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葛瑞丝:有儿媳了 ...
-
脖颈边感知到莱恩吐出的温热气息,以及浓重的酒味。
安德烈稳托住莱恩的腰间,半扶半抱地带他起身,走向楼梯。
楼梯狭窄,莱恩每一步都虚浮晃荡,就在踏上楼梯中间的台阶时,靠在安德烈臂弯的身体倏地僵硬,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耳边传来急促的吸气声。
“怎么了?”安德烈担忧问道。
莱恩的右手撑住墙面,心口被一阵尖锐灼热侵袭。
真是好事不来,坏事一桩接一桩。
他刚喝了葛瑞丝的秘制烈酒,现在醉得厉害,与此同时,当年被圣光灼伤的胸口也开始腐蚀。
熟悉的疼痛从心口旧伤处炸开,肆无忌惮地,沿血脉疯狂窜动。这是当年安德烈用圣剑捅穿心口的附带作用,尽管他已经死而复生,但心口仍然留存光明城特有的圣光腐蚀。
这趁虚而入的鬼东西!专门在他喝下烈酒和魔力透支的时候出现。
圣光明明比魔族的魔法更为歹毒,偏偏取个“圣光”的名字,还宣称腐蚀黑暗。
莱恩的额角渗出冷汗。
几乎用尽全力,才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回去,脚步也虚浮得再也迈不动。
“莱恩,你还好吗?”
“……上楼。”莱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手指攥紧安德烈肩头的衣料。
安德烈不再多问,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将他快速带上二楼,走进房间,反手关紧屋门。
门锁扣上的瞬间,他强撑的那口气骤然松懈,再也忍不住,呕出一口暗红色鲜血,溅在地板和裤腿上,触目惊心。
“莱恩!”
一无所知的安德烈脸色骤变,抱他抱得更紧,声音带上惊惶,“是那酒?我去向长老会求助,去请医生!”
“不……不行!”莱恩一半的重量靠在墙边,一半压在安德烈身上,仰头喘息,嘴角沾染上血迹,“千万别声张……鬼知道请回来的是医生,还是那些……一直在暗处等机会的鬣狗……”
“可是你——”
“我说不用!”莱恩打断他的话,挣开他的搀扶,“是光明城的圣光,天克魔族体,你请谁过来都没有用……”
他靠紧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微闭上眼睛,“死不了……只要你不出去乱说。”
安德烈僵在原地,看向地上刺目的血迹,又看向莱恩虚弱却依然拒绝帮助的模样,无力与心疼攥住他的心脏。
找来干净的布巾,浸湿,拧干,擦拭莱恩嘴边的血迹,幸好莱恩没有反抗,他再把地板上的血擦掉。
收拾干净后,他走回莱恩身边,想将莱恩扶到床上。
“出去。”莱恩闭上眼睛,声音疲惫。
安德烈动作顿住,但没有离开。
“我说,出去。”莱恩重复,看都没看安德烈一眼,语气里满是排斥,甚至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安德烈,作为让他染上圣光腐蚀的源头,在此刻就是莱恩最不想见的人,心口的每一寸疼痛,都是在告诉他这个男人曾经背叛了他,发誓要用圣剑保护他的人,却用圣剑捅进誓言对象的心口。
“……为什么?”安德烈哑声问,他不明白。
明明今天下午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这样?
莱恩偏过头,声音闷闷地,有些自暴自弃的烦躁:“看见你心烦。行了吗?出去。”
若是往常,安德烈会默默遵从,带着他的沮丧与无力离开这间房屋。
但今晚,安德烈不想这么做。
他能意识到,莱恩有时候是会排斥他,但更多时候是把他护在羽翼下,救他性命,教他剑式,还会对着他笑。
莱恩的行为一定有缘故。
他强硬地把莱恩抱起来,放在床上,径直走向房间内附带的简陋浴室。
莱恩听到水声,皱起眉,却没力气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莱恩以为他终于要离开,却听到一阵爪垫落地的响声。
抬眼看去,莱恩怔住。
床边站着一头体态健硕、毛发蓬松的灰狼。他比寻常狼只更大,眼眸是清澈的灰蓝色,在昏暗光线中格外温润。头顶那双本该挺立的耳朵,此刻正往后耷拉着,耳尖透出淡淡的柔软粉色,毛茸茸大尾巴也在身后小幅度摇摆。
安德烈轻盈跳上床,绕到床铺里侧,俯下身,一点一点地,试探性地,挤进莱恩盖着的被褥里。
带有动物体温的热源瞬间贴过来,他的身体暖烘烘的,像一个天然的暖炉,小心翼翼将莱恩冰凉的手脚圈进自己温暖柔软的腹部毛发间。
莱恩身体僵硬一下,下意识想躲,但暖意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诱人。
安德烈抬头,湿漉漉的鼻子触碰到莱恩手背,灰蓝色眼睛望向他,“你讨厌人型的安德烈,那兽型的呢?”
“你对小狐狸好,对银月猫和狼崽子也照顾有加,为什么偏偏对我爱搭不理的?”安德烈的语气里满是委屈,火热的身躯把他往墙边挤,“我做错什么了吗?”
一头狼型安德烈把床铺占满三分之二,对着靠在墙边夹缝生存的莱恩抱怨,莱恩身体没有力气,就算是有力气也不能把这庞然大物推下床。
被窝里的狼尾巴扫过莱恩的小腿,灰蓝色眼眸紧紧盯住莱恩,向后耷拉的狼耳在莱恩的沉默中,越来越软趴趴地……
半晌。
一声低哑的轻笑从莱恩唇边溢出。
“你要跟那几个小崽子比?”他抬手摸安德烈的狼耳朵,无可奈何,“你多大?他们多大?”
听到莱恩的声音,狼耳朵支棱起来,再次往莱恩身边贴去,将下巴搁在莱恩头顶,温热呼吸拂过他的发丝。
“我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年。”
莱恩笑问:“多少年?”
“几百年。”安德烈知道自己答得荒谬,自己的行为也不道德,但起码莱恩没赶他走。
让莱恩一个人待在屋里,还是以受伤的状态,安德烈放心不下。
就算无礼无耻也要留在这里。
幸好,莱恩真的没有再赶他走。
他听见莱恩逐渐规律的心跳声,抽搐的手指被他安抚下来,寒冷的四肢渐渐变得和他一样暖和。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一人一狼相偎的身影上,奇异地和谐,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第二天清晨,敲门声响起。
安德烈从梦中惊醒,第一时间查看怀里的莱恩,确定他还在熟睡,呼吸频率稳定之后,才放下心来。
后肢落地,他才发现自己是狼的形态。
变回人形,安德烈赤裸上身,手忙脚乱抓起裤子套上,但环顾一圈都没有瞧见自己的上衣。
敲门声再次响起,熟睡的莱恩皱下眉头。
不能把莱恩吵醒,安德烈意识到。
他快速打开屋门。
门外站着端起托盘的葛瑞丝。
晨光照射下,葛瑞丝的目光飞快扫过安德烈。
他头发混乱,是被睡梦中的莱恩揉乱的,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裸露胸膛,腰间还有几道浅淡的红痕,是昨夜被莱恩踹的,因为安德烈一直往里面挤,挤压了莱恩的睡觉空间。
葛瑞丝的视线不知不觉越过安德烈,投在屋内床上。
莱恩靠墙侧躺着,被子盖到下巴,旁边的床铺面积十分凌乱,显然是安德烈睡过的。
这就十分明显了。
葛瑞丝脸上的表情凝固一瞬,随即,一种了然的欣慰目光在她眼底漾开。
她还记得,年少的莱恩不止一次冷脸宣布,不准任何人靠近他的床,连父母和埃利亚斯都不能靠近,更何况跟别人睡一张床。
床,是他划定的绝对私人领域之一。
可现在……
“早,安德烈。”葛瑞丝的声音依旧温和,笑意却比以往更深。
她把手中托盘递过去,上面是两人份的简单早餐,还有一碗特意为莱恩准备的醒酒汤,“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我也没想到那酒这么烈,这份汤是给莱恩的醒酒汤,你让他醒了喝掉。”
安德烈接过托盘,“谢谢长老。”
“那我先下去了,不打扰你们。”
话罢,葛瑞丝的目光在房间内转过一圈,主动关上房门。
安德烈关上门,把托盘放在桌上,心里在琢磨葛瑞丝过于慈爱的笑容。
“莱恩莱恩……呜!”薇拉刚竖立耳朵,往楼梯上跑,就被葛瑞丝拦下。
经验丰富的葛瑞丝一把将小家伙捞进怀里,温柔且坚定地拦住她,“乖薇拉,别上去吵他们。姨姨带你去厨房,有香喷喷的野猪肋排。”
怎么可能让薇拉打扰小两口的甜蜜早饭呢,葛瑞丝笑眯眯地哄小狐狸,“菜园里的小番茄又红了,姨姨摘点下来给你吃好不好?”
“肋排?!小番茄!”薇拉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眼睛亮晶晶的,吃饱再见莱恩也不错。
屋内。安德烈听见他们的对话内容,葛瑞丝抱走薇拉,正好可以让莱恩再睡一会儿。
只是,葛瑞丝唇边的笑容,真是让人琢磨不透,送个早餐而已,这么高兴?
他走回床边,注视还在熟睡的莱恩。
外面的阳光快要照到莱恩的脸,他去拉窗帘,轻轻一拉,搁置许久没有人动过的窗帘发出刺啦响声。
好心办坏事……安德烈缓慢回头,希望莱恩没有听到。
可惜这是妄想,莱恩已经睁开眼睛,紧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轻啧一声,往被窝里缩去。
“莱恩,吃过早饭再睡吧。”安德烈紧张地琢磨措词,生怕莱恩翻昨天晚上旧账,那安德烈就只能低下头听训。
莱恩掀开被褥,发现自己衣服上全是狼毛,连头发上都有,他不满道:“你掉毛。”
“啊?……狼都掉毛。”
安德烈递来早饭,还把汤送到莱恩嘴边,见莱恩抿过一口,才觉得自己赎掉昨夜的罪。
“你为什么不穿上衣?”
莱恩一句话,安德烈惶恐地抓过沙发上的毛毯盖住自己上身,“我……我忘记放哪里了。”
呵,真要挨骂,安德烈觉得,自己昨夜不听莱恩的话不说,还上床挤他,把他挤到墙边,第二天早上还把他吵醒。
不是他心理脆弱,而是面对喜欢的人,他总有点搓手顿脚,一旦有一丝莱恩对他有意思的可能,安德烈会害怕这份可能性熄灭。
莱恩不知道他的心思,刚起床除了困觉还是困觉,自顾自吃着三明治,想要赶紧吃完睡觉。
刚吃完一个三明治,又咬一口新三明治,莱恩静止了,缓缓问道:“你吃过早餐了吗?”
“没有。”
莱恩回忆起餐盘上的两块三明治,应该是两人份的。
他强制自己不要回忆昨夜的温馨,连带自己的脑子都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