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9、第 9 章

　　佳夫人见洛川眼神清明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胡来便好。那恐怕也是他惹出来的祸事！她瞪了一眼洛川“那你先站一边等着！”

　　可等到谢惊语一来又变了味。

　　谢惊语一脸娇羞“是殿下向我讨要的呀，说是拿来用。只是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何时向你讨要了？”洛川拧眉。

　　“琴评第二日。您让福禄中侍来的。”谢惊语说到这还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秦君华，不知道这女人是用了什么手段让殿下给她写这种话的，她看到布料从秦君华身上掉落差点没气个倒仰！

　　佳夫人冷哼一声“是不是福禄去取的尚有待商榷，谁准你用黑红正色的！谢氏是要造反吗？”

　　谢惊语一脸惊慌“夫人！这只是小衣上雏鸟绣的一片羽毛罢了！何来造反一说？”

　　经谢惊语这样一说，众人才看清原来这是用精线绣出来的，看上去同黑红帝后宫装一个料子，实则只是个图案罢了。

　　洛川皱眉，这是一场针对他的阴谋，且是死局无解的阴谋。

　　若他认下是拿来送君华的，只怕君华就要背负骂名，甚至可能被家族严惩！

　　若他认下是拿了谢三的，只怕未成婚之前就要先纳了谢三入府，届时父王必定心生忌惮，甚至有可能会提前对他暗下杀手！

　　若他否认，就要拿出福禄没有去找谢三的证据，可偏偏那天晚上福禄被他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无论如何那件事也不能说！

　　步步杀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真真是高明！

　　洛川几乎可以料想到背后之人那完美无懈可击的笑容，她总是这样，微笑着痛下杀手！该死！

　　电光石火之间，洛川对着佳夫人抱拳“母妃，请容我三日查清真相。三日后若无法证明自己清白，儿子自请认罚！”

　　佳夫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怀疑的眼神瞟过秦君华，暗暗告诫他“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处境。”

　　夜深人静，江雪坐在房间里给江松写信，出事之后江松便要求她每日给自己报个平安，江雪写完后，拿起纸条吹了吹墨，而后唤清衣。

　　清衣没进来，进来的是抓着蛇的洛川。

　　江雪挑眉“无事不登三宝殿，不过六殿下，再着急也要等天亮吧？否则您的风流韵事怕是要再添上一笔了...不过说句实话，我不想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这条蛇瞧着眼熟，爷打算拿去给母妃瞧瞧，阿雪觉得呢？”洛川冷冷一笑。

　　“蛇是我的，布料也是我发现的，察觉段姐姐遭人陷害，我救上一救。不过布料来历我确实不知。怎么了？殿下要拿去告知夫人吗？去吧！”江雪折好了密信，也递给了他“这是给我哥哥的，蛇被您拿去了，信也顺便帮我送了吧？只是报个平安。”

　　洛川冷哼一声，把蛇甩到了桌上，小蛇委屈巴巴的蹭到了江雪手腕上绕好不动了。

　　“我们来合作如何？这样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于你有何益处？”洛川平复了一下怒火，冷静开口。

　　“哦？怎么合作？”江雪只觉得新奇，傲气如洛川也有求和的一天？

　　“你不要再动君华，我与她如何你也不要再插手。若我与她有缘，届时你帮我保住她的性命；若我与她无缘...便就此作罢。相对应的，我不会再折腾你了，江家和四哥，我保他们一世平安。”洛川道。

　　江雪哼笑“可我不用你也能保护得了他们。相反，秦君华小白花一个，要更耗费心力去照看吧？而且她是个变数，今日她设计段心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怎么算，都是我亏本吧？”

　　“那你还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洛川很有诚意。

　　江雪沉默下来。收起了尖刺的她，乖巧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子。灯光之下，晕染她的脸也柔和了许多。洛川蓦然想起那日鼓上起舞，红裙翩飞的她像一株傲梅，宁折不屈又倔强顽强。

　　江雪终于松了口“未确定她是你的人之前，我只承诺不再为难她，但若她夺得了洛林的心，你不可妄杀洛林。同样的，未嫁与你之前，你也不必保下江府和洛林。”

　　“当然，可以。”洛川应下。

　　“口说无凭，立字为据，签字画押。”江雪抬眼看向他。

　　洛川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江雪的那一眼于当下而言是有些奇怪的，那目光中含了几分决绝，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洛川没有深思，他走到桌边，提笔落字，似是闲聊随口一问“你是从何处临摹到我的字迹的？”

　　江雪把密信放到小蛇身上，放走了小蛇“这个殿下就不必知晓了吧？”

　　洛川谈成合作，恼怒全然褪去，闻言笑笑，又问“那么，今日之事，阿雪可有破局之法？”

　　“让福禄否认便是，谢三对你有所图谋，只不过你本无意。”江雪虽然放过了洛川，但可不打算放过谢惊语，要不是她偷了自己的破阵曲，还没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江雪一向奉行的准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洛川也没什么异议，他是个用惯了帝王思维的人，生杀予夺不过一句话，不相干的人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况且...谢惊语蹬鼻子上脸，当然也要付出代价。

　　第二天，佳夫人下令罚谢惊语出宫，又补偿了赵宓一些首饰，算是了事。

　　考校接连出岔子，佳夫人便下令免除了在一起考校，棋术作罢，后面仅剩酒、花、茶这三样雅事，在各自的房间内完成后分别送去评便是了。这三样，江雪分别拿了个第二、三、一名，制酒第一是段心莲，而插花第一则是秦君华。

　　三样考完，佳夫人下令众女出宫过年节，年节之后直接学习礼仪宫规。

　　年节宫内要答谢百官，江雪再次称病，没去人多显眼的地方，江松和江余年也都有军务在身，江府的年过得颇为冷清。

　　倒是赐菜之时，江雪比旁人多得了两样御菜，她一口也没动，全给清衣清芷她们了。

　　正月十五，江雪特意穿了一身不太显眼的衣裳，带着水磨出了府。今年的临江苑有烟火，江雪特意在靠近江边的万丰楼二楼订了一个房间。等她到时，楼下的斗诗会站满了寒门学子。

　　江雪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她上楼时扭头看向人群，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个身影。

　　此时一楼的某个角落里，一个身穿灰色素衣的年轻儿郎轻轻用手肘怼了一下身旁的好友“你瞧。”

　　被怼的那位同好友相比更加窘迫，素衣甚至都是薄薄一件、破破烂烂的。听到好友所指，他抬头看去，上楼的普通女子已经继续往上走了。

　　“伯威兄，你怎能偷看女儿家，这实在非君子所为。”那人不赞同的看他。

　　“你个呆子！我是让你看人！怎是偷看？你可知那位是谁？”季伯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自己好友。

　　“我并不知。”男子摇摇头，重新把眼睛放回到自己面前的诗文纸张上。

　　“宋维师啊宋维师，你空有一身才华，却无半分机灵！”季伯威死活不让他继续看那破诗文了，他扯过宋维师的衣袖，小声道“那是陈郡太尉之女江二小姐！之前京都中传出过她的画像的！这佳夫人为她和六殿下赐婚的消息都传到荆州去了！如今六殿下继承王位大抵上是铁板钉钉的了，你有写文斗诗这功夫，倒不如投到江府名下去！一步就能登天！”

　　“她穿的并非贵族小姐模样，你如何得知她就是？”宋维师一脸好学的问向季伯威。

　　季伯威颇为无言“弟，她虽穿的普通，但她长相却并不普通，那可是天资绝色！就算不认脸，那一身衣裳可是天蚕丝！蚕丝本就稀贵了，天蚕丝百金一两！再不济，谁能订到万丰楼二楼上房啊？破绽太多了太好认了好不好？”

　　宋维师平日里最是信服好友的审时度势，听后才认同的点点头“确实。”

　　“确什么实啊？你去拜见啊！你看没？已经很多人注意到了，都蠢蠢欲动着呢！”季伯威手指了一圈。

　　宋维师看去，周围的寒门学子的确都向着二楼看去，甚至有的人已经往楼上走了。

　　他摇摇头“不，这样过去自荐反而落入下乘。倒不如闯出个名堂来，让她主动招揽我。”

　　宋维师不为所动，继续去钻研自己的诗去了。

　　季伯威一向相信宋维师的才智，听他这样一讲，便也不着急了，继续研究自己的画了。

　　江雪也没想到自己乔装也这么显眼，上楼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来了三四个人了。

　　她嘱咐守在门口的水磨“不要让任何寒门之人进来，这样自荐之人必恃才傲物，不堪其用。”

　　“诺。”水磨抱着剑守在了门口。

　　江雪站在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百姓，暂时放下了心中压着的事，专心赏了一回美景。

　　然而美景也赏不了半刻，她低头看着、看着，就看到了一身狐毛大裘的洛川。

　　洛川显然也注意到了江雪，他一扬眉，面红齿白的骑着马站在楼下“江二小姐，这么巧！不知能否拼个房间？”

　　江雪看着他身后的马车，露出一排白牙“不能。”

　　半盏茶后，江雪的房间内多出了四个人。她看着一时间谁也没主动开口意思的四个人，眼珠转了转“请问，几位是怎么一起出来的？”

　　江雪左侧坐了段心莲，右侧坐了秦君华，对面坐了洛林和洛川。

　　洛林轻咳了一声“原本想着今日约段小姐出来看灯的，不巧碰到了六弟和秦小姐。”

　　洛川一脸理所当然“哦，我约秦小姐出来玩，她说上次字画考校也算是误会一场，想约段小姐出来好好道个歉，所以我才带她过去的。”

　　江雪了悟的点点头“不过...怎么办呢？我只定了自己吃的菜，怕是不太够吧？”

　　“这无妨，再让他们加就是了，我来付钱。”洛川倒是很大方。

　　“也只能这样了。”江雪点点头，又叫小二来点了几样菜。

　　菜品上的很快，秦君华先向段心莲举了杯“段姐姐，那日是我误会了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段心莲复杂的看了一眼秦君华“无事，秦妹妹以后小心些说话就是了。”

　　洛林倒是难得关心了江雪几句“这样的节日，你父兄也不回来陪你吗？”

　　想到自家父兄，江雪难得郁闷的如小孩一般发牢骚“不陪。他们倒是狠得下心。”

　　见江雪气闷，洛林和煦的像兄长一般给了她一个红福袋“那么，今年便由我来为阿雪压岁吧！”

　　江雪接过福袋，里面沉甸甸的放了一袋子金五铢，她有些不好意思“谢谢洛林哥哥。”

　　听见江雪终于叫回了儿时的称呼，洛林也满意的笑了。

　　洛川看着二人相处，便有些不服输的也扔给了江雪一包金五铢“喏，给你压岁。”

　　江雪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下一瞬立马高兴的抓在了手里“多谢六殿下！”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段心莲得知江雪没人陪着过年，他们四人又占了她的独处时间，也有些过意不去，随即跟着给了江雪一个福鲤玉佩“阿雪妹妹，祝你新岁平安！”

　　江雪对段心莲还是有些好感的，主要在她懂分寸识大体，于是也接了过来“谢谢段姐姐！”

　　秦君华原本是不太想给的，但三个人就剩她自己没表示了，也有些难看，于是她褪下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对玉镯，给了江雪“江二小姐，岁岁平安。”

　　江雪接过后拿起酒杯看着几人“那么，我预祝大家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一句得偿所愿，一下子把气氛推到了微妙的顶点，洛林看向了江雪，段心莲看向了洛林，秦君华也看向洛林，洛川则在秦君华和江雪两人身上来回转，倒是江雪若无其事无所顾忌，痛快的饮下了这杯酒。

　　她的祝福是真心的，真的不能再真了。祝你们都得偿所愿，也还我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