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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情之难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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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先生起身上前两步,率先拿起了洛林的山居枫林,只见山间自上至下错落开,几棵枫树脱落着树叶,隐藏在山中还有一间瓦舍,挂着袅袅炊烟。旁边是段心莲题的诗,她的字如美女簪花,娟秀多姿。
其上写着:红叶簌簌烟如织,明月楼高桂魄生。轻罗已薄银筝弄,竹喧浣女冷蝉声。
陈老先生扶了扶胡须,微笑着放在了一边。接着又挪到了洛川这边,拿起了桌上的画。
洛川的秋日晚枫画的极好,似乎是江雪的琴音给了他灵感,洛川大胆的用了突出的颜料,反而给画填出了几分潇洒快意,但美中不足的是其上题的诗略显小家子气了些,还有些跑题。作诗与作画均讲究布局,若是以词的方式横在其上还显得略好些,可就这么四句诗,太破坏美感了。
秦君华的字比起段心莲还柔弱,字字透着虚力:何处秋风至?片片落尘埃。空山直烟起,思君应未眠。
这首诗放到山居枫林可真是应景,但在秋日晚枫中就有些词不达意了。
江雪暗暗摇头,真是以乐助她都扶不上墙!
陈老先生明显也觉得这首诗不合适,但碍于佳夫人的颜面,他却也没多说什么,放下了画纸,扶须道“各有优弊,应为平手。”
佳夫人示意秋桂给她拿上来看,秋桂缓缓取过两张画纸,随后递给了佳夫人。
佳夫人拿起一看,面上倒没有什么,只是放到了一边“嗯,确实都不错,你们顽罢,我也累了。”
众人目送佳夫人离开后,才渐渐不再拘谨,活跃起来。
江雪走到角落里的书案,清衣见状上前给她磨墨。
江雪下笔飞快,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显然是早有腹稿。随手写完后,她‘嗤’的笑了一声“无甚意思,回去吧。”
“诺。”清衣跟着江雪离席了。
洛川被秦君华气的面色不虞,余光瞥见了江雪在角落里放下笔离开,他便吁气着走了过去。
走近才看见她的诗:纷纷坠叶寒鸦砌,思无声,人乍别。白云飞卷雁南归,听瑟曲我却回。年年今日,登高叹咏,应是人千里。忧思千转春重睡,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梦谁痴,谙尽红尘滋味。都道此事,眉间心上,难与君相对。
洛川一瞬间便反应过来了,这首诗是跟着他的画作的。词的笔势行云流水,与画中的意境浑然一体,一看也不像秦君华那般临时凑想,分明是看见画的一瞬间便有了思路。
明明君华才从头至尾跟着自己题诗,却没有江雪那两三眼来的贴合、精妙。他既感叹江雪如此聪慧机敏,又黯然秦君华竟然还不如江雪懂自己。
洛川苦笑,为何重活一次,他对君华的感觉却在慢慢淡去?不是曾经那个贴合心意的知心人了、不是温婉良善的那个心上人了...他...竟然在逐渐适应秦君华不爱自己这件事。
其实有那么几次是想放弃了的,可就是不甘心,为什么?自己比洛林到底差在哪?可就是越来越无力,眼睁睁看着爱意就这么淡了下去,无力挽回。
洛川正愣神着,陈老先生却走到了他的身边“嗯?这首诗倒是有些意思,比起秦良妾在堂上所作那首还要合适些,殿下,这是何人所作?”
洛川回神,把纸叠吧叠吧收了起来“这是吾妻所作。”
“原来是王妃。”陈老先生点点头“如此看来,佳夫人为殿下择选的这门亲事着实不错。”
洛川闻言笑了,他脑海里突然蹦出来江雪开心的笑脸、不解的萌态、郁闷的抿嘴,像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过着,确实,今生、或者说直到此刻,他才无比确定一点:他从未后悔娶了江雪这个决定。
江雪回到府内后,先是泡了个澡,随后半湿着头发倚在纱窗下,拿起了一本游记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
清衣清芷见江雪抱着本书出神,便也没多加打扰,悄悄的燃了青木香,香气静心凝神,江雪闻见了方才回神,目光重新放到了书页上。
不多时,窗下几个小丫头悄悄嚼舌头,打破了这份莫名的沉静。
“听说殿下带着秦良妾回来就不太高兴。”
“秦良妾在大殿拉着殿下同四殿下比试,打了个平手!”
“真的?秦良妾怎么拉咱们殿下后腿啊!”
“真的真的!还是王妃用乐音救了才这样,不然就输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嗨,我干爹的祖爷爷是佳夫人身边的常侍!听说佳夫人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呢!”
“你们说咱们殿下到底喜欢秦良妾什么?论模样论才情,王妃哪点比不上秦良妾?”
“要我说,殿下还是更中意王妃多一些吧!整个夏日都是在咱们正院安歇的,那位良妾也就是个宠物罢了!”
“毕竟出了丑闻的,哪个男人会忍受的住啊...”
“......”
江雪将书放在小几上,笑了一下。人怎么能精准把控自己的爱恨情仇呢?
晚饭时,洛川又来了德熙院。
江雪彼时正在用膳,见他过来,还意外的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洛川一脑门子官司,下午回来便跟秦君华吵了一架。他没有想到君华竟然从来没看见他对她的好,满心里都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没帮她赢过段心莲。全然没意识到以她的才能,之所以没输,还都是在他和江雪的帮衬下,甚至陈老先生故意放水才有的结果。
当失去爱意的那层面纱,君华开始变得丑陋、变得无理取闹,他不想看见她这样,干脆不见了,一赌气便跑来了江雪这里。
江雪见他不虞,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清衣给他加一副碗筷。
今日晚膳的菜品清淡了些,洛川带着气吃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怎么吃的如此简单?”
“今日天热,没什么胃口,殿下是要加菜吗?不若妾身去吩咐陈全?”江雪为他倒了一杯青梅酒说。
“不必了!”洛川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愤愤的又续了几箸菜。
江雪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多加打扰,安静吃完了饭后,安静的去书案前练字去了。
却不想洛川不想去自己生闷气,把秦君华抛在脑后也跟过来看她写字“你会作诗为何不同我一起去比试?”
江雪诧异的看向洛川“妾身以为殿下会想要同秦氏一起作诗作画。”
“以后不要擅自替爷做决定。”洛川复又低头看江雪的字“你在抄楚辞?”
“是,闲暇无事,拿来练笔罢了。”
洛川在江雪身边,她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写,索性放下笔。
洛川看着江雪肆意洒脱的字“为何选择抄写楚辞?”
“楚辞感情奔放,活泼奇特。妾身喜欢色彩鲜明的物什。”江雪轻笑着回答。
“既然如此,你为何喜欢洛林这等一成不变的无趣之人?”洛川看着江雪好奇的问。
江雪一脸惊讶“殿下,妾身何时言明心悦四殿下了?妾身并不中意他。”
洛川眯起双眼“你不喜欢洛林?”
“是。”江雪疑惑的看向洛川“不知何事让殿下产生了如此误解,妾身确实不喜欢四殿下。只不过之前跟您说过的,四殿下对于妾身有过救命之恩,在妾身年少之时,四殿下曾经于马上救过妾身一命,为了偿还他的救命之恩,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机会报答,若是四殿下生命有危,于情于理妾身都该救他啊。”
洛川低头一笑,原来是这样。原来江雪从未喜欢过任何人。
“我同君华吵架了。”洛川走回到桌边坐下“她觉得我没有尽全力帮她赢段氏。可是她同我一起比试,心思又何曾放在我的画上?”
江雪这字彻底写不下去了。她暗叹一口气,走到洛川身边为他倒了一杯茶“或许今日妾身不该有此提议。本意是想让秦氏看到殿下的才华,让她知晓殿下亦不输四殿下,却没成想秦氏不如段心莲用心,反倒弄巧成拙了。”
“这不怪你。”洛川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随后看向江雪,她今日穿了一身青色,倒显得颜淡了许多“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问到一半,洛川自动停下了嘴,她又不懂情爱,问她也问不清楚。
没成想江雪竟然理解了他未说完的话答了下来“若妾身是殿下,当以真心换真心。”
洛川卸了力气“我还不够真心吗?”前世、今生,他能做的努力都做了,却还是无法赢得她的心。或许,他同她,天生便没有夫妻缘分吧。
洛川来的快走的也快。
江雪看着洛川离开的身影出神,清衣走进来“主子,要沐浴吗?”
江雪才回过神,她低下头,半天才勾唇一笑“嗯,备水吧。”
清衣见江雪唇边的笑意带了些许自嘲,不敢究其深意,忙低下头退下吩咐人去了。
立冬过后,宫内宫外都开始忙着准备过冬用品,广阳王府当然也不例外。
江雪身上盖了一件厚厚的虎皮毯,是她哥哥深入山林打死了几只虎又命人加急给她做好送来的,几案上放着一碗烤茶,江雪特地命人加了一些羊奶,这是军中的喝法了,茶香中裹杂着奶香,冬日里饮上一碗身子会暖和许多。
而此刻清萝正在站在殿内闻声给江雪汇报采买的一应清单。
“玉堂里购入乌金石二十担,布匹三十匹,因养马购入草料三十担;雅芳院里购入乌金石十五担,是和咱们德馨院一样的用度,布匹那边说今年家中给带的多就不购入新的了,其他手炉等物每院两炉。”
江雪斜斜的倚在凭几上,手上拿着一块金丝楠木,另一手拿着刻刀轻轻慢慢的勾描着,语气十分漫不经心“手炉再加一个,另外安排人为秦良妾量体,尽快赶制出两件大氅出来。既然秦良妾那边冬衣够用的话就象征性给她做两件过去吧。”
“诺。”清萝屈膝行礼,复又抬头“主子,您的冬衣呢?”
“我的不着急,前几日哥哥与我来信,说是得了一批不错的料子,保暖又不显臃肿,我在等哥哥的新料子呢。”江雪一个用力,刻刀划出了一道斜纹,破坏了原本已经成型的扇子骨。她泄气的把刻刀和木料扔到一旁“怎么如此之难?清芷,可还有多余的木料了?”
清芷站在一旁捂嘴偷笑“主子,一棵楠树都被您刻完了!”
江雪撇嘴“再让水磨给我寻些来,我还就不信做不出来了!”
清衣端着一盘点心进来,见状也笑了“先不着急研究您的木扇了,今日顺安王府下了帖子,说是后日四王妃生辰,邀请您和六殿下去她的生辰礼呢。”
江雪要去参加。一来她当然不能忍受恩人如此,势必要捧场;二来之前比诗对于段心莲她也确实心存愧疚。
这样一想,江雪立马下榻“走,清衣,随我去库房挑一件生辰礼。”
清衣急忙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狐毛披风“主子,您披上衣服啊,小心着凉!”
生辰当天,江雪早早的便收拾打扮好了,带上清衣清芷坐上了马车前往顺安王府。
到了顺安王府门口下了马车,江雪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萧条。真的没有几个人,来的也仅仅只有御史曹家、一品将军府江家、太常卿周家和廷尉段家前来贺礼,余下的几乎都在三公九卿之外。
江雪收敛起讶异的神色,带着清衣清芷踏进了大门。
段心莲一脸意外,她以为江雪不会来,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迎了上去“广阳王妃,有失远迎。”
“四嫂折煞我了。”江雪认真打量了她几眼,果真是被洛林养的很好,虽说日子在压迫之下不见得有多好,但人竟然还圆润了几分,周身气色也淡雅温和“之前宫内多有不便,今日我是专门来给四嫂赔礼来的,希望四嫂体谅我的难处,不要同我计较。”
段心莲听她这样说神色也缓和了几分“六弟妹多虑了,那些微末之事不足挂齿。”
江雪微微一笑“今日为庆四嫂生辰,特地为你准备了贺礼,还请四嫂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