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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孤舟行与瓯 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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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马围要害自己,难道那晚的对月畅谈都是假的吗?难得出发前的再三叮嘱也是假的吗?
凤榆晚想到这,当初突破三级修士时的魔气再次笼罩在他周围。
黑红色的魔气经久不散,凤榆晚突然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阵阵巨痛,他浑身软塌在地上失了力,四躯扭动一圈,骨骼“咯吱咯吱”作响,驱动灵力的内核也沾染上魔气。
凤榆晚只觉得体内灵气运转混乱,疼痛放大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凤榆晚站起来,头脑不甚清醒地随意乱转。
等到再看到追杀他的那群人时,他体内早已魔气萦绕,瞳孔也变成不可侵犯的金色。
他随手抽出一把剑,慢步走过,那当真是一把好剑,削铁如泥,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面前的人很快都东零西落地散在四周。
广德寺比一般的寺庙大,就是因为人多,人多了,寻欢作乐的成本就高了,乐坊、烟花之地、赌间……从前厅到后院,从地上到地下,到处都是罪孽。
凤榆晚在打斗时撞到的书架前驻足,狠狠踹了一脚,他刚刚被剑压着背部装上架子,疼的要命,后背现在还是火辣辣的。书籍受到撞击散落一地,凤榆晚打眼瞧见一本,捡了起来。
他随便翻了翻,这名门正派的广德寺里居然有隐去修士身上魔气的法子?
他蹲在四周搜寻了不少书带走。
广德寺里没有一个活人了,这些死去的人要么是脖子被扭过去,要么是尸身分离,或者刺瞎双眼拔舌而亡。
血液流到门口,凤榆晚高兴了,笑得有些神经质,让磊磊出来喷火烧了,磊磊还是那副跩样,高昂着头颅,不理不睬。凤榆晚脸当即沉下了,从后面重重踹了一脚,它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凤榆晚,这才乖乖喷火。
凤榆晚木着脸看着寺庙被烧成灰,像个木桩子站了许久,心中却无波动。他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布袋里是马围给的干粮,他撇下一点在地上,一会儿,有个麻雀上钩了,它啄干净地上的残渣,不一会便倒在地上,僵硬了。
死了?
呵,死了!
魔气入体,导致人性情大变,凤榆晚从原来的稚嫩青涩小伙变为一个板着脸的活祖宗也不过一夜。
打斗中,凤榆晚的头发散落,活脱脱一个从地狱爬上来的罗刹。可他顾不上管,直冲冲地来到马围家里。
男主人不在家,只有那老父和孩子,小孩子天真烂漫,拿了些吃食来到凤榆晚面前,凤榆晚蹲下身平视这孩子。孩子眼神纯真,凤榆晚接过他递来的干粮,一小块一小块地揪给小孩吃。
马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凤榆晚披头散发像个来索命的男鬼,手里不停地投喂,嘴巴不自觉地跟着投喂的频率张合。
马围看到干粮的那一刻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磕头。
“大侠!我错了,您要偿命、要报复都来找我,都是我干的,和我的孩子、父亲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想害您,都是我,孩子还小,求求您,我父亲老了,没享过什么福,我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饶了他们。”
凤榆晚叹了口气,状作无奈道:“你看你,突然跪下做什么,吓着孩子了。”
随后一脚踹在孩子膝窝上,孩子跌跪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
马围心快疼碎了,头磕出血瘀来,嘴里不断求饶:“都是我的错,我不信你,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我真的求你,求求你,你杀了我,千刀万剐都成。”
凤榆晚盯着他瞧了半天,一直不开口,他不说话,马围更不敢停下了,一直不停地磕头、不停地说好话。
风卷起他的头发,发丝拍打在他脸上,眼前景象变得看不真切了。他突然想起六岁以前,楚云给他扎头发的次数最多,一开始手笨,梳到打结的地方总是会弄疼凤榆晚,然后手忙脚乱的擦掉凤榆晚的眼泪、鼻涕,轻声安慰,再手忙脚乱地梳头。
后来次数多了,楚云梳得又快又好。
想起来这,于是凤榆晚问马围每天都是他给孩子梳头发吗?
马围顶着血肉模糊的额头呆愣愣的。
凤榆晚忍着火气又问了一遍。
马围这才回道:“是,每天都是,他娘不在,我爹做不好这些细致活,都是我……”
“好了,停。”
“你家小子刚刚吃的是他自己拿来的,你给的有毒的,现在给你,你解决掉,不要再拿来害人了。”
说着把怀里的布袋掏出来拍在桌上。
凤榆晚把孩子拉起来,轻轻推向马围,然后握着剑走了。
夜幕降临,凤榆晚身上的魔气几乎不受控了,凤榆晚眼底闪过挣扎,挥着剑在林子里乱砍。
一直到筋疲力尽,凤榆晚靠着树桩睡着,第二天醒来,凤榆晚连忙掏出从广德寺带出来的书籍阅读。
看完,他找了处静谧之地打坐,调稳气息入定。
一般来说,修行之人只会有一个内核,要么成为光明磊落的正派修士,要么反之,成为人人喊打的魔修。
这片大陆不成文地规定着魔修不配与他们相提并论。
可在凤榆晚调和灵力时却感受到自己体内竟又孕育出另一枚内核,一个与原本背道而驰的内核,他内心小小地惊讶了一瞬,不知怎会如此。
他身边没有可以诉说这件事的知心人,便只能狠狠压在心底。
如此,凤榆晚体内的魔气短时间内不会显现,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蹙着眉想了想还是摩擦了三下圆环。
正带人赶往乌江镇的柏渚瓯突然接到师尊的千里传信:广德寺修士尽数被杀,尽快回流川宗。
为首的柏渚瓯停在半空中,揉了揉疲惫的眉眼,转身道:“师尊传信,广德寺修士被杀,让我们回去,诸位师兄弟先回去吧,我想去看看情况。”
众人道:“好。”
柏渚瓯到了广德寺,这里已经完全被烧成灰了,过不了多久就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他走进村子里,村子很落后,人丁稀少,女子更少,看了暗探传给宗门的消息属实,可惜,如果早几天知道、甚至早几天动身,就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
广德寺魔气萦绕,不是镇压的逃了,就是有魔修胆大妄为,无论哪个,他或者他们都逃不掉被追杀的可能。
柏渚瓯启程往南,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凤榆晚,见他一个人呆坐着便好心上前。
此时凤榆晚心中已经波澜不惊,完全平和下来了,见到柏渚瓯也只是淡淡地点头。
柏渚瓯像是没看到他的冷脸,自顾自地坐在旁边道:“祁连山一别,倒是许久不见了,不知俞兄后来可是入了别的门派?”
凤榆晚不爽地回答:“没加,一个人呢。”
还没等柏渚瓯再开口,凤榆晚就及时喊停:“寒暄就不用了,你我本来就不熟,当没看到我这人就成,你该干嘛干嘛去。”
柏渚瓯闻言屹然不动,“怎么感觉你心情不好呢?最近不顺吗?”
他语气里带点试探道:“这附近有个广德寺,你要不要去拜拜,说不定会转运。”
凤榆晚半阖着眼,道:“头疼,没兴趣。”
柏渚瓯很轻地笑了下,不再多说。
橙黄色的夕阳散落在林中,天空的色彩不断交替,很快便只留下黑蓝色。
原先不知柏渚瓯会出现在这,而且不清楚自己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因此凤榆晚在法术的加持下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木屋,边上备了不少木柴。
柏渚瓯很不见外地抱来些柴火点燃,火光照着二人的脸,半暗半明。
柏渚瓯有些好奇地戳了戳出来透气的木偶人,“你附身在此,等到执念了解便会彻底烟消云散吗?”
木偶点点头,“嗯!可是我不记得了,不记得让我苦苦游荡在世间的执念是什么了。”
“我天天待在那里,怕得……”
凤榆晚突然很重地咳凑起来,在柏渚瓯看不见的地方冲木偶挤眉弄眼。
木偶人会意,老实了一会,不过也只是一会。
很快她就和柏渚瓯畅聊起来。凤榆晚躺在树下仔细听着,生怕一个不注意她说漏些什么。
叫了这么久的“喂”,凤榆晚今天才知道人家有名字,叫陆森其。
木偶里传来毫无腔调的声音惹得凤榆晚发笑,凤榆晚听够了就起身招呼陆森其进屋睡觉,可陆森其完全聊嗨了,没听到。
凤榆晚看他俩像是遇到知己似的,语气不好地冲了陆森其几句,转身冲进房间,木门被摔地一颤颤的。
那木偶道:“唉,我们都习惯了,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的!”
柏渚瓯揉了揉眼,他居然在一个木头脸上看到了一丝大度和无奈。
木门还没稳定,就又被摔开,凤榆晚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捞起木偶,甩臂扔进火堆里,然后潇洒离去。
柏渚瓯反应过来要捡的时候,木偶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旁边的柴火堆里传来了陆森其的声音。
“这边这边。”
柏渚瓯走过去拿。
“不是这根,是旁边的!”
柏渚瓯找到后,又从旁边拿了块木条坐回去,用小刀没一会功夫就做好了一个小木偶。
“你还是附身到木偶上吧,能活动,也方便些。”
新木偶冲他挥了挥手,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我命苦哦,没天理欸!这狗东西天天就知道欺负我,你是不知道啊,他上次发神经去招惹一户人家的看门狗,把我放在狗窝前面,非要让那狗咬我,那狗都不乐意搭理他。他在旁边为我加油打气,让我快点。我根本跑不快啊!我一个木偶哪能跑过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心里苦啊……”
屋内凤榆晚的怒吼传来:“哭什么哭,福气都让你哭没了!”
小木偶呆坐着,闭嘴不说话了。
柏渚瓯憋笑憋得肩膀一颤颤的。
此后,一个鸓,一个游魂,一个柏渚瓯,算是彻底赖上凤榆晚了。
赶路时耳边除了往常呼啸而过的“簌簌”风声外,还多了陆森其和柏渚瓯喋喋不休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