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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诬陷,纯粹是诬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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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王疯了!”
酒馆里最烈的麦酒也压不住人们的低语。
铁匠朝通缉令啐了一口,“连幼崽都不放过!”
女人紧搂着年幼婴儿,与丢失幼崽的圣兽狠狠共情,朝圣殿方向望去,默默祈祷:“圣殿的大人们一定要抓住他,那可是圣兽啊……”
这段时间各个街头巷尾里,前任魔王墨菲斯的名字与“绑架犯”、“虐兽者”紧紧捆绑。
距离第一只圣兽幼崽丢失,已经过了三个月,却还没有前任魔王墨菲斯的踪迹。民众的恐惧在滋长,愤怒在蔓延,光明圣殿已将此列为头等要案,发誓一定要将凶徒绳之以法。
最新告示贴在城门边,绘着魔王墨菲斯的侧影与数只圣兽幼崽的画像,底下罪名罗列严正,义正言辞,简直是千人唾弃万人辱骂的货色。
“画得真丑。”莱恩还没进城门就看见画像,他拢上灰扑扑的斗篷,嘀咕一句。
告示旁两个年轻守卫正按剑肃立,目光警惕地扫过行人。
莱恩忽然站立在告示前,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就这点赏金……是不是少了几个零?”
守卫一怔,看向这个兜帽遮脸的家伙:“你说什么?”
“我说,”莱恩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通缉令上绑架圣兽的那行字,“要真是那位阁下出手,就这点赏金,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他轻笑一声,摇摇头,仿佛在议论什么不值一提的趣闻。
守卫的眼神变得狐疑,手按上剑柄:“你是什么人?对通缉犯这么了解?”
“一个爱喝酒的闲人罢了。”莱恩耸耸肩,转身朝着巷子深处飘出蜜酒香气的老铺子走去,背影松松垮垮,“劳驾,借过借过,赶着去打酒呢,去晚了可就没啦。”
守卫盯着他的背影,对视一眼,最终没追上去盘查。
最近城内高度警惕,这个人虽然古怪,但浑身上下没半点魔力波动,说话也颠三倒四……大概只是个喝多了的浪荡子。
莱恩指尖一勾,推开酒馆的木门。
温暖的甜香涌来,他眯了眯眼,还没尝到蜜酒的味道就有些醉了。
忽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脚边快速蹭过,并窜进了阴影下的墙角破洞里。
莱恩提着蜜酒,目光扫过那片阴影。
那团灰扑扑的东西动了一下,一条沾着尘土、尾尖带着点奇异银芒的蓬松尾巴,无力地垂在阴影外。
蓬尾丘狐?居然在这儿。
看来光明圣殿不仅抓不住真正下手的歹人,连自家圣兽在眼皮子底下饿成这样都发现不了。平白把罪名扣他头上,雷羽狮鹫和魅魔的两笔烂账还没算呢。
旁边的客人正大声谈笑,盘子里堆着油亮的牛肉干。
莱恩状似无意经过,手肘恰好轻轻碰到桌沿。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脚滑。”
几片牛肉干应声滚落,恰好掉在那团阴影前方。
那团绒毛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传来轻微急促的窸窣声。
莱恩当没听见圣兽饿死鬼般的咀嚼,抬脚就朝门口走。
就在此刻,酒馆的门被推开,傍晚微凉的风卷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冰冷审视的视线。
银亮的铠甲勾勒出挺拔如松的身形,圣骑士安德烈站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空无一物的墙角和莱恩提着的暮光蜂蜜酒,最后定格在莱恩那张淡然的面孔上。
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个人的情绪,只有审视、裁决,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放任何光明城居民的眼里都避之不及,在莱恩眼里亦然。
因为这张脸,这身打扮,这见鬼的气质——光明圣殿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圣骑士长,安德烈。
作为退休前与他打生打死的死对头,莱恩确信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他的魔力收敛得如同顽石,但被这家伙堵个正着,绝对没好事。
“站住。”安德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巷子里的寂静,“接受检查。”
莱恩停下脚步,兜帽下的眉毛轻轻上挑,语气里掺入普通旅人该有的惶恐与不解:“骑士大人?我、我只是个卖货的,正要出城……”
“你身上有蓬尾丘狐的气息。”安德烈打断他,眸子锐利如刀,仿佛要刮开那层拙劣的伪装。
莱恩暗骂一声,什么鬼?!那小家伙蹭他一下居然留下了专属气息。
怎么想都像是针对他的一场骗局。
“大人,您是不是误会了?”莱恩摊开手,以示无辜,“什么狐狸?我没见过啊。我就是买了点酒……”
“刚刚我确实看到了一只尾巴毛茸茸的动物,他路过蹭到我的脚了,但我是真冤枉啊。”莱恩再朝墙角看去,那只给他惹事的蓬尾丘狐已经消失不见。
安德烈不再废话,没有拔剑,只是向前踏出一步。霎时,一股肃穆纯粹的力量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驱散巷子里所有的阴影,连空气都变得凝重。
这里是最正统、最不容亵渎的光明领域,对一切不洁与混乱有着天然的压制,尤其克制魔族。
莱恩只能硬扛,因为受光明圣殿庇护的居民不会感到异样。
镇压结束,莱恩以为终于可以离开,但听见安德烈冷酷无情地说:“未经许可,携带、接触圣兽‘蓬尾丘狐’,触犯《光明城治安律》第七十三条,及《圣兽保护令》第一条。你有权保持沉默,但必须立刻随我回裁判所接受调查。”
呵,有完没完啊?莱恩就知道遇上他准没好事,这才遇上安德烈不到五分钟吧,就要被抓回去当嫌疑犯。
安德烈抬手,掌心浮现一圈由纯粹光纹构成的符文枷锁,冷声道:“双手举起并拢,你被捕了。”
光枷带着禁锢与洗涤的力量,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令人窒息,周围酒客早已噤声退开。
莱恩叹了口气,买个酒而已,招谁惹谁了。
他表面配合,抬起双手,却在光枷即将合拢的刹那,快速念诵一个音节古怪的短词。
下一秒,活生生的青年在安德烈眼前消失,连脚边的蜜酒也带走了。
安德烈眼中锐光一闪,那瞬间泄露的丁点儿波动是……魔力的气息,众多魔力里,他对前魔王墨菲斯格外熟悉,尽管是一丝一毫的魔力,都能精准捕捉到。
于是,还在巡街的圣骑士长化为流光追出城外。
森林边缘的一棵古橡树下,莱恩现出身形,手里的酒罐安然无恙。
“亏了,”他从衣服包里撒出碎石子,嘟囔道,“一枚传送石就换了罐酒,以及一只穷追不舍的疯狗。”
莱恩刚现身不到一分钟,一道凛冽剑光已破空而至。
安德烈执剑攻势凶猛,每一击都怀着把莱恩一击毙命的心态,力求瞬间制服。
莱恩如烟般滑开,这里还属于光明城范围,驱动魔力把周边的骑士引来不是好对策,他口中不停解释:“你这个疯子,能不能讲点道理?我买我的酒,你们家的小狐狸蹭了我一裤腿我还没说什么呢,现在要抓我,凭什么?!”
安德烈目光如炬,沉声吐出那个名字:“墨菲斯。”
“谁?”莱恩还在挣扎,“什么鬼名字,真难听。你是说你叫墨菲斯是吗?”
安德烈挥剑而上,剑锋刚试图划开莱恩的咽喉,就被后者“脚滑”躲开。
莱恩在一招一式下退出这片森林,而安德烈似乎成了目送者。
“一百年不见,你越来越狡猾了。”
“都说了我不是啊。”莱恩狡辩道。
安德烈:“你的魔力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莱恩破罐子破摔了,“哟,整得就跟我的狂热粉丝一样,我的老母亲都未必认得出我的魔力。”
得到答案后,安德烈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光明圣殿与魔族水火不容,遇而杀之是戒律。
莱恩闪过一道斩击,“你们圣殿丢了猫狗都算我头上。你觉得以我的能力,囚禁个幼兽还需要绑架?若我真有异心,早就会带领魔族兵临城下,到时候各族自会乖乖奉上圣兽幼崽……哪里需要这么多流程?”
安德烈剑势丝毫未乱,声音冷硬如铁:“诡辩。”
莱恩轻笑,再一次精准格挡,侧身避开安德烈的攻击,忽然将手中蜜酒罐朝安德烈身上扔去,被安德烈执剑斩开,酒洒了一地,让沾到酒味的安德烈分心。
圣殿骑士是不允许工作喝酒的,工作服上沾上酒味,说不清啊。
时机到了,莱恩的指尖迸出一缕幽火,瞬间点燃四周灌木,火势在魔法加持下轰然蔓延。
“骑士大人,”莱恩退入燃烧的林影中,声音带笑,“这林子也算光明城辖域吧?见火不救,可是渎职。”
“我希望您那满是戒律的脑子能适当运转一下,绑架圣兽幼崽的歹人不可能是我这个退休隐居的闲人。”
安德烈止住步伐,眼眸在火光与烟雾中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只能目视莱恩潇洒离去,然后转身挥剑,磅礴圣光如瀑般倾泻向火场,火势暂停了,连燃烧的火焰都维持着扭曲的形状,最后引来江边的水扑灭这场人为大火。
入夜,莱恩还在赶路。
他在林间疾行,却总感觉一缕微弱的气息如影随形。
肯定不是安德烈,以圣骑士长的性子,早就出来扬言让他伏法了。
莱恩倏地停步,身影原地消散,下一秒出现在十米开外的灌木里,拎起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还没完没了了?”他皱眉审视手里瑟瑟发抖的蓬尾丘狐幼崽,“你这家伙白天整我还不够,晚上还要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
蓬尾丘狐那翡翠般的眼眶里涌上泪光,莱恩以为他在示弱,但一股微弱急迫的精神暗示直接撞进他脑海:
“带我走……救我……危险……”
莱恩嗤笑一声,指尖泛起微光点在小家伙额头,轻易将那稚嫩的精神暗示抹杀:“求救啊?找我这个绑架犯不太合适吧?”
话罢,蓬尾丘狐似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四肢无力垂下,在莱恩手里不动了。
“别装死,我可不是好人,小心我把你抹脖子了做成冬天的围脖戴。”
“一定很暖和。”莱恩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