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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你是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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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想要忽视这句话,可安德烈握住他的手不愿意放开。
笑意盈盈的葛瑞丝向莱恩介绍起身旁的女性精灵,“莱恩,这是布莱克花园书院的索菲亚老师,她仰慕你很久了,不如你们就此机会认识认识吧。”
莱恩感知到握他手腕的力度更重,正思考怎么完美回绝。
“莱恩先生有舞伴,索菲亚小姐换个人选吧。”
安德烈笑意绅士,但行为却失礼,他上前半步,侧身半挡住莱恩,像一堵沉默固执的墙,挡在莱恩与其他人之间。
淡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晦暗的情绪,小心翼翼的委屈和显而易见的醋意混在一起,莱恩一眼就能看见。
护食的狼……好吧,好吧……
莱恩妥协了,没有推开他的手,对葛瑞丝懒散地摆手拒绝,“我教学生呢,下次吧。”
音乐潺潺流淌,舞池里人影翩跹。
莱恩带安德烈踏入舞池边缘,贴心地把男步让出去,手搭上安德烈肩背。
“放松,这玩意儿比种菜做饭简单。”他带安德烈迈出最简单的步子。
可是,安德烈的身体比木头还要僵硬,好几次都差点踩到他的脚,偶尔趔趄一下,靴子擦过莱恩的鞋尖。
莱恩故意拖长语调:“啧啧啧,你是真的想踩我一脚。”
“……我没有。”安德烈顾不上思考莱恩的腰有多软多细,努力跟随引导,目光也紧紧追随莱恩的脸,不放过他一丝表情。
“你跟很多人跳过舞吗?”安德烈眉眼低垂,试探性问一句。
“当然,没听葛瑞丝女士说吗?我还教过不少人跳舞呢。”
他握住莱恩的手收得更紧,手心冒汗,声音混着舞曲的旋律敲进莱恩耳膜:“可是在我这里,我只和你跳过舞,这是第一次。”
“什么?”莱恩有些走神。
安德烈的目光太热烈赤裸,莱恩受不住,逃避似地撇过头,听到安德烈模糊说了什么,才回头询问。
“我说,在我这里——”
这时,乐曲演奏到结尾,但第一次听这首乐曲的安德烈不知道。
“你是唯一……”
为了让莱恩听清,他还特意扬声说话。
然后,乐曲停止了,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舞池,周遭的精灵好奇看过来。
他们的目光在触及到莱恩的时候,吃瓜的表情覆盖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向前任魔王墨菲斯表白?那个传说中无恶不作的墨菲斯,居然被一个男人表白了。
乐曲迟迟没有开始,连弹奏的人都惊讶了。
安德烈暗道不妙,低声说出后半句话:“……和我跳舞的人,嘶——”
失神的莱恩踩到他的脚,肩膀往后缩,松开紧握他的手,往后拉开距离,他环在腰间的手没有阻止,允许莱恩向流沙一样离开他。
“你真的很爱宣誓主权。”一股无名火和难以言喻的躁意窜上莱恩心头。
这头灰狼绝对是故意的,他瞪眼看眼前这个故作无辜的家伙。
他转身离开舞池,步伐比平时稍快,低头钻进回住所的密林里,留安德烈一个人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快追啊。”音乐再次响起,葛瑞丝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或许从一开始就在注意他们。
“是啊快追,小情侣嘛,哄一哄就好了。”周遭还有人在起哄。
安德烈跨过灌木林,追上去。
冷风吹过烫红的脸颊,莱恩知道,以安德烈的作风,很有可能是意外。
可是轻易把这层薄纱戳破太难受了,莱恩想骂他僭越,骂他胡说,可他坦诚又滚烫,烧得莱恩所有虚张声势的冷话都咽回肚子里。
重新接受安德烈不是不可能,当年他因为受到光明城的记忆清洗,忘记时间缝隙的所有事情,从而捅了莱恩一剑。
现在的安德烈再次失忆,莱恩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再醒来,会不会再用圣剑贯穿自己的身体。
圣剑的滋味,被背叛的滋味,独守相爱记忆无人可懂的滋味,莱恩不想再体会。
“莱恩,我……”
安德烈追上莱恩,想解释又不想解释,他本来就喜欢莱恩,支支吾吾最终说出一句:“我下次不在别人面前说了。”
“你还想说什么?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明天一早就会传遍整个精灵族,谁都会知道墨菲斯的身边跟着一只粘人的大灰狼。”
“我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安德烈想去牵莱恩的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没有理由更没有身份做出这样亲密的姿势。
莱恩走得更快,“可我在意。”
其实莱恩也不在意,只是还没有捋清他们之间的感情,当初从时间缝隙出来养身体,还是魔王的莱恩已经准备好丢下一切和安德烈远走高飞的打算。
可惜莱恩千算万算,没算到安德烈的单纯,始终坚信公正道义的安德烈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圣殿利用他刺杀莱恩。
主要是膈应,以及害怕,莱恩觉得。
他害怕重蹈覆辙。
从舞会回来的路上,没人说话。
进门更甚,安德烈像一只犯错的大型犬,连脚步声都放得格外轻,眼睁睁看着莱恩上楼。
一小时过去,寂静终于被打破。
“小薇拉,今晚跟姨姨睡好不好啊?姨姨给你们讲个长长的故事,讲月亮怎么变成银色的……”门外传来葛瑞丝温柔哄劝的声音,以及幼崽们细碎的脚步声。
薇拉趴在她肩上,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眼睛注视踱步进来的银月猫。
比起故事,她对这位漂亮清冷的猫科动物更感兴趣,而且银月猫会像葛瑞丝姨姨和莱恩一样,半夜给她轻轻拉好踢掉的被子。
最重要的是,银月猫好看。
“安德烈,你怎么自己在这里,莱恩呢?”薇拉瞧见昏暗中孤零零身影,她猜测到什么,声音兴奋,“你被莱恩赶出来了吗?那,那我今晚跟莱恩睡,明晚再听葛瑞丝姨姨的故事。”
一句话戳中两个人的心,葛瑞丝使劲拿捏住薇拉,不让她破坏安德烈和莱恩的独处生活,现在马上要失败了。
安德烈酸涩的心口,因为这句话更为酸涩,“好,你上去找莱恩吧。”
爪子抱住葛瑞丝的手臂,薇拉扒拉住衣料慢慢滑下来,还没落到地上,被葛瑞丝抓回来。
“别慌啊,薇拉,也可以听完故事再上去睡觉。”葛瑞丝心中一横,给安德烈机会他都把握不住,还得她再推一把,她对失魂落魄的安德烈说:“我这房子小,也就两个房间,真是得委屈你今晚睡沙发了。”
“噢,我这沙发太小了,可能睡不下,要不你今晚在客厅打地铺吧,我这儿晚上怪冷的,小心别感冒了。”葛瑞丝扬起声音,语气满是真诚的抱歉。
“不对,这壁炉没生火啊,大冬天的,晚上还真容易生病。”
安德烈没理解她的意思,抬起头回复葛瑞丝的关心:“没关系。”
没关系?葛瑞丝压制住在怀里乱动的薇拉,真想问一句,安德烈是缺根筋儿?还是真不想上去睡?
她说到这份上,就等着安德烈装可怜博关注,在外面老实也就罢了,夫妻间就没必要这么老实了吧,偶尔也得有点情趣,死皮烂脸的骚扰比一声不吭好。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开门声。
莱恩声音不高,一丝不耐烦,清晰地从二楼传下来:
“我的治疗能力可不想用在你身上。”
“滚上来。”
僵硬着坐了一个小时的安德烈像是被按下开关,倏地站起,动作快到有些踉跄,三两步跑上二楼。
然后,响起关门声。
“我就说嘛,”葛瑞丝揉揉薇拉的脑袋,“我们莱恩脾气还是不错的。”
薇拉:“?”
什么意思,莱恩不是在生气吗?
房间只留下一盏的床头灯。
莱恩一身宽松的居家服,黑发微湿,几缕贴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靠坐在枕头边看草药图鉴的书。
空气里有淡淡的、属于沐浴露的清爽气息,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尴尬。
安德烈缓慢挪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时不时看向莱恩,然后移到地面上。
过去好一会儿,就在安德烈以为他不会开口,准备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的时候,莱恩忽然合上书。
“变回去。”
安德烈一怔。
莱恩放下书瞥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情,“人型太讨厌了,兽型看着舒服一点。”
他立刻变成一头毛发蓬松厚实的灰狼,走到床边,只是仰头望向莱恩,灰蓝色兽瞳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的清泉。
等莱恩拍了拍里侧的床铺,安德烈爬上去,小心蜷缩起来,将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散发温热体温的大型玩偶,尽量不占太多地方,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莱恩。
关灯后,在黑漆漆的夜里,被窝神奇地盖在安德烈身上,
黑暗中,传来莱恩有些闷的声音:“敢把我挤下床你就不用活了。”
安德烈小心挪动身体,往莱恩的方向靠去,贴到冰凉的四肢之后,他沉默地将莱恩拢进怀里。
冬夜寒意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和一只笨拙灰狼散发出的暖意。
第二日,晨光下,莱恩难得起这么早。
他带安德烈站在埃利亚斯老师的墓碑面前。
“他就是你的老师吗?”
“对。”
安德烈看见莱恩在擦拭墓碑,也拿起帕子擦拭。
“跪下。”莱恩说。
安德烈照做,埃利亚斯用生命换求莱恩的复生,那他作为莱恩的追求者……对,应该用追求者这三个字,他觉得,他跪埃利亚斯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莱恩来说,安德烈该跪,他那一剑杀死了莱恩对未来的憧憬,杀死了莱恩对他的爱意,更不可饶恕的是,杀死了远在天边的埃利亚斯老师。
每一次回忆,莱恩都希望死的是自己。
他早该察觉到老师的执着,老师希望莱恩为自己而活,希望莱恩健康长命,希望看见莱恩娶妻生子。
但因为自己的疏忽,一切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