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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二十七章 仿佛所有再说他不配得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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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去看姐姐,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夜晚,巫芊芊偎在王宗扬怀里,轻声说。
王宗扬沉默了一下,手臂本能地收紧:“我陪你。”
“我想……和姐姐住两晚。”她抬头,望进他眼底。
他几乎要脱口反对,但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话又咽了回去。如今他是一刻也离不开她了。
巫芊芊察觉他的紧绷,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像哄孩子般:“就两晚,我这样大着肚子,哪儿也去不了,你还担心什么?”
王宗扬最终败下阵来,将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妥协:“说好了,就两晚。我去接你。”
“嗯。”巫芊芊笑了,回抱住他。
凉茶铺里,汤煲的香气氤氲。
巫素云将一碗虫草鸡汤小心端到妹妹面前:“六个月了,更得仔细。多喝点,补身子,对孩子也好。”
巫芊芊捧起碗,眉眼弯弯:“宗扬待我很好,家里柜子堆满了花胶海参。可不知怎么,最想的还是姐姐的盐焗鸡、油焖虾。他说,姐姐的手艺称得上一绝。”
“他喜欢,改日我做好,你带回去。”见妹妹气色红润,言谈间皆是满足,巫素云心头大石彻底落了地,“女人这辈子,能遇着个知冷知热、肯把你放心尖上的,就是最大的福气。姐姐为你高兴。”
巫芊芊捧着温热的碗,沉吟片刻,还是将宝玉珠的事,低声告诉了姐姐。
巫素云初闻震惊,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冷静下来。她握住妹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她救的是你丈夫,是你孩子的爸爸。咱们承了这天大的恩,就不能像旁人一样,张口闭口说人家是妖是魔。抓人判案,那是警察和法官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和肚子的孩子平平安安。还有……”她看着妹妹的眼睛,“这个时候,他身边就你一个知根知底的,多陪着他。夫妻是共担风雨的,不能只享甜头,一点风雨就躲开。”
巫芊芊重重点头。这正是她心中所想。
仅仅两日,对王宗扬而言却漫长得像熬了两年。接她回家,门一关,便将人紧紧箍在怀里,吻得又急又深,带着失而复得般的心悸。“才两天,我就……”他声音沙哑,不安需索着切实的拥有。只有这般紧密纠缠,汗水交融,他才能确信,她还在,不会离开。
她全然包容了他的惶恐,温柔抚慰,一次次在他耳边低语:“我和孩子在这儿,永远不会离开你。”或许因前世未能生死相随,今生她骨子里便存了执念——无论何种结局,都要与他同行。手臂收拢,将他抱得更紧。纵是一同沉沦,也胜过他独赴黄泉。
他终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眉间刻痕稍平。
成为高级警司、丈夫、准父亲,三重身份像无形的山压在肩头。清晨,他起身着装,警服挺括,肩章冰冷。巫芊芊从背后轻轻抱住他,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背脊。
“宗扬,”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做丈夫、做父亲,还是做警察,只要行事问心无愧,做你认为该做的,便不负任何人,也不负你自己。至于旁人如何评说……我和孩子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王宗扬心头巨震,猛地转身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揉进骨血。“为了你,为了孩子,我绝不会走绝路。”他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誓言般低语,“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这是……我答应过你的。”最后那句脱口而出,他不知源自何处,只觉心底某处空洞被这句话填满,沉甸甸的,却又异常安稳。
他戴上警帽,帽檐下的目光重归锐利。踏入警署,坐上高级警司的位置。他想,与其让那些蛀虫尸位素餐,不如由他这个游走于明暗边缘、背负着孽债与恩情的人来坐。只要身后有她和孩子那盏温暖的灯,他便有了直面一切黑暗的勇气。铲除沈弘,扳倒杜青山,或许后来者依旧不绝,但总要有人去劈开第一道裂缝,透进一丝天光。
“香叶、桂皮、芹菜、山楂……再加一点糖提鲜。”厨房里,巫芊芊挺着孕肚,对照姐姐给的方子,仔细将香料投入锅中,卤汁的浓香渐渐弥漫。
新来的佣人忙上前:“太太,先生吩咐了,这些事让我来就好,您得多休息。”
巫芊芊摇摇头,唇角含笑:“有些味道,别人替代不了。我想让他尝尝我亲手做的,这才是家的味道。”她盘算着,“等下陪我去趟市场,再挑只鸡,做个白切鸡。”
市场喧闹,充满生机。她站在鸡笼前一步开外,微微蹙眉打量着,对跟在身旁的佣人轻声说:“要那只,看起来精神些,做白切鸡才够鲜甜。”又选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鱼。“蒸条鱼,再买瓶好酒,他晚上回来喝。” 她轻声吩咐,眉眼间尽是即将为人母的柔和光晕。
知道她在家里等他,王宗扬一整日嘴角都不自觉地带了笑意。下班路过花店,他走进去,精心挑选几枝最饱满的红色玫瑰,配以细碎的满天星。
花店老板包扎着,笑道:“王太太真幸福。”
王宗扬接过花束,眼底暖意流淌:“幸福的是我,能娶到她。”他捧着花走出店门,想象她见到花时的笑靥,心头甜蜜弥漫。然而这温馨一幕,却被不远处一个身影骤然击碎。
陈大文拦在了他面前,面色凝重:“有件事,我必须和你谈。”
王宗扬脸色微沉,脚步未停:“芊芊在家等我,有话直说。”
陈大文紧跟两步,语气急切:“我要说的,正是关于芊芊!你与妖物为伍,我无权过问。可芊芊是我的朋友!你想过没有,那条路凶险莫测,最后会害了她!你可以选你的路,但你不能拉着她一起……”
“说完了?”王宗扬猛地停下,侧过头,眼神冰冷如刀锋,刮过陈大文的脸。
陈大文被他眼中瞬间迸发的凌厉与偏执慑住,一时语塞。
“你回来啦!”听到开门声,巫芊芊迎上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
王宗扬迅速敛去所有阴霾,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将花递上:“看到,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真好看!”她接过花,拉他到餐桌边,“看我今天做的,你最喜欢的白切鸡,还有酱牛肉。说好了,只准喝一点。”她拿出那瓶特意买的白酒。
王宗扬拉她坐下,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不是说了,这些让佣人做……”
巫芊芊反手握住他,带着一点娇蛮的霸道:“那怎么行?我就是要你记住我煮的饭菜味道。除了公事应酬,你都得回家,吃我做的饭。”
暖意淌过心间,暂时压下了陈大文那番话带来的刺痛。他捏了捏她的脸,笑意却不达眼底:“你做得这么好吃,我哪舍得在外面。”
夜深人静,他紧紧拥着她,心底那个声音却在喧嚣:你不配,你会拖累她。这份自我怀疑蚕食着他的理智,让他变得异常敏感。
因此,当巫芊芊次日说江若水约她去公园走走,他几乎是立刻拽住了她的手腕,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焦躁:“肚子这么大了,有什么话不能在家里说?非要去外面?”
巫芊芊愣了愣,柔声解释:“只是去公园坐坐,透透气,整天在家也有些闷。”
“闷?”这个词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强自镇定的伪装,连日积压的煎熬轰然决堤,他口不择言,“既然觉得和我在一起这么闷,当初何必嫁给我?!我能给的都尽力给你了!你还是想着外面,是不是在你心里,我永远都比不上你那些朋友?!”吼完,他颓然背过身去,不敢看她可能出现的失望眼神。
巫芊芊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定是有人对他说了什么。她没有生气,只是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紧绷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僵硬的背脊上。
“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点点融化他的冰甲,“我选择你,嫁给你,是因为我想和你共度一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什么。朋友是朋友,丈夫是丈夫,这怎么能放在一起比?我们是要长长久久过日子的,难道要像西洋人那样,每天追问‘爱不爱我’,把‘我爱你’挂在嘴边才叫有心吗?那样太累了。我要的,是细水长流,是彼此认定。”
王宗扬浑身一震,慢慢转过身,眼底布满红丝和深深的愧悔:“芊芊,对不起,我刚才……”
“我不知道谁和你说了什么,”巫芊芊打断他,抬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心,目光清澈见底,如磐石般不可转移,“但我和你在一起,是遵从本心做出的选择。我说过的,选了,我就认。认准了祸福相依,这辈子跟定你了。哪怕……真有那么一天,你厌了,烦了。”
“我怎么会厌你烦你!”王宗扬猛地将她搂紧,声音哽咽,“我只怕……怕你后悔,怕你离开……”
他那深埋的不安与自我否定,终究是瞒不过她。
巫芊芊知道了陈大文找他的事。在她的坚持下,王宗扬陪着她,在海边见了陈大文。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巫芊芊开门见山:“我知道你和陈师父关心我,但这是我选择认定要走的路。我很感谢你们的关心。我还是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陈大文急道:“芊芊,你若是因为孩子有所顾虑,我和爷爷、若水都会帮你!你不能跟着他往火坑里跳!”
“可你们谁,都代替不了我丈夫,我孩子的父亲。”巫芊芊的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清晰,温柔,却有些不容置疑的力量,“不只是他需要我,我和孩子,也需要他。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信他,至少为了我和孩子,他不会走向歧途。至于他的干姐姐……”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波涛微澜的海面,“作为最大的受益者,她的‘善’与‘恶’,我无权评判,更没有资格站在对面去指责。因为正是她,两次将我丈夫的命,硬生生从鬼门关救回来,还给了我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她转回视线,看着陈大文,眼底是一片坦然的决绝:“我不能只贪恋他带来的安稳和呵护,却不愿分担他肩上的重压和风险。正是这些风险,才让我看清他待我的心有多真,多重。若他因干姐姐是妖,便如世人般冷眼唾弃,我反而要怀疑他的血是否还有温度。我和他之间,早已不止情爱二字可以概括。他离不开我,我亦离不开他。若真有所谓的‘不测’,那便是我选择的终点。于我而言,能与他携手走到最后,不论终点在何处,便是圆满。”
陈大文怔怔地听着,终于明白,她的心意已如磐石,不可转也。
回到家中,他将这番话告诉了陈知行。老道士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个人有各人的缘法,各人有各人要渡的劫。她既已选了她的路,悟了她的道,旁人……便不宜过多干涉了。”
只是陈大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份对“朋友”的忧虑,依旧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