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文武之道 ...
-
“嗨，别提了！”清芸自从出宫以后，回府可没少让她爹数落。好在往常闯出来的祸太多了，这次反而没有重罚，拘在家中一直到今日才放她出来。
这不，一出来就看见了江雪，便直接跑过来了。
被洛川训斥，清芸也没恼，她嘟起嘴巴“表哥，你怎么回事啊？那秦小姐如何能比我阿雪姐姐？你脑子不清楚了不成？”
“清芸。”江雪不赞同的看向清芸。
清芸嘻嘻一笑“你们要去哪里呀？”
江雪看向洛川。
洛川这次学聪明了，他直接问道“今日全权由你调配。你只管说想去做什么。”
江雪想到了昨日同洛林的书信，她眼波一转“不若去文集？”
文集是诗画拿出来摆放售卖的一个集市。因为文人的地位低下，导致大族之中的诗作从不流入文集，而能在文集上流通的，全是一些九大氏族之外的寒门书生。文集被天下间称为最低等的集市，同卖牲畜的商人同等地位，甚至有些还不如。
这么一来，有些才华精绝的书生完全没有一展才华的机会，只能靠卖给达官显贵字画来谋取一飞冲天的可能，有些大族甚至为了自家子弟面子上好看，不惜终身聘请一个书生专门为其写诗作画。
嘲讽的是，低视文人书生仅在民间才有此等情况，大族之中有才华的反而被重用，世家大族的儿女反而被勒令强制要学好诗文字画。简直是封闭口鼻、掩耳盗铃。
洛川一下子就听出了江雪的意思。事实上他上一世已经改制，文武同等了。但上一世改制是发生在他继位之后，没想到这一世阴差阳错的，反倒是四哥开了个口子。
结合昨日看到江雪之时的情形来看，洛川已然想到了，想必四哥此为也是江雪的意思。他再一次感叹，抛开从前误解她恶毒等行为不谈，跳出局中人来看，江雪在某些方面竟与自己的观念不谋而合，从前当真是小瞧她了。
洛川收起自己的心思，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啊？去文集干嘛？”清芸嫌弃的问。她没去过，但她认为，那种地方定然是破破烂烂，没什么值得一去的。
江雪拍了拍她的脑袋“去看看，听闻延王喜欢字画？你可以挑两幅回去给你爹爹消消气。”
“好吧。听姐姐的。”清芸也骑马来的。
三人一合计，干脆舍弃马车，江雪和洛川同乘一骑，驾马去了文集。
文集之中，各处酸文书生。巧的是，今日宋维师和季伯威也在。
宋维师是因为没了盘缠，实在难以续命，才不得不出来卖字画的。事实上，他一直觉得售卖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折辱。
这个观点季伯威反而不太能接受，两人同属荆州寒门，在他看来，文集也算是文坛墨客的一个交流地，可以更广泛的结识真正有文采的兄台，说不好哪日谁飞黄腾达了有机会能得到提携，况且这样的地方荆州甚至还没有，此时不加入，更待何时？
江雪特地戴上了面纱，但站在天之骄子洛川身旁，还真是有些收效甚微，他一露面就不像穷酸书生，倒像是个专门过来挑人的贵人。更何况还有个叽叽喳喳的清芸郡主在旁边，这么一对比，想低调也很难。
江雪随便在集市上走了走，但大多都是酸诗废词，只有华丽没有实才，她今日专门过来也是想看看她给洛川提的那个朝堂对论的可行性。毕竟要想论赢，总要有点真才实学才行。
但并不太满意，她一路走来，没看到几个可看的诗作。
直到走到了宋维师的摊前。
“闲居逗狸图，这画倒有些意思。”江雪拿起了一幅宋维师的画仔细端详。
这幅画是画了一只猫儿慵懒的窝在书房旁边的栏杆上晒太阳，诗文却很有意思：
春日迟迟日高起，懒奴蜷卧横栏里。不问万卷纷扰事，只愿长眠梦云溪。
这句万卷纷扰事，当真是应景，看来此人也关注着朝堂之事。江雪抬头看去，恍然，原来是他。
季伯威看着江雪真的有兴趣，便自发替好友说了“小姐若感兴趣，可以带回家中慢慢赏玩。”
宋维师只是定定的看着江雪，他也认出了她，江家二小姐。只是不知道她对这幅画，是否能看出来他的深意呢？
“此画是公子所作？”江雪复又看画。
“正是。”宋维师道。
“你为何会题这样四句？”江雪问向他。
“春日晴云，偶有感发。”宋维师没详作解释。
季伯威都有些替他着急了，这不就是明晃晃的梯子吗？这蠢材竟也不接？
江雪点点头，放下来“画不错，诗差点意思。”
宋维师呼吸急促了些“请小姐赐教。”
“所谓文，是君子执笔，是代言不能言之口，口懒则人怠。若不能畅快，要此口也当无口。”江雪毫不留情劈开了他灰心丧气的里层。
宋维师脸瞬间通红，再没追问任何话。
洛川挑眉看了眼宋维师。此人是他前世重用的文臣，那时的他确实更加沉稳，如今的确是差了点意思。好在他知晓他的为人，倒也不着急收为己用，在磨练磨练也好。
两人并肩继续向前。
清芸倒是看入了迷。一动不动的盯着宋维师看，这男子也太俊美了吧...
“你倒是说出你的理想抱负啊！你干嘛不直说？多好的机会啊！”季伯威也不管有人没人了，直接道。
宋维师脸色已经由红转白了，面对好友的着急，他不发一言，只闷头收拾自己的字画，他还不够，宋维师一想到这个意思便愧不敢当，更加快了动作。
“别收！我要你的画！我全要了！”清芸终于清醒过来，拦下了他的动作。她给了宋维师一包金五铢。
宋维师点点头，对着清芸一抱拳，而后拿着那包金五铢和那幅‘闲居逗狸图’就要走。
“哎！我全要了！那幅画你也得留下！”清芸看了眼宋维师，嘻嘻一笑。
“抱歉，这位小姐，这幅画我不卖了，我退给你钱。”宋维师作势就要掏钱。
“算了算了，那你拿走吧！不过他日你要还我一幅画！这幅算你欠我的！”清芸眼珠一转道。
“也好。”宋维师并没有多看清芸一眼，转身便走。
“你这呆木头！”季伯威看着他背影骂。
“哎，他叫什么啊？”清芸也看出来了他心不在焉，干脆问季伯威。
“他叫呆子！”季伯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回。
这时一把剑横在了季伯威的脖子上。
季伯威顿时噤声。
清芸‘温柔’一笑“再问你一次，他叫什么呀？”
“他叫宋维师，现住在满福酒楼二楼春居里。”季伯威讨好的对着清芸一笑。
“这还差不多，谢啦！”清芸扭头蹦蹦跳跳的找江雪二人去了。
她身后自有人收拾那些画。
季伯威一看这架势，忙收起自己的东西跑路了。太吓人了，他定要找宋维师赔他一顿酒！
江雪往前走，洛川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你主张重文？”
江雪脚步一顿，侧目看他“你难道没有这意思？”
“有是有，不过改制非一日之功，未见得立见成效。”洛川语气略沉，他深知这件事做起来有多难。
“天下间有才之人何其多，若全凭世家大族选濯人才，无异于井底坐蛙，这其中有多少深水无法踏足，”江雪重新迈步，语气不自觉也沉重了许多“如若不改，这样下去定会出事。”
“是啊。”洛川呼出一口浊气“眼下京都之中都在讨论这场文武之辩，结果如何谁也不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若重文赢过重武，朝纲必有大变动。”
“这就要看你了，殿下。”江雪面向他微微仰头“毕竟朝堂之上，是你的主场嘛。”
洛川低头看她，两人相视一笑。
几天后，正殿之上，老皇帝看着中间站着的两拨人，眉头紧皱。
一拨是反文派，主要以琅琊王氏为首，针对弓马打天下展开详细论证；另一拨则是陈老和宫老为首的清廉派，意外的是兵部尚书萧楚风竟然也站在这边，认为以才学谋定方能统治天下。
双方僵持不下，老皇帝双手撑在桌案上脸色越来越阴。他不经意瞥过去，发现还有一小拨人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最显眼的...是江松。
陈郡江家...老皇帝哼笑一下，打断了喋喋不休的争论“江卿，你为何不发一言？”
江松懒洋洋的站在那里，听到老皇帝点他名也只是微微拱手“禀王上，臣下正在听各位大人的见解。”
江松这话一出来，场上反而安静了许多。大家都在偷偷瞄着王上，见他脸上没有动怒方才放下心来。
“嗯，也听了这许久了，说说。”老皇帝招手示意他上前。
江松并没上前，反问“王上，臣想先听听四殿下和六殿下的想法。”
老皇帝向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点头“也好，林儿、川儿，你二人说说。”
洛林上前两步行礼“父王，儿臣此番论证也并非咬定文大过武，为君者，当文武双治，以文有智有谋，以武有勇有兵方能大定。只不过前几日王大人说儿臣重文，儿臣不得已才论上一论，以为并非偏重，当双治上佳。”
老皇帝也没说他好不好，只是又偏头去看洛川“川儿以为呢？”
“儿臣认为四哥所言极是。”洛川很认可洛林的话，也没多言。
“唔...现下林儿和川儿都发表了见解了，江卿，你来说说吧。”老皇帝又去看江松，誓要他拿个说法。
“臣下并无见解。但若论偏心嘛...臣是个武将，当然更偏武多一些了。”江松抱手持柄和稀泥“臣是臣子，臣子不需要考虑君者何为，文也好，武也罢，臣生在大族之中，生来便享有这些，重文、重武有何干系？”
江松一语道破本质，争论不休的大臣也频频点头。是啊，都是世家大族，文武又如何呢？
“将军非也。”那位挑刺的王大人又跳出来不赞同了“此论乃本朝朝纲，如何能含糊？为人臣子，当为君上考虑，君上所为亦在礼部记录在册，若文武不定，国将动荡。”
“王大人稍安，我只是说一下我的见解罢了。我是如此想的，至于各位论证的，我没有任何意见啊！”江松白玉般的面皮上漾出两道波纹，笑的肆意。
“的确，世家大族之间没什么论文武的必要，但若是大族与寒门之间呢？”洛川平地一声惊雷，炸的殿中人顿时都惊诧的看过去。
洛林也惊讶的看向洛川。
此时众人心中只有一句话：六殿下是疯了不成？
“洛川！”老皇帝也惊得动了怒，一拍而起“你入障了不成？说什么疯话！”
“多少年来都是从大族之中选贤纳才，这其中数不尽的腌臜事。文武之论不就是这么来的么？依我看，倒不如直接改了这官制的好！”洛川的话落地震耳，砸的堂上竟无一人敢出声了。
“你这个逆子！你那风流事都传到宫里来了，才平息没多久，你就来为祸朝堂！你还敢有脸提改官制！你还嫌身上官司背的不够多是不是！”老皇帝气的手抖，指着他怒骂。
“父王，若要走的远，当必下决心重改！”洛川丝毫没怕，跪下来大声道。
“滚！逆子！逆子！！！”老皇帝一把抓起桌案上的砚台砸了过去。
洛川也没躲，直挺挺的跪在那里挨了一下，顿时额角血流成柱。
“王六子，胡言乱语，祸乱朝纲，勒令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老皇帝一甩衣袖，气鼓鼓的离开了。
“当真？”江雪听江松说完，也很是诧异。虽然说这个时机确实很合适...但他说出口的话也太直白了吧？他当真不怕就此失去争夺王位的资格吗？
江雪心头涌起一点怪异，总觉得洛川有点莫名其妙的熟悉，这样的行事作风...江雪被自己的猜测也吓了一跳，不可能，想来是自己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