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真爱之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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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休养了大半年，守元堂的生意愈发惨淡。
这天，我正对着账本上刺眼的赤字发呆，远远瞧见一个戴着小帽提着鸟笼的男人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哟，打扮得还挺文艺。"
看清来人，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起身招呼道："大伯，这是上哪儿去啊？"
"没什么，出来遛遛弯儿，刚好路过，顺道来看看你。"
楚牧平闲庭信步地走进店里，把鸟笼往桌上一放，施施然坐下。
我连忙倒茶，寒暄道："大伯最近身体还好吗？我瞧着您气色不错。大伯母呢？"
"都好，都好。"
楚牧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欲言又止了片刻，才开口道："灵儿啊，你也知道，大伯年纪大了，最近这血压……"
"知道知道。"
我笑着接过话茬，"大伯您放心，下个月我保证把今年的租金一次结清。"
"哎，你这孩子。"
楚牧平喝了口茶，一脸嗔怪，"我就是跟你唠唠家常，你怎么又扯到那上头去了？其实啊，要我说……"
他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前些时候来是什么样，眼下还是什么样。货架上的元宝蜡烛落了层薄灰，显然是没卖出去。
看到这里，楚牧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起来："灵儿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干这行多少有些说不过去。这买卖阴气重，不来财。有些东西还是得看人，你看人家周老板的火葬场，经营得多红火？人家有阳气，镇得住。"
听到"阳气"二字，我便知道他接下来要唱哪出戏了。
我只笑吟吟地看着他，也不接话。
楚牧平见我不搭腔，倒也不觉尴尬。他们这些热衷做媒的长辈，好像自带一种布道般虔诚的光环，根本不在乎对方反应如何，仿佛只要把话说出口，这事儿就成了八分。
"……那个，你爸住的廉租房小区里有一户人家，前两天托我打听你。我看啊，条件也不错，也是住廉租房的，跟你们算是门当户对。你呢……"
"大伯，"我开口打断他，"谁家啊？怎么不找我爸，反倒绕过他来找您？这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吧。"
"咳咳……人家也就是侧面了解了解，但是呢……"
"哦，要了解情况跟我爸打听不是正好吗？还没开始就绕过家长，这种人不知礼数，将来怕是很难相处的。"
我换了个思路，直接把话堵死。
楚牧平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来。我这番话没直接拒绝，却有理有据，还扣上了不知礼数的大帽子。他若再继续劝，反倒显得这个做长辈的不懂事了。
看着他那副噎住的模样，我强忍住笑，殷勤地给他添了茶。
楚牧平又干巴巴地寒暄了几句，最后提起鸟笼，讪讪地上街溜达去了。
前脚刚走，后脚周成就进来了。
他瞥了一眼楚牧平的背影："诶，这不是你大伯吗？来干嘛的？催房租？"
"嗯。"
我点点头，拿着茶杯去厨房清洗。
周成跟了进来，忿忿不平道："这叫什么事儿啊！这地皮本来就是你的，当年他们趁你家急用钱趁火打劫拿走的。都是一家子，宽限几天怎么了？你又不会跑，怎么还追上门来要？"
我把水龙头开大，哗啦啦地洗刷着，权当没听见。
周成见我不说话，又感叹道："你也真是命背，摊上这么一家子极品，继父吃绝户，亲戚长辈也不做人。你……"
"好啦好啦，你太唠叨了。"
我关上水龙头，把杯子放进碗橱，转身将他往外推，"有没有正事啊？没事的话我不招待你了哦。"
"别推别推！真有事！"
周成一把拉住门框，眼睛放光，"赚大钱的事儿，干不干？"
"赚大钱？"
我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他。
周成冲我狠狠点头："对，大钱。"
"滚。"
我毫不留情地继续往外推，"我是良民。"
周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道："谁不是良民了？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有人请你去安陵，你去不去？"
"安陵啊……"
我动作一顿，把他往回拉了拉，神色间却还是有些犹豫。
说实话，这小子经常给我介绍生意不假，但他手上的活儿，那钱真不是好赚的，第一次给他火葬场驱邪，我躺了一个多月。这次帮忙，直接躺了大半年。
也许是我眼里的嫌弃太过直白，周成脸色一变，拔腿就要走："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说了行吧？"
"诶！别别别！"
我眼疾手快地拖住他，一把拉回店里按在椅子上，麻溜地倒了杯茶，"你看你这人，怎么还真急了？"
周成这才心满意足地端起茶杯，解释道："是这么个事儿，火葬场那事传得沸沸扬扬的，我有个老表听说了。他们老板那边正好也有点怪事，他把咱们这儿的情况一说，老板就想请你去给他们也安一安陵。定金嘛……"
他伸出一只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五万？！"
我盯着那五根手指，顿时心花怒放。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这要是能成，今年的房租可就全有着落了！
转念一想，我又意识到周成这臭小子之前给我的价格有多黑。不过念在他这回介绍了个大生意的份上，也就不跟他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具体的事儿，这两天那老板会亲自过来一趟，到时候你们自己谈。"
"好说好说！"我笑得灿烂，"谢谢周老板！"
过了几天，那墓园老板林志跟我谈了具体细节，我就找周成借了车，上路出发了。
这件事说起来确实蹊跷。
林志经营的那座墓园，名叫"真爱之井"，曾经一度是个网红打卡地。
这名字的由来，还得从几年前那桩惨事说起。
那个市里曾有位姓金的老板，家境殷实，儿女双全，妻子貌美贤惠，一家四口其乐融融，是旁人眼中的人生赢家。谁料天有不测风云，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尽数吞噬，只留金老板一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金老板痛不欲生，为了纪念亡妻爱子，他斥巨资请来高僧，在埋葬妻儿之处建了一座陵寝，取名"真爱之井"，寓意爱之深沉，如井水绵长，永不枯竭。
此事传开后，许多人被金老板的深情打动，纷纷前来祭拜凭吊。一来二去，这地方竟有了些名气。林志正是看准了这个商机，索性在附近开辟了一座墓园，主打"生死相依，真爱永恒"的概念，吸引那些想与爱人合葬长眠的客户。
这几年，墓园生意红火，甚至一度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爱情终点站。
然而，怪事就出在通往墓园的那条路上。
真爱之井建在山腰，进山只有一条路，需从一处渡口乘船，渡过一片名叫"镜湖"的水域，方能上山。
不知从何时起，那湖里开始闹鬼。
起初只是有人说在雾天看见湖面上飘着白影，后来愈演愈烈，有船夫夜间摆渡时听见水下传来敲击船底的声音，有祭扫的客人看见湖心浮起一张惨白的脸……
传言越来越邪乎，吓得人不敢再走水路，墓园的生意一落千丈。
林志急得焦头烂额，高僧道士请了一拨又一拨，法事做了不知多少场，愣是找不出症结所在。
于是便有人猜测：莫不是陵墓出了问题？
就这样一来二去，辗转找到了我这里。
"成不成的，这五万都算数，"临走前林志拍着胸脯保证，"还请楚大师务必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冲着这份诚意和这份定金，我没理由不走一趟。
我没走高速，专挑县道绕行。
倒不是为了省过路费，实在是后备箱里那些符箓、铜钱、桃木剑之类的家伙什，一旦遇上检查站，解释起来太过麻烦。与其费那个口舌，不如多打几个小时方向盘，图个清净。
县道两旁的风景倒是不错。
出了城区，便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油菜花已经谢了，只剩下青黄相间的秆子在风里摇晃。再往前开，地势渐渐抬高，农田变成了丘陵，丘陵又变成了连绵的山峦。
车窗半开着，山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倒是比别处那股子汽油味和工业化的味道好闻多了。
开了大约四个小时，路边开始出现零星的指示牌——真爱之井景区 32公里，镜湖渡口 28公里。
我看了眼导航，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
太阳已经偏西，橘红色的光从山脊那边铺洒下来，把整条公路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照这个速度，到渡口差不多正好是黄昏时分。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路边的植被愈发茂密起来。
县道变窄，只够两车勉强交汇，好在这段路人烟稀少，一路上也没遇见几辆对向来车。
拐过一道弯，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出现了一片水域，波光粼粼，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芒。
镜湖。
我把车速放慢，打量着这片传说中闹鬼的湖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真爱之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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