我现在似乎是白天。
标准的单人病房,陈设简单,我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左手手背上扎着输液。床头的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线条规律地跳动着。
病房里很安静,除了仪器的声音,就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嗓子干得冒烟,我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想坐起来找水喝。刚一动,身上的伤口就传来尖锐的刺痛,让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回枕头上。
“醒了?”
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
病房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走进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她站在门边,像一截误入尘嚣的月光。
“你是?”
微微失神了片刻,我回过神来看向那个女人。
“水。”她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盖子已经拧开,里面是温度正好的温水。
“谢谢。”
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跳蓦然加快,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被人美到不好意思是种什么感觉。
连忙低头,伸手去拿手杯,身上的酸痛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女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我连忙抬头,却只捕捉到她唇角恢复如常的一瞬。她将杯子递到我面前。
"慢慢喝,一口一口来。"
"谢谢。"
我接过杯子,再次道谢,有礼貌得连自己都觉得别扭。
好在那女人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看我喝水。一杯温水入喉,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疼痛也不再那么尖锐。我慢慢靠回枕头上,心中疑问重重,还没开口,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
“周成,不是我说你,你看你这干的叫什么事?我家楚楚本就身子骨弱,你这……”
“叔,对不住,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危险,抱歉,我给您赔罪了。”
“赔?拿什么赔?你赔的起吗?”
“这……”
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些窘迫的开了一眼身边的女人,连忙开口打断门外的对话,喊了一声,“爸,我没事。”
“好了,别吵了,你且先去火葬场,那边一堆人找你,这边有什么我再联系你,快去吧。”
“楚楚。”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就走了进来,那人精神不错,五官周正,看起来像是五十多岁,实际上已经六十了,却依然有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那人就是我爸楚牧琦。
“没事就好,接到医院的通知可把我吓死了。”
楚牧琦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满脸疼惜。
“对了,爸给你买了点吃的,都是你爱吃的水果。你回头削了皮再吃。”
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我身边的床头柜上,楚牧琦看了一眼一旁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叹,然后问我,“这位是?”
“鹤辞渊,镇陵门人。”
不等我开口,那女人自报家门,并将身份牌递到了楚牧琦手里。
“镇陵?”楚牧琦接过陵鉴,神情有些吃惊,“多少年没见过镇陵门人了。”
我看向楚牧琦手中的陵鉴,镇岳定脉鉴,正方形厚牌,边长二寸,厚达五分,看着挺压手,正面是浮雕微缩的三山五岳图案,山势连绵,河川环绕。正中央有一圆形凹陷,内嵌一颗可活动的金球。背面刻古隶 “镇陵” 二字,笔力千钧,每一笔都如山脉隆起。四角各有一枚镇钉纹。
“哎哟。”看着看着,楚牧琦忽然站起身,再次看了那叫鹤辞渊的女人一眼,然后转身将那陵鉴递给我,“瞅瞅,这可是一枚定脉鉴啊。”
定脉鉴。
我心中一惊,接过陵鉴,镇岳定脉鉴也分四个品级,分别是黑铁鉴,玄铁鉴,定脉鉴,镇岳鉴。换成平日里修仙话本的说法,这定脉鉴的级别可谓是宗门长老了。
镇陵一派在藏陵四脉之中最为神秘,经常独来独往,且行踪难寻,近百年都没有见过镇陵门人出山,却不曾想今日,还见到这个级别的镇陵门人了。
我心中惊叹一番,将陵鉴还给了鹤辞渊,她接了过去,面对我和楚牧琦探寻的目光,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对了,这位鹤小姐,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另有一位执灯门人,不知她情况如何?”
“她在隔壁病房,情况比你好一些,只是失了些元气。”
“这可奇了,一个小小火葬场,撞什么大运,藏陵四脉来了三个?楚楚。”楚牧琦好歹也是上一代的点胜传人,多少有几分见识,问道:“你们在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哎……”
我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将事情从周成去守元堂找我开始,一五一十的描述了一遍。
楚牧琦听着又是惊讶,又是严肃,脸上表情不断变化,却还在没有出声打断我,不然以我现在的体力,可是没法再说一遍了,一边说,我还一边看了看鹤辞渊的神色,她并未有什么变化,好像习以为常,或者说并不在意。
难道她已经知道火葬场是什么东西作乱了?
一个疑问从心头浮起,不过随后我又想明白了,她可是定脉鉴级别的镇陵,比我厉害多了,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稀奇的。
“所以,我看,火葬场里面的一切异变,都是从那突然闯入,躲在第一间停尸间棺材下的走尸开始。”
听我这样说,楚牧琦和鹤辞渊都没说话,我接着道:“根据我的分析,其实整个火葬场发生了三波异变,走尸闯入导致停尸房的老爷子发生异变,这是第一波。而后,第二间停尸房里跳楼的女孩与保安老赵链接在一起,这是第二波。最后,第三间停尸房里的十四具尸体险些倾巢而出,这是第三波。”
“可话是这么说,这不合理啊。”楚牧琦皱眉摇头,“火葬场风水极好,尸变极难产生,这是其一,其二,那周边我知道,每处都有山上老道士布的符,闹鬼不可能,姑且先不说走尸是怎么来的,若说第一间停尸间的老爷子是被走尸冲撞产生异变,那第二间跳楼的女孩如何能与生魂链接?有道士符箓在此,根本不可能附身活人作乱啊。”
“姑且先不说走尸是怎么来的?”听到这里我忍不住笑,看向楚牧琦道:“爸,您这直接把正确答案排除在外,后面的话还叫人怎么说呢?”
“什么意思?”楚牧琦看向我,依旧不解。
我身上疼得厉害,索性也不绕弯子了,便解释道:“要说这三波异变,就不可能绕开那走尸。还记得我说的那些红线吧。”
“记得,只是我这么些年也没见过这么怪异的东西。观气术看不到,灵犀指也只能堪堪看到它的形,太怪了。”
楚牧琦摇了摇头,其实他这个回答在我意料之中,他虽然是上一代点胜传人,却也是前面两个哥哥都不做这行,他赶鸭子上架罢了,真要说起理论知识,他可是远远比不上我。
我尚且没见过,他肯定更没见过了。
“我有一个推测,那红线多半是一种蛊虫之类的东西……”
“蛊虫?”
“爸。”眼见楚牧琦要打断我说话,我连连摆手,“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完。”
“好好好。”
大约看我脸色着实不太好,这话说到一半按照我的性子没说完是不会停的,于是,楚牧琦连忙住口。
我便接着道:“那蛊虫般的红线,好几次都企图吞人生魂,于是,这种东西在火葬场从未见过,否则,不可能今日才出事。因此我想,那红线蛊虫跟走尸一定有关。你且想想,若是那蛊虫本是在走尸体内,破体而出后,又拼命寻找生魂,这是个什么情况?”
“一端连走尸,一端连生魂。”楚牧琦蓦然站起身,“赶尸?这红线蛊虫与赶尸人有关?”
“正是。”说到这里我拿起一边的水杯喝了一点水,期间,感觉到一股凉凉的视线看了过来,我抬眼看过去,正是鹤辞渊在看着我,面上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目光多了更多的探寻。
“我想,那走尸原本不是冲着火葬场的,大约是赶尸人在路上出了岔子,导致走尸失控,烈日炎炎,走尸感知到火葬场的阴气躲了进来,惊吓了老爷子导致诈尸。然后,那走尸内的蛊虫失去赶尸人的生魂控制,躁动不安,因绑定生魂的本性使然,所以,它不断的企图缠绕火葬场内的生魂。最终缠上了保安老赵。”
“第一间停尸间被我和执灯门人封印,蛊虫无法祸害老爷子和那走尸,于是链接上了第二间的跳楼女孩,导致女孩异变成为怨尸。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道士符箓在,老赵还会被附身。那是因为,这不是附身,这是蛊虫链接了生魂与死尸又没有赶尸人的控制导致的异变。”
“异变之后,有了老赵生魂的力量,蛊虫越发失控,冲击第三间停尸房,伤了执灯门人,还企图吞噬周成和火葬场认尸的那群人的生魂。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我封印火葬场,这位镇陵前辈绞杀了蛊虫。”
一口气说完,我累的靠在枕头上喘气。听完这些,病房里异常安静,楚牧琦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眼下,爸,你最好拿我身份牌联系埋骨一脉,看看她们是否有赶尸人出事,导致事态如此失控。”
“不用联系。”
不等楚牧琦开口,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鹤辞渊倒是突然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