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18、第 18 章 异样心绪

　　清衣张了张嘴，算了，在家中她这主子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况且新婚之夜本就要备水沐浴等候新郎，就听王妃的吧。

　　清衣立马扭头出去吩咐去了。

　　江雪在清芷的服侍下拆下了首饰，闭上眼开始静思。

　　不多时沐浴的汤准备完毕，清衣作势要往里放蔷薇花瓣，被江雪拦了下来“又没有洞房花烛夜了，要什么花瓣。我不喜欢花香。”

　　清衣闻言默默的收回了花瓣“王妃，您怎么就确定...”六殿下不会来呢？

　　江雪没理会她，褪去了沉重的黑衣红里喜服，露出了衣服主人肌理细腻骨肉匀的身材，清衣拿起皂巾轻轻为她擦拭身体，江雪忽然想起什么“吩咐清萝了没？”

　　“早就嘱咐好了，清萝今日在前殿清点大婚时宾客送来的贺礼，明日起来就按您的吩咐去准备殿下所住的寝殿一应物什。”清衣答。

　　“嗯。”洗去了身上的汗渍，江雪才稍微舒展了些眉头，从浴桶中起身，清衣迅速给她套上了王妃规制中规中矩不露半丝魅惑气息的寝衣。

　　清衣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主子，您怎么就知道殿下不住在咱们房里呢？”

　　江雪唇角一勾“他那个性子，愿意住在这才是有鬼了。”

　　江雪坐在铜镜前任由清芷给她擦干头发，然后才起身走到了榻前，把上头的布料连同桂圆红枣莲子等物往地上一扯，随后躺在上面一盖被子，闭上眼就这么睡下了。

　　清衣：“......”她家主子还真是，胆大包天肆无忌惮。

　　轻声收拾好扔在地上的东西后，清衣退出门外，挥手退下了守夜的奴婢自己坐在了门外的汉白玉石阶上，清芷陪着她一同坐下“清衣姐姐，王妃就这么睡了真的没事吗？”

　　清衣摇摇头“不知道六殿下到底会不会来，我们警醒些吧，大不了殿下若是来了，我们再把王妃喊起来就是了。”

　　洛川是亥时末才回到后殿的。他不想那么早面对江雪，索性将自己灌醉，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后，又醒了醒酒才往后殿走。

　　没想到刚一走近，就看到江雪的那两个愚忠的奴婢着急忙慌的起身想往殿中赶。

　　洛川脸一黑“站住。”

　　清芷原本见到了洛川就想立马去叫醒江雪的，没想到洛川一出声就吓了她一激灵，腿抖着反而不敢动了。

　　洛川走近，觉得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一眼看去就知道她们主子没干什么好事“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殿下恕罪。”清衣拉着僵住了的清芷立马跪了下来。

　　洛川哼了一声，推开门进去了。

　　清芷抖着哭嗓问清衣“清衣姐姐，怎么办啊？”

　　“别慌，主子是王妃，虽然先睡下了有些不敬殿下，但是也没有多严重。”清衣一笑“这可是洞房花烛夜，殿下不会让王妃落了面子的。倒是我们，得去准备一下了。”

　　“准备什么？”清芷年纪还小，什么都不理解。

　　“准备...”清衣正打算跟清芷说，突然眉头一皱，万一殿下不准备那个呢？

　　洛川一脸狐疑的走进殿内，才知道那两个人到底准备干什么。

　　原来江雪没等他，先睡了。

　　洛川气极反笑，他原本还磨蹭着让自己有个准备，没想到这女人比他还不乐意！她倒是心大的睡了！

　　洛川越想越不爽，上前推了推江雪的肩膀。

　　没成想这女人睡的像头猪一样，推了她两下竟然没醒。

　　“醒醒！”洛川咬着牙又推了她两下。

　　江雪原本抱着被子睡的正香，没想到会被吵醒。她迷瞪着坐起来，看到洛川露出了一脸讶异“你怎么在这？”

　　“你说呢？”洛川简直要被她气晕“今天是什么日子？”

　　江雪一脸不解“我以为殿下不会来。”

　　“你为什么以为爷不会来？”洛川一挑眉，气倒是散了不少。

　　“没什么。”江雪彻底清醒了“殿下要就寝吗？”

　　洛川哽住了，他今日过来确实不是为这事来的，他坐到桌前面对着江雪“爷不会碰你。”

　　“那您？”江雪对着洛川眨眨眼。

　　洛川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嫁与我，你有五点好处。其一，我许你的是江家荣耀，他日若你父亲百年终至，葬的是皇亲国戚之礼。其二，我许你后位，无上权利，在后宫之中，除了君华以外，任何人，生杀全凭你心意，我绝不置喙。其三，我保你江府百年无虞，我信你们忠臣良将，许诺你绝不会全族下狱。其四，我不同你行周公之礼，但你的身子我会搜寻天下间名医调养，于外人面前予你尊重，你的名声我来保。其五，我不伤洛林，不会赐死他，保他一世平安。你看看还有什么漏的没？”

　　江雪她思忖片刻，点头“那么，殿下要妾身怎么做呢？”

　　“我只有两点，君华，以及不要与我为敌。”洛川饮光了杯中的茶水说。

　　“我有一点疑问，既然你心悦秦君华，为何不迎娶她为正妃？”江雪还是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问出口，他向佳夫人指娶秦君华的事满宫皆知，为什么最后会定下没入宫贺寿的自己呢？

　　“母亲不同意她做我的正妃。”洛川垂眸。

　　江雪了悟，原来是这样，她捻了捻手指“秦君华的事，我们之前的盟约已然说清，我不会违背的，你放心。至于你...我只能说尽量，若你不与我为敌，我自然也不会平白算计你，若你伤了我的利益，我自然也会回报给你，我可以保证的只有一点：我绝不会主动与你为敌。”

　　洛川淡然应下“可以。”

　　心情渐晴的洛川站起身走到榻边“你，去睡偏榻。”

　　“没有多余的床被。”江雪默了片刻道。

　　“那你睡里面，爷喜欢在外头。”洛川抬了抬下巴。

　　江雪点点头，正好她习惯睡在里面了。她挪动着身体到里面躺下了。

　　洛川未进行洗漱，因为他不打算脱去外裳。见江雪躺好后，洛川利落的折了一下被子，反盖在江雪身上，然后自己和衣平躺在了外侧，抱臂闭上了眼。

　　虽然提前说好了，但重新跟江雪躺在一张榻上，洛川还是难免有些心绪难平。他忍不住回想起前世的两人。

　　其实洛川当时随手挑中江雪为正妃完全是看在她那张好颜色的脸的份上，所以成婚当日他还是很高兴的走进了屋子的。当时江雪穿着喜服端坐在榻上等他，看上去还有些乖巧胆怯。洛川看着那张珠帘下的盈盈水眸，仿佛被蛊惑了一般的走过去拥着她，如今回想起来，滋味依旧很美。

　　只可惜遇到了君华以后，他就开始对江雪厌倦、憎恶、甚至到了仇恨的地步，两个人的关系也渐渐走向了冰点。

　　若是她能一直如此好说话、不存害人之心，以洛川的性格来说，虽然给不了她荣宠，但一世安稳，做一对举案齐眉的夫妇还是能的。

　　想到往事，洛川难免有些燥热，想回头再跟江雪说说话，成了君王以后即便是面对秦君华他也再没有过彻夜交心的兴致了。一扭头，江雪的呼吸已经规律又平缓的起伏了。

　　洛川：“......”

　　这女人！

　　洛川突然有些不爽。自己还没睡呢，她怎么入睡如此之快！

　　他重重的翻了一下身，江雪却半分没影响。

　　洛川‘腾’的坐起身，想要把她弄醒，等自己睡着了再准许她睡！手已经按到江雪的脖子上了，却盯着她微蹙起来的眉突然狠不下心来，算了，又不是那个被磨练出冷心冷肺的她，如今的这个女人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娇娇软软的，又没什么心防，何必折腾的谁都睡不好呢。

　　洛川松了力道，手移到江雪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收回手重新躺在榻上时，洛川指尖还残留着那细腻嫩滑的触感，这时江雪突然翻了个身，咕哝了一句模糊的话面对着他，侧身躺着时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女儿香气顺着衣领泄露了些许，洛川正回味着，一下子闻了个彻底。他垂眸看向自己的裤子，脸又黑了。

　　第二日一大早，江雪从温暖的被窝中迷糊的醒过来，一转头，发现洛川正在黑着脸抱臂靠在枕头上。

　　“爷？”江雪不知道他为何一大早起来心情就不悦“妾身起晚了吗？”

　　“昨儿睡的挺好？”洛川半阴着脸吐出这么一句。

　　“不太好，总感觉被猛兽盯住脖子要叼走了。”江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可能是认床吧。”

　　她小时候常常觉得黑暗中有什么鬼怪之类的要吃了自己，一害怕就跑去找她哥，抱着自家哥哥的手才能安心入睡，长大后虽然不一起睡了，但小时候没爹娘陪伴的不安感依旧在，好在她哥总有办法安抚住她。江雪觉得自己昨夜有此感觉定是没有哥哥在府里，自己初到陌生的环境难免魇梦了，却没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是她真的被人盯了一个晚上、真的险些被拆骨吞了。

　　听江雪这么一解释，洛川哼了一声“爷看你睡的倒是挺香！睡觉那么不老实，害得爷一晚上没睡！”

　　江雪睁大了双眼“这...不可能...妾身睡觉很安分的！”

　　“谁能证明？”洛川故意吓唬她“你从小到大还跟谁在一个榻上睡过？你自己又不知道你睡着了什么样！”

　　“......”江雪没办法跟他说自己小时候还有跟哥哥同榻的经历，但一想，自家哥哥万一也瞒着自己呢？万一小时候很安分长大了习惯改了呢？而且她与洛川...江雪又有些拿不准了。

　　憋了半天，江雪只好心虚的说“无妨，熬过了新婚之期，之后爷就可以去自己的屋子中歇了，我已经让清萝去收拾布置了。这样日后也就不会再扰了爷的清梦了...”

　　江雪越说越坦然，说到后面紧皱的眉头都完全松开了，洛川却收起了先前逗弄的心思，越听越火大。

　　听过想尽办法留人的，却没听过如此坦然把人往外安排的！看来她心中还真是没自己！一想到上一世他们二人还有个孩子洛川就咬牙切齿...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边不爱自己，一边还生了个娃？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去请安谢恩了。谢恩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因此也没顾上用早膳。

　　洛川先带着江雪去了未央宫。老头子沉湎声色基本没怎么说就让两人下去了。

　　随后两人才到了桂宫，在桂宫的时辰待的久了些。

　　佳夫人对着两人打一照面就看出来了这两人根本没圆房，但好歹是没怪罪到江雪头上。她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心中也怪道，这江雪也生了一副好颜色，脾气秉性也十分温和，怎么他就看不上，非要抢别人心上人不可呢？难道她儿子就好这一口？

　　好在面子上过得去，总归是没失了体统。佳夫人虽然弄不明白，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了。

　　出了桂宫，洛川转过头对江雪说“你先回宫吧。”

　　江雪点点头，带着清衣清芷回了广阳殿。

　　清萍递给江雪一碗乳酪“王妃，先吃些东西吧。”

　　“以后不要叫我王妃。我不喜欢。”江雪皱眉吩咐清衣“还有，叫清萝过来一趟。”

　　“诺。”清衣立马退了出去。

　　清芷帮她褪下外裳“王...主子要换那件您常穿的寝衣吗？”

　　“先不换吧，这阵子六殿下都会过来歇着，等回头开府了，有了自己的院子再说。”江雪舀了一勺乳酪就放在了一边“太甜了。”

　　清萍见状递给她一杯苦不多时清萝跟着清衣进了殿。江雪随口问她“整理的怎么样了？”

　　“昨夜奴粗略看了一下，六殿下的账目很清晰，应该是之前的账房先生打理的好，到您接手后也无需多整理什么。”清萝答。

　　江雪点点头“眼下我们接过来了，就要继续好好做账。不出意外的话，殿下最多十日就要开府。吩咐底下的人手脚都麻利些，不要损坏了爷的东西，也不要亏了谁的食用，明白我的意思吗？”

　　面对江雪的再三叮嘱，清萝也不敢松懈，忙应“奴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