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电影圈，拿下！》瓦兔

18、偷偷创业(一) 30年代热

　　周弥自知失言，只能打一个哈哈："那我就等着开开眼界了。"

　　两人又商谈了一阵，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日子。

　　等电灯也全数安妥，白秋宁告辞离去，周弥站在明晃晃的厅里，四下望了望，感慨这下可真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

　　她给孙祺瑶去了个电话，将碰面的时间定了下来，周日上午，孙祺瑶就领着珍珍如约而来了。

　　珍珍这回见了周弥，态度倒是客气许多，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说本名叫杜茗珍。

　　周弥给她们拿了点女孩子爱吃的零食，就和她们闲聊了一会儿，得知一会儿还有一位小姐要带摄影机来，两个人就很兴奋。

　　不知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白秋宁却迟迟未到，三人干坐着也是无趣，周弥便先聊起了拍电影的事，先聊了会儿各自爱看的电影和喜欢的电影明星，周弥就把话题说到了即将拍摄的电影上：

　　“既然准备要拍电影，我们不妨先想想拍什么类型。你们觉得，是古装片好，还是时装片好？”

　　孙祺瑶说：“我觉得时装片亲切些，能穿自己的衣裳，演起来也自然，而且……”

　　话说一半，杜茗珍抢着说，“就是因为亲切才没意思呢。想看时装片里的人物，去大街上看就好啦，为什么还要买票去电影里看？古装片的衣裳，谁都不会那样扮着在大街上出现的，看些平时看不到的，才值得回票钱呢。”

　　孙祺瑶话没说完就被拆台，也不恼，还是笑嘻嘻捧杜茗珍的场：“很有道理哎！珍珍看事情，总是比旁人想得深一层！”

　　杜茗珍眼底浮起一丝得色，正要再开口，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一行人提着食盒鱼贯而入，除了饭馆的伙计，还跟着个穿着体面的听差，上前笑眯眯道：

　　“我们小姐家里临时有些事绊住了脚，现在还在路上，估摸着快要到了。她怕各位为等她误了用餐时间，特意从‘鸿运楼’订了一桌席面送来，一会儿大家边吃边聊。”

　　三人看去，只见伙计一碟一碟地往外端菜，一会儿圆桌上摆开了一席上等的鱼翅全席：排翅莹润透亮，高汤煨得金黄浓醇，配着鲍鱼、刺参、瑶柱等山珍海错，热汽氤氲里散着诱人的鲜香。

　　孙祺瑶今年虽也吃过两回酒席，只不过都是跟着家人去的红白事，吃的是寻常的八碗八碟，席上人多手杂，往往还没尝出滋味，菜便见了底。又瞧见伙计往外掏出好几瓶玻璃瓶装的外国汽水，瓶身凝着凉沁沁的水珠，看着便已口舌生津。

　　杜茗珍家境虽还不错，但距离顶富贵的家庭还是差一截，加上是个学生，家里管束又严，自然做不出随意便摆出一桌上等鱼翅席的排场。

　　刚才虽说这白小姐能带摄影机过来，她只顾着欢喜，也没细想，现在一琢磨，顿觉大事不妙。

　　她并不知道周弥原本只是想邀请孙祺瑶，还笃定周弥是看中自己的模样才邀来拍电影，孙祺瑶只是个附带品。

　　在她的内心中，女主角之位本是非她莫属，可未曾想过还有“白小姐”这么一个劲敌。

　　杜茗珍心想自己和周弥也算不上相熟，谁知道她是不是见钱眼开的人。再一细想，她们两个岂止是不熟，还曾经差点吵起来呢。

　　一想到自己的主角地位或许要生变，她的心里便像坠了块石头，正焦虑着，偏又瞧见孙祺瑶望着那桌菜，眼里掩不住的欢喜，那点烦躁顿时找到了出口：

　　“瞧你这副垂涎三尺的模样，眼珠子都快掉进汤盅里了。丢人不丢人？"

　　其实孙祺瑶远远没有杜茗珍说的这么夸张，更没有什么失态之举。

　　要是私下杜茗珍这么说她，孙祺瑶其实也不会怎样，到现在守着这么多外人，她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伤自尊起来，就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并没有垂涎三尺。"

　　这一下，把杜茗珍搞得很不愉快。

　　要是在平日，孙茗珍再不乐意，也只会哄着她说："珍珍，我没有垂涎三尺呀。"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眉梢一挑，正要再刺几句，门外却先传来一道清亮带笑的女声：

　　“抱歉抱歉，有事耽搁了！不过来得时机倒是刚好，订的菜刚到，再早些嘛，要等，再晚些，可要吃凉的了。”

　　杜茗珍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鹅黄色洋装、头戴钟形帽的小姐步履轻快地走进来，方才那些伙计纷纷躬身退下，态度恭敬。

　　再看她与周弥熟稔说笑的模样，心下便猜着了八九分：这位定是白小姐了。

　　白秋宁自然也注意到了杜茗珍——她实在是生得明艳夺目，在人群中很难被忽略。

　　周弥顺势为双方引见，只是为白秋宁隐去了她的家世背景。

　　当然，这是白秋宁特意嘱咐过的，她怕人多口杂，把她在偷偷拍电影的事传到她父亲耳中。

　　“大家别客气，先吃饭！”

　　大家挨着坐了，几个人除了白秋宁，都不算非常活泼的性格，周弥倒还好，那两个年龄小些的女孩子，都有些放不太开。

　　白秋宁便寻些话题来暖场，无非是些影坛趣闻、明星八卦。说着说着，便聊到了光华电影公司的一位明星。

　　那明星正是杜茗珍心尖上的人，每部片子必看，首映礼也曾远远望见过真人。

　　她说得投入，末了轻声叹道：“若是能进光华做事就好了，那里的机器设备齐全，导演和老板也都是留洋回来的，制作的片子，质感到底不同。”

　　白秋宁听了，面上笑意未减，心里却老大不乐意。

　　不乐意并非因为杜茗珍想去光华，而是她觉得光华的影片有质感。

　　瑞星的流水线生产模式，片子出得快、卖得俏，可若论质感二字，确实沾不上边。

　　因此杜茗珍这么一说，说者无心听者却有了意。

　　“光华的片子就好么？”白秋宁唇角仍弯着，声音却淡了些，“我看倒未见得。如果真是处处都好，也不至于闹财务危机了。难道观众的眼睛都不识货？”

　　杜茗珍面上一窘，不再说话。

　　不说话是因为她吃着白秋宁定下的菜，气势上已经少了三分，一会儿还要用她的摄像机，气势就又少三分。

　　可平日被人捧惯了的人，哪咽得下这口闲气？脸色眼见着淡下来，忍了忍，到底没忍住：

　　“华光的老板家里是南洋数得着的大亨，家底厚的很，怎么会闹财务危机？”

　　白秋宁嘻嘻一笑，"老子是老子，儿子是儿子。怎么好混为一谈呢？"

　　杜茗珍还嘴："老子英雄儿好汉，这肯定是不错的道理。他们公司的电影，确实拍的很好，你还是先去看看。"

　　周弥眼看气氛往针尖对麦芒的方向去，舀了碗汤递到白秋宁手边，笑着岔开话头：

　　“别人家公司危机不危机，倒闭不倒闭，咱们也别操心，还不如操心一下咱们自己的事。这头一部片子，究竟拍个什么故事才好？”

　　孙祺瑶也赶忙跟着活络气氛：“我觉得珍珍说的古装片就挺好，不然咱们就拍古装？”

　　白秋宁接过汤碗：“妹妹，你这就不懂实际了。古装戏最是麻烦，行头、发髻、布景，样样费时费钱，眼下咱们做起来怕是吃力。”

　　这话本是就事论事，可落在杜茗珍耳中，却成了另一层意思。

　　她之前说了古装好，白秋宁却说“不合实际”，这不是当众驳她面子么？

　　情绪上了头，哪还顾得上细想自己说那话时白秋宁根本还未到场，只是顾着挽回面子。

　　她放下碗筷，拿出一派要辩论的架势："现在最时兴的就是《西京神剑传》那一路的神怪武侠片！不是一部，是一连拍上十几部，部部都卖座。我每集都追，从我同学到我祖母，就没有不爱看的！我们也拍这个类型，还怕不能成功么？”

　　杜茗珍要拿别的举例也就罢了，《西京神剑传》正是瑞星出品的电影，被别人当面这么一夸，还是不知白秋宁身份的状态，可见不是刻意逢迎，而是真心赞美。

　　白秋宁当然觉得十分受用，马上接口道：

　　"这个系列故事自然是非常好看的，如果要拍这种，我也赞同。只不过也得考虑我刚才说的实际问题。"

　　说完，就看向周弥，等她拍板。

　　周弥倒真觉得拍这种神怪武侠是个不错的主意。

　　民国银幕上的神怪武侠，本就是剑光与法宝齐飞、奇术共幻变一色的热闹戏码，若论起来，说是二十一世纪仙侠片的老祖宗也不为过。

　　至于白秋宁提出的那些现实难处——服装、道具、开销，她确有把握应对。众一公司那满满几仓库的古装行头与陈设已为她敞开，这现成的家底，比什么都说服力。

　　更重要的是，从电影史回顾这段时期，此时市面上这股神怪武侠的风潮，看似烈火烹油，实则早已烧到了顶点。跟风之作泛滥成灾，情节套路来回翻炒，观众那点新鲜劲儿早已磨得差不多了。

　　而周弥脑海里，却装着最新时代的仙侠创意。

　　什么“渡劫飞升”“三生三世”，什么“门派大比”“秘境夺宝”，再如“神魂契约”“本命法器”“废柴逆袭”……

　　这些对于当下而言全然陌生的叙事元素，若是精心化用、揉进一个扎实的故事里，何愁不能耳目一新、大爆特爆？

　　可是她有一个最大的顾虑，而这个顾虑，是目前不会有人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