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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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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没想到秦君华竟然如此能抗,身中奇毒竟然还能怀上孩子,她一时间有些迟疑了。
或许恨洛川,也恨秦君华带给自己如今的局面,但孩子无辜,江雪到底没能狠的下心来。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松口“罢了,是她命不该绝,你那边先停吧。”
水磨迟疑半天,到底是开口问了“主子,若狠不下心,只怕留有后患。”
江雪摸上自己的腹部,她已经确定自己怀孕了,腹部也渐渐显出了形状,她面无表情,却在眼底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柔情“就当是为我孩子积德吧。”
王后和宠妃同时怀有皇嗣,一时间暗流汹涌的后宫竟然和谐的安静了下来。
江雪将怀孕一事报给洛川身边的福禄后就开始紧闭宫门,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时间后宫中的大小事都辗转到了洛川那里定夺去了,江雪本以为洛川会过来找她算账,没想到过了半个月了,都安安静静的,她这才放心下来,安心养胎。
就这么消息闭塞到她肚子五六月份大的时候,突然有一天,清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哭着跟她说她爹爹可能会有危险,朝中一水儿的指证他通敌,要问罪。
江雪猛地站起来,那一霎头晕目眩,清衣吓得上前立马扶住她。
江雪缓过神来后,推开清衣,没让所有人跟着,自己去了未央宫,求见洛川。
洛川那时正在关心着秦君华腹中的胎,两个人言笑晏晏的温情着,听见福禄报王后求见,也只是让她在殿外等着。
于是江雪顶着酷暑,狼狈的满身汗渍站在殿外听着里面两个人时不时发出一两声笑,那是江雪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洛川的温柔。
江雪一度想扭头离开,但是一想到还在牢中受苦的父亲,她忍耐下来了,她不顾肚子的坠感,咬着唇站在殿外等,她想,夏夜可真长啊,知了为什么没完没了的叫?
终于等到了秦君华睡下了,洛川在勤政殿终于召见了她。
江雪缓缓跪下,再没有那般盛气,她近乎哀求“王上,我父亲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叛国!求王上明查!父亲年纪大了,受不住牢中湿冷!求王上还父亲一个清白吧!”
洛川蔑视着下面跪着的江雪“让孤饶过他,可以。你把君华身上的毒解了。”
江雪眉蹙起,眼睛却直直地看过去,里面盛满了失望“我说过她的毒不是我动的手,你为何...就是不信我!”
洛川突然勾唇一笑“既然如此,王后便来服侍孤吧!想让孤做事,总要付出点什么吧?”
江雪气的手直抖,她没想到,洛川竟然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她留。她做错了什么呢?她做王妃做王后何曾害过一次他的宝贝心肝?为什么...如此折辱她!
江雪握紧了拳头,缓缓的抬膝,那重量,是她的自尊,是她的骄傲。她明白,洛川就是要她打碎所有!
她一步一步郑重的走到洛川面前,洛川一伸手,便拽过她的胳膊迫使她跪了下来。
洛川自上而下的睨着她,语气温柔却彻骨寒冷“孤的爱妃孕中无法侍上,劳烦王后了。”
江雪被他按着头低了下去。
江余年从牢中被放了出来。但...是以死者的身份被放出来的。
江雪听到这个消息,直接晕了过去。
等她醒过来,就开始疯狂捶打自己的肚子,她不要留下这个孽种!洛川,洛川!!!江雪恨极了自己,当初为何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清衣哭着拦她“娘娘!这也是您的孩子啊!娘娘,停手吧!”
清芷一看不对,忙过去请洛川。
等到洛川过来时,江雪已经被清衣几人按在了榻上强行休息了。
江雪余光看到洛川,猛的挣扎着就要起身“洛川!你敢出尔反尔!还我父亲命来!洛川,你真该死!为什么当初我不一刀了结了你!”
洛川难得没有出言讽刺,站在那里让她唾骂了个痛快。
江雪骂着骂着泪就流了下来,无声无息的泪,却砸在了洛川心里。
他终于开口“江余年的死,是个意外。”
江雪抹掉眼尾的泪“洛川,自今日起,我与你势不两立!你想要盛世河山是不是?你做梦!”
就这样,江雪彻底断绝了与洛川的一切接触,她开始伸手涉及朝堂,每当有人提出什么建议时,江雪的人就提反对意见,总之不让洛川的想法顺利推进。
而洛川再也没踏足江雪的宫殿,每当重要宫宴之时,江雪便推脱病了,洛川也就随她去了,可能是心怀愧疚,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洛川没再为难江雪,两个人成了一对面不和心不和的政敌夫妻。
秦君华生下洛景渊时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行了,洛川一直没找到名医解她的毒,只能勉强用药吊着她的命。即便是这样,秦君华也仅仅撑了半个月就香消玉殒了。洛川伤心欲绝,但不得不亲自照看起孩子来,那孩子生下来也体弱多病,洛川心疼,便管束的松了些。
江雪是在秦君华丧礼那段时间生下洛景珩的,这孩子经过母亲那么折腾,生下来依旧很健康,还很乖,江雪再恨洛川,也没办法迁怒到孩子身上,毕竟是自己生下来的。
江雪看着他从一个奶娃娃渐渐长开,变得温和有礼,乖巧懂事,一路悉心照料着,从没让他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就这么养着,竟也养到了十多岁。
而洛川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仿佛当初对江雪的厌恶恨意都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消散了,他再也没来伤过江雪一分,洛景珩也从不知晓自己还有个父亲。
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好奇的年纪,有一次清衣等人没看住,洛景珩偷跑了出去,一路上看什么都新奇,他跑到水池边,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在池边看金鱼,他偷偷走过去,小声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男孩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他“你是谁?”
“我叫洛景珩。”洛景珩好奇的看着这个同龄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和他差不多大的人“你又是谁?”
“我是洛景渊,我们就差一个字。你该不会是害死我娘的凶手生下来的那个孽种吧?”洛景渊一脸怀疑的看向他。
“你胡说什么!我娘是当今王后,怎么可能是凶手!”洛景珩生气的看着洛景渊。
“那没错了!你娘就是凶手!”洛景渊站起来,扯着洛景珩的衣领,誓要将他拽下水池,洛景珩比洛景渊力气大得多,两个人拉扯间,竟然一同落了水。
一时间,所有的奴婢全去捞洛景渊,洛景珩反倒没人管了。
洛景珩年纪小,又不熟水,呛了两口水便往下坠,幸亏清芷来得及时,抓紧叫人将他捞了上来。
洛景渊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洛川得知后,又重新恨上了江雪母子,盛怒之下,他下令将洛景珩提来挨板子。
他不知洛景珩回去后也发起了高热,就这么一顿板子,带走了洛景珩的命。
可笑的是,即便如此,洛川也没能留住洛景渊的性命,在洛景珩死后第三天,洛景渊也跟着去了。
江雪这一次没有落泪,没有挣扎着要去找洛川算账,她已经累了。
江雪在殿中给洛景珩安排了一场祭礼,亲自给洛景珩梳洗打扮,送他进了棺椁,而后便开始更猛烈的对付洛川。
她想,既然谁也没好过,那就这样对抗到死吧。
江雪开始召集江氏所有势力。
那个时候江松与突厥达成了秘密协议,同意借兵给他灭了洛氏江山,江雪便想尽办法助江松一臂之力,她暗中联络了不少早就对洛川抱有怨言的大臣,让他们为江松所用。
江雪在这头奋起反抗,洛川在那边也因为洛景渊的死重新记恨上江雪,他开始全力打压江氏,他也想让江雪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两人暗自较劲了十多年,到底是江雪棋差一着,洛川的势力太过庞大,江氏本就准备的晚,输也很正常,江雪再一次接受了江松的死。
这一次,洛川没有放过她,他掐着江雪的脖颈站在了观刑台上,亲眼看着江松人头落地。
江雪在这个节骨眼却突然笑了起来。
洛川扭过头,惊诧的看她“你兄长在你面前死了,你居然还在笑?”
江雪越笑越大,最后都笑出泪来,死了好,活着也是为了她受苦受累,死了就都清净了。
她笑着、笑着,对着洛川仰起脸“王上,还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尽管使出来吧!你看我会不会伤心,哈哈哈哈哈...”
洛川脸色沉下来,没有看到她的泪,那还有什么劲头?他恼怒的拂袖而去。
江雪一步步笑着走下观刑台,轻轻的站在江松的头前,而后俯身蹲下,笑着给他的眼睛合上了。
江雪问着自己,到底爱他什么呢?为什么输得这样彻底?她抱着江松的头,从白天跪到了晚上,她想不明白,为何洛川要如此对她,嫁给他当真是嫁错了么?
那天之后,洛川每隔一段时间就杀一个江氏族人,江雪坐在凤座之上,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就这么十几年如一日的熬着、熬着,她知道,洛川会对她赶尽杀绝,她麻木的等待着、等待着,终于江氏只剩下她一个。
那天是个阴雪天,江雪穿了自己成为王后以后最正式的一件宫装,戴上华丽的凤冠坐在凤座上,等着洛川带甲兵前来。
她看着那个男人,拿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剑,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她面前。
江雪微笑着,看着洛川“王上,终于轮到我了吗?”
洛川冷眼凝视着她,突然一伸手,剑刺进她的胸膛。
江雪笑的更灿烂了,是疼的,但远没有这些年来她心口的伤更疼。
洛川恨声道“江雪,孤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你该死!”
江雪眼睛一眨不眨,深情的看着洛川,说出口的话却故意刺痛着他“就算杀死了臣妾,也改变不了你的爱妃身死魂消的事实,所谓孤家寡人,不过如此...你想这样做,我又何尝不想呢?,我输了,王上也没赢到哪里,哈哈哈...”
洛川瞪着她,却毫无办法。
江雪按着胸口的剑,缓缓站起来,剑更进身体了些,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剑刃钝开血肉的变化。
洛川变了脸色“你要做什么?”
江雪就是不想服软,临死也嘴硬至极“我只想告诉您,我最敬爱的王上,你现在所做的任何事都不会在我心中留下伤痕,因为...我从未爱你。所以,你面对心爱之人死去会痛不欲生,我却什么也不怕。”
洛川果然怒意漫上了脸“你这个蛇蝎妇人、疯女人!”
江雪感觉到自己渐渐有些脱力了,她终于缓缓倒下来,心里想着终于,她和洛川的纠缠就要结束了,她在那一刻竟然感觉到了解脱。
她喃喃,像是对洛川说,却又像对着自己说“当年...错了,我本该,本该嫁给...困于深墙二十载,你我狠心配绝情,不过是一对旗鼓相当的谋算者罢了,若能重来,我定不要嫁给你...”
洛川不知怎么,突然有些慌了,他猛的抽出剑,看着江雪在自己面前抽搐着吐血,他心中燃起几分快意,那快意暂时盖过了一瞬间的心痛“跟我提旗鼓相当,你也配?”
江雪拼尽全力大笑两声“没有我,秦君华也不可能同你相守,你怎么还没看明白?洛川啊洛川,你真是可怜!罢罢,那我便祝你们来生一同在这破瓦烂坑遗臭千万载!若有来生...”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同此二人相遇!
她想着,自己开始就是被那一抹笑蛊惑了,在他掀开盖头,对自己温柔行礼,而后抬眼满含笑意的说“今生今世,吾与妻江雪,共赴白头。”的那刻起,她与她所拥有的一切就都走向了灭亡的必死结局。
今生未曾圆满,来世绝不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