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揽一江雪》南不周

11、第 11 章

　　江雪看着江松半天没说话“哥哥？”

　　“哦，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必理会。”江松回神，对着江雪说“以后去人多的地方一定等我一起，不要再自己出去了。”

　　“你又不常在家。”江雪嗔怪的看着他。

　　“以后你有需要，我都会陪着你。”江松声音低了下来。

　　“知道啦。”江雪却没放在心上，下床去喊清萝要吃食去了。

　　广阳宫内

　　洛川看着手下调查出来的结果，一个人落寞的坐在桌子前。

　　刺客是谁安排的并不难查，只不过，他不解，为什么呢？

　　他看着纸条上‘秦君华’那三个大字。

　　难道他就这么不值得被托付吗？还要派人来刺杀他？

　　洛川痛苦的将纸揉成一团。而后双手按住备感疼痛的头。

　　这时一条眼熟的小蛇顺着窗棂爬进来，小蛇轻车熟路的爬上书桌，脑袋靠到了洛川的手臂上磕了两下。

　　洛川一怔，低头看去，只见那只赤色的小蛇在他面前一低头，吐出一张纸条来。

　　洛川难受的心情突然缓和了许多，是她。

　　他展开纸条，其上就三个字：愉悦否？

　　洛川顿时什么悲伤敏感的情绪都抛诸脑后了，这该死的女人，专会在他心上插刀！

　　他气的把纸轻飘飘的砸在了小蛇头上。

　　小蛇脑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探出头来，可惜头顶上的纸死死压住挡住了视线。

　　洛川看着这蠢蛇，想到了江雪，心情松快了许多，其实重活一世，他见到了江雪不太聪明的一面，又或许是年幼尚且没修行到冷血无情的地步，总之每一次交手，江雪都像是逗他玩，都没有下过死手，这样的举动...更像是泄愤，而非仇视。

　　他从没有往深想过，江雪如此做，或许是因为对他有情。

　　洛川自我开解了一通，罢了，谁让他面对君华，偏偏是自愿挨这一刀呢！

　　其实他已经忘了自己到底是如何对君华上心的了。大抵是上一世路过桂宫前面的池塘，见到她我见犹怜、一脸忧愁的靠坐在那里，突然就觉得应该带她回府，疼上一疼也不错。至于后来没选她做正妃，也是因为第一眼没看见她，反而是看见了显眼的江雪。

　　现在想来，那时君华偷哭，也许是因为四哥。而他之所以选了江雪做正妃，或许跟母妃插手也有关系...他记得，母妃华诞那日江雪站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如冰雪一般的人。

　　那时候他尚且年轻，没有理清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只觉得若是后面再看到君华，面前这个女人或许也不会太为难她。

　　没想到后面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两世来过，他突然发觉自己竟有些茫然。他到底是心悦她，还是仅仅只是因为遗憾不甘心？

　　洛川出神，小蛇已经从纸条上挣脱了，用脑袋往他手心中间顶了顶。

　　他垂眸看了眼小蛇，提起笔在空白纸面上回：可需为兄帮忙周旋？

　　“忒不要脸！”江雪看了纸条不禁骂出声，还为兄，她喊洛林作哥哥是当恩人当长辈尊敬，他洛川是哪门子哥哥！

　　江雪思虑了一番，还是给他回了一句：家兄已处理妥当。

　　其实江雪还有几分顾虑，今日她如何回来的，江松一句没提，这不像他。江雪总觉得江松似乎是有心事，光是晚饭之时，他就出神了不下三次，眼下这种复杂的情况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洛川和江雪这边是私下联系，洛林和段心莲就很光明正大了。

　　毕竟是洛林因为救段心莲受了伤，段氏特意派人请了宫中的太医令来为洛林诊治。好在只是皮外伤，包扎一下休养便是了。即便这样，段氏仍觉不妥，另亲自登门送了谢礼不提。

　　年节过后，佳夫人重新召众女入宫学习礼仪宫规，依旧安排众人住进了原来的房间。这一次江雪同段心莲亲近了许多，常常坐在一处闲聊。

　　秦君华原本一直称病没来，佳夫人便也由她去了。没成想，佳夫人不强求了，秦君华反倒是‘病好’主动来了。但鉴于她之前的行事风格，也少有人与她相交了，一时间她反倒成了万人嫌。

　　宫规礼仪学起来冗杂且无趣，为了防止小姐们没有记住或是记混了，佳夫人甚至宽限允许每人各带一名贴身侍女跟着一起学习。江雪带了最熟悉宫规礼仪的清衣，秦君华带了从小跟在身边的云舒，而段心莲带的则是佳夫人赐给她的素瑶。

　　相对比之下，素瑶从小就在宫中生活，宫规礼仪自是不必多说，只须看着段心莲不出错就行了；江雪聪明且通透，跟着的清衣也很机警，也鲜少出错；只有秦君华，虽然多有跟洛林接触，但从未认真学习过宫规礼仪，云舒更是连宫门进也没进过，因此秋桂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拿戒尺鞭策秦君华主仆二人。

　　有时候江雪都会感叹，秦君华可真是苦头吃尽，十日有八日是手肿着离宫的。

　　意外的是，洛川和洛林从来没来看过她们，仿佛就像没有赐婚这么一回事。

　　洛川和洛林同在大儒府上求学，出入宫门都是要经过桂宫的，能这么久没见到那必然是刻意躲开了。

　　事实上是洛川小心眼了。

　　他不想洛林看到那江雪和秦君华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干脆每次下学都勾肩搭背的拉上他一起走，不是去打马就是去同人喝酒，次数多了洛林也反应过来了，于是每次下学都主动说去别处，等到小姐们都散了各自回房他在回宫。

　　见洛林如此识时务，洛川的小心眼才缓和了下来。

　　这天照例学完了拜礼，江雪一行人坐于桂宫一处凉亭小憩。

　　没想到远处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直到走近了众人才发觉是近日恩宠正兴的经娥夫人。

　　她见到江雪等人倒是非常温和的打了声招呼。众人见状忙跪下行礼。

　　“都起吧，早就听闻秦相之女温文尔雅，上次比琴未曾细看，而今再见果真不俗呢。”赵仪饶有兴味的打量着最近风头最盛的人。

　　秦君华这个样貌，被称赞长相不俗？段心莲心中偷笑，怕是秦君华比字画那日的泼墨行为彻底得罪了赵家吧？

　　被称赞的秦君华也没表露出羞愧的模样，只是站在那里让赵仪放肆打量。

　　据说六殿下为了此女天天同四殿下比文韬武略，为的就是证明自个儿绝非玩乐之辈，那种较劲儿的程度就连她这种内宫中的女子听了都瞠目结舌的地步。

　　赵仪明晃晃的打量着秦君华的同时，江雪也在暗自打量着赵仪。

　　不愧是盛宠正兴的女子，一副芙蓉面，羸弱的仿佛随风倒的杨柳身材，就连挂在腮边的步摇都透着精致。

　　只不过...江雪心里明镜儿一般，她们几个休息之处是桂宫最不起眼的一处凉亭，且不说还挨着佳夫人的宫殿，就是宫内的贵人们乱逛也不太容易逛到此处来，那这位经娥夫人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赵仪也没计较秦君华的冷淡，打量够了才扭过头看向江雪和段心莲：“这两位就是江、段两家姑娘了吧？”

　　“臣女江雪。”江雪倒没秦君华那么冷淡，但也并不热络。

　　“臣女段心莲。”段心莲倒是一脸笑意，看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然而赵仪就像是真的路过，贵女之间的套话互相拉扯了一番后又飘飘然走了。

　　赵仪一走，紧绷的气氛缓和了许多。旁人虽然看出了赵仪冲谁来的，但也没胆子惹这三人。一个六殿下心尖上的，一个有九大氏族中最有实权的父兄，一个父亲得佳夫人重用本人被赐婚四殿下，疯了才凑上前去找她们搭话。

　　江雪坐在石桌旁，清衣给她倒了杯茶，段心莲见状便也讨了一杯“这茶倒很香。”

　　“是禅茶。”江雪润了润口，颇有些意外，按理来说年轻的贵女们大都喜爱甜茶或者清茶之类的，苦味不过浓，香气偏多。很少有人爱喝又苦又涩的茶，想不到段心莲竟然爱这样的茶。

　　“经娥夫人来见我们定有深意。”秦君华冷哼一声“你们二人还有闲心论茶。”

　　江雪闻言眉毛一挑，这件事三人都很明白，却没想到秦君华会亲口说出来。

　　“那么依秦小姐所见，经娥夫人是为何呢？”段心莲也有些意外，平日里的冷疙瘩竟然也有好心的时候？

　　“我怎么知道。”秦君华白眼一翻。

　　段心莲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悠哉悠哉的又喝了口茶，她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不知那还急什么？

　　秦君华见状面上便有些生气了，正要怒声开口，江雪起了身，理了理衣摆，秦君华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回吧，等下秋桂姑姑要检查祭礼。”江雪让清衣扶着先离开了凉亭。

　　秦君华紧跟着也起身走了，段心莲稍坐了一会儿，饮完了杯中的茶才起身离开。

　　事发甚至都没撑到第二天，众人人正练着跪拜礼呢，赵仪身边的画屏就带着人过来了。

　　“秋桂姑姑，经娥夫人丢了个镯子，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便派奴来问问三位姑娘捡到了没有。”画屏一脸笑意，身后一群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不知是什么样的镯子？”秋桂气定神闲。

　　“是王上前两天刚赏的云母碧玉镯。”画屏回道。

　　“那么，三位姑娘可否见过？”秋桂扭头问几人。

　　三人都是摇头说没看见。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经娥夫人的意思是让奴搜身。”画屏依旧笑意盈盈。

　　“我等是重臣之女，岂容你玷污？”秦君华皱眉冷斥。

　　“既是如此，那便容我请示佳夫人再说吧。”秋桂表情也有些凝重了。

　　半刻后，一群人堆在了佳夫人的殿内。

　　主座上坐着佳夫人，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坐于她下首的赵仪。

　　殿内站着江雪、段心莲和秦君华。

　　“你说你丢的镯子在她们其中一人的身上？”佳夫人漫不经心的问。

　　“正是。妾身都找遍了，除了这几位，其他地方都没有，定是在其中一人身上。”赵仪完全不惧佳夫人的威严，斩钉截铁的说。

　　“那便由我宫里的净身婢女来搜吧。”佳夫人垂眸，秋桂立即示意后面的人。

　　“夫人，若是镯子不在我等身上又当如何？”秦君华不满佳夫人如此纵容赵仪，反问道。

　　“若是不在尔等身上，吾亲自赔礼。”赵仪扬首道。

　　“夫人，如此搜身怕是不妥，不若由这位姐姐亲自盯着，让我等贴身婢女来查看吧。”江雪上前一步，垂头说着。

　　“也罢，依你。”佳夫人对待自己未来的儿媳还是带了几分宽容的，她看了眼净身婢女“你务必仔细看清楚了，镯子有没有，从谁身上掉出来的。”

　　“诺。”净身婢女弓着身应了。

　　一行人走到屏风后面。

　　这时一阵仓促的步伐传来，佳夫人抬眼去看，只见洛川和洛林两人急匆匆赶来，洛林面上倒还算平静，洛川却一脸焦急，佳夫人顿时不悦“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洛川和洛林见状忙跪下“拜见夫人。”“见过母妃！”

　　“滚去旁边站着！”佳夫人见洛川那担忧的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诺。”两人对视一眼，起身去旁边等待了。

　　江雪等人在屏风后也听见了两人的动静。

　　段心莲下意识看向江雪，江雪却在看秦君华。

　　洛川是肯定为了这位秦小姐来得了，不知道...洛林是为了段心莲而来还是为了秦君华而来呢？江雪一边在清衣服侍下褪去外裳一边想着。

　　净身婢女看着三人，直到看见云舒在褪去秦君华里衣后露出的一抹碧色。她眼疾手快的按住云舒，从秦君华身上取下来，当真是一只云母碧玉镯。

　　净身婢女双手托着镯子从屏风后走到赵仪面前：“不知可是这只镯子？”

　　“正是。我就说在她们中间一个人的身上！”赵仪脸上扬起一抹笑，她扭头看向佳夫人：“夫人，您看，这不就搜出来了？”

　　“是在谁身上？”佳夫人挑眉，饶有趣味的看向净身婢女，其实，她心中已有猜测。

　　“禀夫人，是在秦小姐身上看见的。”净身婢女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