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40、第 40 章 私心一回

　　秦君华失踪了。

　　江雪大怒，看着跪在地上的一群雅芳苑中看管的下人“你们怎么看的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疯癫之人也看不住？还不派人去找！”

　　还未等江雪找到人，佳夫人竟然在这个节骨眼召她入宫。

　　江雪倍感意外，佳夫人自王后薨逝后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她以为佳夫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江雪沉下心绪，收拾一番便坐车前往桂宫。

　　桂宫内，佳夫人脸上沧桑了许多，她支着额头靠在迎枕上，江雪缓步进来时，她才勉强撑起些精神。

　　江雪心下一惊，多日不见，怎么她搞成了这副样子？看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人折磨了一番似的。江雪不敢往下深思，只是规矩行礼“拜见母妃。”

　　佳夫人盯着江雪，面上阴晴不定“眼下爷们在前朝豁命，你在后院就这么没动静？”

　　江雪一僵，她知道佳夫人说的是圆房的事，但她现下还没理清自己和洛川、秦君华三人之间的关系，如何能松口？

　　佳夫人眼见江雪面容里透出了几分倔强，她双眸微眯，难不成她一直以来都看错了？实际上是江雪不乐意？

　　佳夫人再度压下嗓音“以往你们胡闹我不管，但今日起夫妻之间该做的你们必须做到！若有一日川儿登基，那便要记录在册了，难道你们还如此行事吗？”

　　江雪手握了又握，最终咽下拒绝的话“母妃，我知晓了。”

　　当晚洛川回府，意外的是竟然在会客厅中见到了秋桂，他惊诧“秋桂姑姑？您怎么在这？”

　　秋桂面带微笑对着他行礼“殿下，夫人命奴来给您和王妃送些汤食，现下跟您请过安后便回去复命了。殿下记得去王妃那里把那碗汤喝了，您近来忙碌，夫人很是担心您的身子。”

　　洛川动作一顿，意味不明的斜睨一眼过去“母妃给我送汤？”

　　“是啊，是一碗当归生姜羊肉汤，您快去尝尝吧，汤凉了就不好了。”秋桂笑意深了些。

　　洛川哼笑一声“我知道了，替我谢谢母妃。”

　　说罢，洛川便抬脚往后院走去。

　　秋桂见了，边往外走着边嘴里念叨着“成了...”

　　洛川踏进江雪房间里时，江雪已经端坐在桌前了。桌子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还有那碗汤。

　　洛川喉咙不自觉的微动，吞咽了两下，声音一出口已然低哑“在等我吗？”

　　江雪撇开脸，没好意思直接看过去，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

　　周围渐渐含混了起来，洛川手心里都积攒了些许的汗意，他感觉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但还是迈步走过去坐到了江雪身边。

　　江雪感受到他的热他的气息，手指一抖，然后就被攥住了。

　　江雪抿抿唇“今日母妃找了我。”

　　“猜到了。”洛川的视线从交叠的双手渐渐移到了江雪的脸上，而后开始摩挲。

　　那手如其人，指节纤纤，指尖微透着粉，拨动琴弦时如露珠从花瓣滚落，斟茶时又似云霭缓流，江雪不爱戴珠宝，更衬得手如柔荑，肤如凝脂。他握住的瞬间，脑子里只能想起那句：冰弦初解，春葱乍破琉璃色；素指横霜，欲折梅花又停云。

　　江雪抬眼看去，她未曾发觉异常，只觉得此刻的洛川如月初云破，风雪顿收，骨子里渗出的，是一种无法描述出来的感觉。他眼眸低垂，指节如白玉雕竹，周身却如一张拉满的弓，肌肤下淡青的脉络时隐时现，江雪只觉万籁俱寂，独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呼吸直直撞进心里去。

　　她猛地扭过头，自己拎起那壶酒仰头便灌了下去。

　　洛川被江雪的动作惊了一跳，他忙拦她“阿水！你这样喝会醉的！”

　　江雪被夺下酒壶，酒液随之洒到了她的脖颈间，顺着衣领蜿蜒了进去。

　　要命！

　　洛川心中的那座雪山在春日里无声的崩塌了。

　　他扯过江雪的手，整个人迎了上去，他品尝到了那酒香，是她自己酿的雪松梅子酒。他记得江雪同他提起的时候眼睛里的亮光，记得每个在她身边醒来的清晨看着她酣睡的容颜自己心中涌起的温暖，记得与她相处之中生出爱意的点点滴滴...

　　人非圣贤，怎么能抛去七情六欲呢？

　　洛川知道，一但沾染上江雪会是什么感觉，但他还是无可救药的向她走来，他想或是老天爷看不得他们二人前世的错过，所以给了他们重新来过的机会，既然命中注定结为夫妻，为何不爱？

　　洛川今夜不想再束缚自己的天性，靠近她的天性。

　　他要感谢母妃送来的这碗汤，虽然两个人都没喝，但还是让他尝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醉酒后的江雪有一种海棠被月光浸透后花瓣上凝着露的美，她的眼神失了焦，却更亮了，像蒙着雾的深潭，虽然她软软的绵绵的拂过来，可动作间却十分热情，几乎让洛川招架不住，娇憨的嗓音揉进他的心里，回应给她的只有更热烈的贴紧，洛川不知道江雪是否能感觉得到，他在此刻灵魂在震颤。

　　更停鼓歇，榻上落地一双覆盖青筋、骨节分明的脚，那双脚赤着踏在地面，走远了几步，而后又转回了床榻。

　　江雪稍微平复了些气息，理所应当的受了洛川的服侍，她被人像老妪一般扶起，而后喂下了几口凉茶。

　　洛川倚在床边，指腹擦过她水润的下唇，而后低头，像没扛住诱惑一般又轻轻碰了碰江雪的唇角。

　　江雪扯扯唇，怎么还像个小孩儿一样还需要确认是不是惹生气了啊，虽说确实有些不节制吧...

　　她仰起头，回敬了洛川一个轻吻。

　　洛川温热的胸膛贴着她的背脊，猛地起伏了几下，而后再次翻身覆上，气息拂过江雪的鬓角，印在她的眉心、鼻尖、耳后，再逐渐向下，隐入浓稠如墨的夜色中。

　　天亮以后，江雪睁开眼时洛川已经不在了。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然后喊清芷“清芷，备水！”

　　清芷循声进来，看见江雪半露香肩，里面的斑斑红梅，捂着嘴笑了“清衣姐姐！咱们得恭喜主子了！”

　　清衣也跟着进来，带来了江雪洗漱用的物件，见到江雪的模样也笑了“是呢！恭喜主子！”

　　江雪看着两人高兴的模样，嘴角也勾出来一抹淡淡的弧度。

　　沐浴过后，下人来报，宋维师来府上了。

　　江雪一怔，让他去找江松，怎么还是找来了王府呢？她应声“我知道了，带宋公子到正厅去，备上点心茶水，我随后便过去。”

　　半柱香后，宋维师见到了缓步走来的江雪，烈阳下衬得她肤色越发明艳动人，带了些莫名的韵味，他未曾成婚，并不知那意味着什么，眼下他的脑子里全是别的事，他起身行礼“见过六王妃。”

　　“有答案了？”江雪落座，而后点了点手“坐吧！”

　　宋维师没立马坐下，而是正面江雪，弯腰抱拳“小生选第二条路。”

　　江雪挑眉，她没想到宋维师竟然如此干脆，也如此大胆。

　　“好。”江雪低头喝了口茶“眼下你还缺什么只管派人知会我，我会倾尽全力扶你入朝堂、拜相称侯。”

　　宋维师抬起头看她“小生想求王妃想办法为我和洛瑶赐婚。”

　　江雪轻笑“原来你是为这个才过来找我的...可以。我会尽快安排。”

　　“王妃有任何吩咐，随时遣人唤我。”宋维师又补了一句。

　　“没什么可吩咐的，我只要你做到一点：他日入朝为官，帮我废后。”江雪淡淡道。

　　宋维师惊得险些后退。他想过江雪提出来的条件可能有些艰难，可能想到是如此‘艰难’法！

　　“若有一日，我要离宫，必会事先通知你，届时以你的能耐应当能轻松帮我办到。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要求。”江雪垂首抿了口茶。

　　宋维师呼吸都急促了些，他的内心泛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他连谋逆都想了，却没想过是废后！她是疯魔了不成！

　　六王妃与六殿下是不合吗？看着不像啊...那日曲水流觞宴时六殿下看向六王妃的眼神分明是很心悦啊？

　　“眼下无事，安心备考吧。到了招贤之日时，我会让江氏举荐你的。”江雪道。

　　“诺。”宋维师压下心中震惊，一脸呆木的离开了。

　　等他出了广阳王府，宋维师才反应过来一件事，江雪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会站到能够左右王上废后的位置呢？

　　当晚洛川回了主院，随口问她“今日宋维师来过了？”

　　江雪拆钗环的动作微顿，随后若无其事“是。他的才能，理应入朝，我不忍埋没了他。”

　　“不怕压错宝？”洛川缓缓弯腰靠近，逗弄她。

　　“江氏错的起。”江雪从镜中回视洛川，微微一笑。

　　洛川简直爱极了她这副聪明样，当然，他也有些食髓知味。他这一整天，心思根本没在正事上，脑子里全是江雪。

　　他弯下腰来，信手拈起江雪的一缕秀发，江雪梳头的动作一顿。

　　洛川低头轻嗅“今日又喝了酒？”

　　江雪感受到了落在侧颈上的湿意，她呼吸重了些许，出口的话已经软了下来“唔...段姐姐送了一坛子桂圆酿米酒来，我尝了几杯，味道很不错。”

　　“那也予我尝尝？”洛川环绕至前，吻了上去。

　　~

　　夜深人静，江雪推开后背滚烫的热源，起身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子。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总是无法对洛川信任起来，连...都要喝醉了装作自己动了情。明明之前还是能接受的...

　　江雪看着窗外渐渐和暖的生机，自己却感受到了无边的寒意。她不禁拢了拢随手披在身上的寝衣，洛川对她如此当真是带了爱意吗？亦或是...同样面对佳夫人的不得不？

　　江雪正出神的想着，身后之人把她拢住，嗓子里还有半梦半醒间的沙哑“怎么醒了？”

　　江雪收起情绪，转身回抱住他，这是她第一次拥抱洛川，洛川感受到她皮肤之下汹涌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江雪没有回答，更用力的拥住他，就让她再私心一回，至少此时此刻，他属于自己。

　　洛川意外江雪难得的粘人，他轻声逗弄“想我了？”

　　江雪仰起头看他。

　　洛川有些受不住，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怀中之人以全身心依赖的模样望着自己。他轻轻低头靠过去，声音含混“阿水，你这样，为夫可能会招架不住...”

　　清衣跟着福禄靠在门外，听见了屋子里传来的声响，两人对视一眼，均笑了。福禄作揖“得，清衣姐姐，咱们再叫人把水备上吧！”

　　天将亮，江雪感受到了身旁的人动作，她未睁开眼，人却作势要起来，没想到被人按了下去“睡吧，我走了。”

　　江雪听后，就势又坠入新的沉睡里。

　　等到她起来，已经日上三竿，江雪懒洋洋的收拾完，才叫了清萝来看府上近一个月的支出，两人正算着，宫中方向却突然传来一声声沉钟，江雪一怔，飞速起身走去门外，府中的下人也都同她一样齐齐的看向宫中方向。

　　江雪喃喃“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主子，今儿春分。”清衣跟在江雪身旁回道。

　　江雪顿时不可置信的踉跄了一下“怎么会...早了...”

　　“什么？”清衣见江雪如此模样，忙上前扶住她。

　　江雪声音低不可闻“难道...”她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一个自己曾经怀疑过、却没放在心上的猜测！

　　难道洛川同她一样，都是重生之人？！

　　意识到这种可能，江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抖着唇，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太多破绽了，她竟然如此迟钝！

　　年轻气盛的洛川从不可能与洛林握手言和、更不可能放弃秦君华！

　　江雪粉拳渐渐握紧，手心被掐出了极重的痕迹，如果洛川也重生了的话，她便要他也尝一尝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