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报纸舆论(一) 黄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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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报纸给大家发放出去，"你们看看，都是精心铺排的风向，我刚从外面过来，现在有不少观众要退票！"
"啊？！为什么呀？"大家忍不住问。
李记元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你先看看报纸吧！都是负面新闻！"
小陈挠挠头，"我又不认字，你给大家念念呗。"
李记元拿起报纸给大家朗读，先是《申报·本埠新闻》：
《入梦书之荒野女侠》双女主设引议或谓刻意抬高女性隐有颠覆伦常之嫌
本报讯：近日上映之国产片《入梦书之荒野女侠》颇得观众青睐。然亦有论者指出，该片中男子悉数处于配角地位，几为女子之附庸，似有刻意抬高女性、颠覆传统伦常之嫌。
署名“忧世者”投书本报告称：“剧中男子，或为下属，或为随从，凡有决断，皆由女子做主；凡有功劳，皆归女子所有。如此编排，岂非有意抬高女性，贬抑男子？长此以往，家庭之间，夫妻之间，主从颠倒，伦理何存？”
又有读者谓：男主外、女主内，本为人伦之常。女子投身导演一行，已然抛头露面，不合端庄之道；最近女权之风日盛，已致世风纷扰，该片无异于火上浇油，恐助长不良风气。恳请有关部门予以禁绝！
再是《新闻报·影剧版》：
二十四帧摄影机技术从何而来？有论者质疑：一介女子，从何得此秘技？
本报特讯：国产片《入梦书之荒野女侠》采用二十四帧摄影机拍摄，画面之流畅精良，为观众所称道。然近日有消息传出，该项技术本为各大制片厂秘密钻研之尖端成果，导演周某以一介女子、之前名不见经传，从何得此秘技，颇令人生疑。
有业内人士表示，此项技术若系自主研发，理应有研究过程；若系舶来，则应有引进渠道。二者皆无交代，难免启人疑窦，有偷窃技术之嫌。
他抬头看了大家一眼，又拿出一张《罗宾汉报》要念，白秋宁很没意思地道："各种三流小报就别念了吧，全是流言蜚语，干什么自己找不自在呢？"
周弥也知道民国小报的厉害，正经大报如《申报》《新闻报》端着脸，登的都是正经新闻，老百姓想看点热闹，就得靠那些“三流小报”，比如《罗宾汉》《福尔摩斯》《晶报》之流。
这些报纸文风泼辣，最爱用化名影射，什么“某女星”“某导演”“某大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偏又不写破，叫你告都没法告。
《罗宾汉报》正是其中的“翘楚”，它有个固定栏目叫“影戏秘闻”，专挖娱乐圈的边角料，主版下面还有读者来信，和现代的某博某瓣某论坛的感觉差不多，只不过信息更新没有这么即时罢了。
“念呗，有什么念不得，难道我会因为别人的造谣而心情不好吗？”
周弥一副心胸异常开阔的样子。她还挺好奇，这民国期间的娱乐八卦板块是怎么蛐蛐人的。
不过看李记元刚要张嘴，就摆出了一副十分微妙难以启齿的表情，她有点没了自信，于是伸出两根手指将报纸从他手中一夹：
“我还是自己看吧，我自己看。”
那篇报道是这么写的：
“近来影坛最轰动之事，莫过于某热门影片的票房奇迹，但据可靠消息（绝非空穴来风），目睹该片导演，数日前曾与某西装男子在西餐馆密会。两人言笑晏晏，全无芥蒂，餐后携手同车，直赴大佬私邸，直至次日午间，方见那导演拢着头发、换了一身衣裳，自公馆后门匆匆离去。
其间整整一夜，两人在公馆内做了些什么业务，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据另一位知情者透露，这位导演在上海滩的“人脉”远不止于此。某次宴会，有人亲眼见她与两位制片公司老板先后进入休息室，每次都是半小时以上，出来时面带桃花，衣襟微乱。
这位导演入行不过数月，名下却已有一家即将收购的制片厂、一套尖端摄影设备、以及数不清的“贵人”扶持。如此“成绩”，不知是多少个夜晚换来的。有人说她是电影天才，可上海滩的天才多了，怎么偏就她一个女子能走得这样顺？
截止到发稿之前，据某不愿具名的技术人员透露，该技术的核心图纸，与某大厂正在研发的方案惊人相似，几乎可以断定是同一源头。其中深意，请诸君自己领悟罢！”
"…"
原来是造黄谣！
周弥猜测自己目前的表情管理应该不是很好看，又往下看了几份刊登的读者来信，更是气得脸红脖子粗了。
读者来信一
编辑先生大鉴：
读罢贵报所载《独立制片背后的故事》一文，不禁拍案称奇。某导演以一介女流，初入影坛便能手握尖端技术，本就蹊跷。如今看来，原来是上海滩有名的“公共汽车”，谁有钱谁就能上。
那些大亨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原来都是她的“老相好”。这一圈睡下来，半个上海滩的商界都跟她有交情，什么技术弄不到？什么图纸偷不来？什么厂子买不起？
希望贵报继续深挖，把她偷过的东西、睡过的人都列个名单，让世人看看，这位“天才”的床上功夫和偷盗功夫，到底哪个更厉害。
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读者
读者来信二
编辑先生：
我是个在电影厂干了十几年的技术人员。看了贵报的报道，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我们这些人，天天窝在实验室里，一年到头也出不了几样成果。人家倒好，来路不明的图纸，一夜之间就成了“自主研发”。
那套二十四帧技术，我们厂研究了两年，还没完全攻克。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凭什么能搞出来？凭什么？
有人说她天赋异禀，我不信。天赋再高，也得有积累。她拿什么积累？拿陪男人过夜积累的吗？
一个寒了心的技术人员
“……”
这也太劲爆了吧！怎么比二十一世纪的黄谣还要没底线啊！
是了，二十一世纪好歹有专门的法律维护名誉权，上网还要实名制，真出了事，顺着网线就能找到人。
而现在根本不具备顺藤摸瓜的科技条件。
这些撰稿人流动性极强，今天给《罗宾汉》写，明天给《福尔摩斯》写，后天说不定就换了个名字去另一家小报继续写。连传票往哪儿送都不知道。
告报馆，也是难有结果。上海的报纸多在租界出版，受租界当局管辖，租界的会审公廨里，外国陪审官说了算，洋人法官对中国人的名誉纠纷，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也怪不得这些小报能无法无天！
“你能不能在《申报》上写个辟谣的正面报道？”她对李记元说。
李记元推了推眼镜，“这个没问题。大报上的攻防，交给我就可以。但是——大报和小报的受众不一样。大报上写得再漂亮，看小报的人也不见得会看。只怕收效甚微。”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那这样。我们干脆开一个记者招待会。他们不是质疑我的技术来源吗？我就和他们当面对线。什么这个大佬那个大佬，有本事就一起碰一碰。”
主意一定，李记元便去张罗。发出一大批请客帖子，因为周弥最近风头正劲，到会的新闻记者，有近百位之多。
会场设在第一制片厂新收拾出来的会客厅里。
这屋子本是原先公司留下的大厅，虽不算气派，胜在宽敞。周弥让人把墙重新粉刷过，又借了几盆常青的盆栽摆在角落，倒也像模像样。
正中靠墙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布，桌上放着几杯清茶。长桌前头是一排排木椅，密密麻麻挤着，椅子上早坐满了人，还有些来得晚的记者只好靠墙站着。屋子里人声嗡嗡的，混着茶碗碰撞的叮当声、香烟的雾气、还有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
墙上的挂钟指针刚到两点，后头的门帘一挑，周弥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旗袍，月白色的底子，绣着几朵淡青的花，头发简单挽着，没什么首饰。走到长桌前，在正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抬眼扫了一圈，笑了笑。
“今天蒙诸君惠临，十分感谢。现今传媒界有一些不实言论，关系到本人名誉，我想在此做一个说明。”
“有人说我偷了某大厂的设备，有人说我剽窃了某大厂的图纸，有人说我依靠情色关系取得图纸。我要在此说明，我与林秀山教授合作研发二十四帧摄影机，图纸是我个人提供，过程清晰。林教授是沪江大学教授，在座诸位若有怀疑，随时可向他本人求…”
角落里忽然有人冷笑一声。
“周小姐说得倒是轻巧。”一个四十来岁的记者站起来，“你说图纸是你画的，改装是你参与的，可有人亲眼见过吗？林秀山教授是你的人，他作证，能作数？”
不是？这民国时候的记者会也太不讲武德了吧，不应该是发言人把通稿念完，才到记者们的提问环节么？
周弥刚要张嘴回答这个问题——
“你跟陆世铮先生是恋爱关系，还是情人关系？”
"林教授已有家室，你和林教授的关系是否得到正室的认可？"
“那个穿书的创意，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有人说看见你在小书店里抄书！”
"周小姐，因为你的电影挑起男女对立，给社会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你应当和大众道歉！"
“周小姐！私生活那事儿你回应一下！他们到底都跟你什么关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