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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在路上,在局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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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安德烈还在犹豫,薇拉用爪子戳了戳他的狼爪,声音裹着浓浓的鼻音,“你说精灵山谷有危险,可莱恩还在那里,他救过我,也救过你,我们不可以不救他。”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薇拉越发信任安德烈这头大灰狼。反正她也逃不出安德烈的视线范围,而且他是莱恩钦点的保姆,干脆屈服算了。
整张小脸都埋进安德烈温暖厚实的颈毛里,薇拉声音闷闷的,“我想莱恩了。安德烈,你必须带我去……不然……不然我自己去找他,你带凯瑟回家。”
“不行,不能丢下我,妈妈。”凯瑟听到这句话,也蹭起安德烈的颈毛来。
安德烈原本整齐的毛发,现在乱七八糟。
“听着,我们可以去找莱恩,但必须立下三条规矩。”他最终决定了,因为薇拉耷拉着耳朵,马上就要溢出眼泪。
薇拉一哭,凯瑟也会紧跟上。
“第一,”他后退两步,让两只幼崽看着自己,“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我让你们躲起来就立马躲起来,不许有任何犹豫。”
薇拉点点头,表示赞同,为了见到莱恩,她什么都同意。
“第二,我们要保持绝对的安静。尤其是你,凯瑟,千万不要跟着森林狼嚎叫。”
凯瑟委屈巴巴地,他不明白为什么安德烈不跟着狼嚎,违抗本性的事情,他还小,做不到。
“听见没有?凯瑟。”见他低着脑袋不说话,安德烈特意提醒道。
“好吧。”凯瑟勉强答应。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两双兴奋的、不知前方有何危险的稚嫩眼睛,“无论发生什么,不许擅自离队。我们必须在一起,能做到吗?”
“能做到。”薇拉无比确定。
凯瑟也点点头。
“好,”安德烈站起身,用狼爪精细地把包袱拉紧,横跨到腰间,顶起薇拉放头上,再曲起下肢,让凯瑟爬到他的腰上横挂着,“坐稳了,我们要连夜赶路。薇拉指明方向,凯瑟抓稳别掉下去。”
就这样,一条灰狼驮着小狐狸和雪狼崽子,尽量避开那些队伍开出的道路,只能在森林中穿行。
行进一晚,天光微亮。
欣赏雪景的凯瑟,瞧见侧方岩缝里一簇摇曳的蓝花。
“好美啊。”他轻声说。
“什么美?”薇拉立刻抬头,声音因期待而发紧,“你看见银月猫了?!”
顺着目光,瞧见了白雪皑皑中唯一的蓝色,薇拉拍拍安德烈的脑袋:“停下!安德烈我……我饿了!那朵花我一定要摘给莱恩!”
凯瑟附和:“我也要摘给妈妈。”
安德烈停下,冰蓝色眼眸严肃地扫视峭壁与树林,最终低头蹭了蹭两只幼崽,“就在这儿待着,别去其他地方,没有吃的了,我去找找。”
不久,他叼回一只处理干净的雪兔。然后生起篝火,肉香弥漫。
当他准备把撕好的肉块分给两个眼巴巴望着峭壁的小家伙时,才明白他们根本够不到那花。
安德利无奈地吐了口气,退后冲刺过去,几个利落的翻腾跃上岩壁,用牙齿衔下那簇完整的蓝色花朵。
“莱恩一定会喜欢!”薇拉接过花,眼睛发亮,“他最喜欢蓝色了,被单都是蓝的,衬衫也有很多蓝色。”
凯瑟叼过花,又把花叼到安德烈身前,蹭蹭安德烈的前肢,“我和妈妈的眼睛也是蓝色……莱恩会喜欢我们的眼睛吗?”
“莱恩最喜欢的是我!”薇拉抱住花在雪地打滚。
“他喜欢蓝色,也一定喜欢我们。”
“不可能……银月猫也是蓝色的,他喜欢银月猫也不会喜欢你们!”
……
安德烈用鼻尖分开两个快要打起来的幼崽,将花朵小心放进包袱里。他重新伏低身躯,薇拉和凯瑟熟练地爬回他温暖的背上。
他们再次启程,向山谷深处进发。
抵达小镇外围时,天又黑了下来。
入口处的牌匾碎裂在地,远远看去小镇已经成为废墟,漫天都是焦灰和铁锈的味道。
安德烈选择绕过小镇,贴着小镇的外围继续深入。
在西北方位,某个陡峭的位置。他看见昨夜那支队伍正在广场废墟中有组织地搜寻,动作果断,不是在救助,而是清理战场。
他全神贯注查看远处的危险,思考如何从外围绕过小镇的时候。
凯瑟长时间处于一个姿势,腿脚有些僵麻,于是轻轻挪动了一下,恰巧安德烈正腾空越过道路缺口。
他从安德烈背上跌落。
凯瑟低呜一声,滚下陡坡,连带着石块掉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广场上,三名搜寻者瞬间转头,目光锐利,一人已举手示意探查。
刹那间,安德烈如闪电般跃下,精准叼住凯瑟后颈,往茂密的丛林里跑去。
“……可能是塌落的石头。要去看看吗?”广场上的对话传进安德烈耳朵里。
另一人敷衍回应,带着厌烦:“看见那影子没,森林狼而已,还是只带崽的。没开智的动物不需要我们费力调查。”
不远处的安德烈将吓得浑身发抖的凯瑟放回背上,不再停留,沿着更隐蔽的崖壁进入精灵山谷深处。
来到精灵族中心的第二天下午,莱恩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
他上午已经在精灵山谷的中心村落游荡了一圈儿,村落里零零散散有银月猫的痕迹,但是这户人家的后院居然有,这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这里是他老师妻子的住所。
门很快打开,一位身着简朴亚麻长袍、鬓角已见银丝的中年精灵女性站在门口。
“葛瑞丝女士,好久不见。”
她面容温和,眼角有着常年微笑留下的细纹,手中还握着一卷未合上的羊皮纸,“你是?”
莱恩忘记换回面容,抬手之间,肌肤下的骨骼改变几毫米,“我是墨菲斯啊,葛瑞丝女士你忘记谁也不能忘记我。”
“墨菲斯,居然是你。”她的声音柔软,带着教师特有的清晰语调,“你是来看埃利亚斯的,对吗?”
莱恩十分绅士地亲吻她的手背,作以吻手礼,惯常的懒散被他主动收敛住,“多年未见,希望没有打扰您授课。”
“快进来。”葛瑞丝侧身让开,笑容里带着感慨,“你还是老样子,模样都没怎么变。”
莱恩走进屋内,房间内陈设简单,书卷盈架,窗台摆着几盆精心打理的夜光兰。
壁炉里的火很小,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周遭,沙发上有一个小坑,还有许多泛着月辉的猫毛,“我路过精灵山谷,想来拜访您,顺便为埃利亚斯老师扫墓。”
“墨菲斯,都已经一百多年,你早该放下了。”葛瑞丝轻轻叹了口气,将书本放在桌上,走到一个小炉子边温酒。
“埃利亚斯从未后悔过自己的决定,他态度坚定,连我也没有告诉。他始终希望你能跟随自己的心生活,最好能忘记以前的事。”
莱恩接过温酒,“我知道,老师对待我如同对待亲生子女。”
谈话间,莱恩的目光落向通往内室的那扇虚掩的木门。
刚刚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响动,莱恩看过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一只细嫩的粉色猫爪。
“老师以前常说,您这儿是山谷里最让人安心的地方,连胆小的野兔都敢在您的窗台下打盹。”他转过身,背对内室的门,嘴角勾起一个平淡的弧度,“看来现在,连那个小家伙也觉得您这儿最安全?”
暗示明显,葛瑞丝握着酒壶的手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瞒过墨菲斯,丈夫教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看穿她的伪装轻而易举:“埃利亚斯去世后,我曾经劝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少来看望他,你也很听话。这次你,是为了找银月猫吗?关于你的传闻,外面说得并不好听。”
“谣言总喜欢把脏水泼给最容易被相信的靶子,但我没想到泼脏水的会是我最信任的葛瑞丝女士。”莱恩抿过一口酒,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连眉眼都没抬起。
“我察觉到了银月猫的气息,和他父母一样。而且很新鲜,就在这屋里。”
葛瑞丝双手交握,神色不安。
“我……”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内室。
让一个儒雅正直的老师去骗人,可不是一个好选择。她的挣扎就写在脸上:对丈夫最出色学生的信任,对保护族中圣兽的责任,以及对魔族人的忌惮。
这世间只有一个埃利亚斯,莱恩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做到埃利亚斯的地步。
她的反应太正常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她吐出字句,态度左右摇摆,“那孩子被绑架回来后受了一点惊吓,我觉得你不该打扰他……”
还在说谎,莱恩察觉到。
就在这时,街道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高声呼喊的精灵语刺破屋内寂静:
“警戒!南边隘口失守!魔族的军队打进来了!他们已经突破外围!”
“所有人!避难!快!”
葛瑞丝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
与此同时,内室那扇一直虚掩的门,被猫尾巴轻轻顶开。
以银河靛蓝为底,皮毛仿佛流动月晕般的光泽,银月猫用异瞳的眼睛打量他,沉着冷静的态度远超他幼小的躯体:“你就是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墨菲斯?”
“是啊,但我不吃小猫呢,肉太少了。”莱恩轻声道,眯起眼睛微笑着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