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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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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林知语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她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换洗衣服、书、笔记本,把东西放在桌上,坐下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关上了门。
闭眼,放空心思,她进了星露谷。
农场里是秋天了,把蔬菜收了,鸡舍里的鸡在踱步,牛羊在吃草,她走到仓库前面,推开门。
仓库里堆着不少东西,南瓜、小麦、蓝莓、玉米、鸡蛋、牛奶等等,还有一些她之前挖矿挖出来的矿石,铜、铁、金,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宝石。
她站在仓库里想了想。
这些东西,她打算趁着过年价格高,出一批,这些农产品和蔬菜,等到改革开放就会贬值很多。
第二天早上,林知语跟苏柯说,“妈,我出去转转,好久没逛了。”
苏柯没多想,“去吧,我去上班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记得吃饭。”
“好。”
林知语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去找了上次她回北京出货的中间人,敲了敲门,“石头哥。”
“谁?”
“是我啊,你大妹子,给你送年货来了。”
陈石头打开了门,瞪大了双眼,“妹子,你咋才来啊,哥等你好半天了,快进来。”
进门以后,找了个小屋子悄悄地说,“大妹子,我还以为你被抓了呢,这么久没出现。”
林知语笑了笑,“我这货多,你那能吞下不?”
“大概多少?”
“500斤苹果,200斤橘子,三百斤大米,三百斤面粉,一千个鸡蛋,暂时这么多。”
“这次这么多?还在上次那地方交易?”
“可以,但是得先给一半定金。”
陈石头去了其他屋子拿了钱给林知语,“现在天黑的早,那我晚上八点在那接货?”
“可以,让你手下的人七点之前离那边远点,出了事我可不负责。”
“你放心,我这个人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我讲义气,绝对不会做其他事。”
晚上八点,林知语把货物摆在了一座荒山上,非常壮观,陈石头的人来了,挨着把货物运走,把剩下的钱结了,她看了看,没数,收进了包里,然后递了两瓶酒给陈石头,“给,晚上让大家暖和一下,我就走了。”
陈石头看到这两瓶酒很激动,“谢谢啊大妹子,我们下次交易在什么时候啊?”
“到时候再看吧,我会主动找你的。”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她带了六十个鸡蛋,六瓶牛奶,两个南瓜,十斤苹果和五斤橘子。
苏柯看见了那些东西,只问了一句,“哪儿买的?”
“供销社排了好久的队。”林知语面不改色。
苏柯没再追问,可能她心里隐约知道女儿在捣鼓什么,也可能她只是不想问,这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问得太清楚了,反而不太好。
在距离过年前三天,林知语又去了黑市出了三头猪,往家里拿了十斤肉和少许水果,一些蔬菜。
腊月二十九,胡同里开始热闹了。
往年过年前后,街上都静得可怕,家家户户关着门,连鞭炮都稀稀拉拉的,放两声就没了,可今年不太一样,卖年画的摆出来了,卖瓜子的推车出来了,还有几个小孩儿在胡同里放小鞭儿,“啪”一声,“啪”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里痒痒的。
林知语去了一趟东单的副食店,排队买了一块猪肉,肉铺柜台上摆着几扇猪肉,肥的少,瘦的多,但已经是极好的货色了,柜台后面的大师傅戴着白围裙,手起刀落,一块瘦肉多肥肉少的部分被切下来,用油纸包好,递到她手里。
“给,过年吃好点。”大师傅说。
“谢谢您。”
她抱着肉往回走,路过副食店对面的小卖部,看见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虽然不是明晃晃的亮着,但整整齐齐的挂着,红彤彤的,在灰扑扑的胡同里格外扎眼。
回到家,苏柯正在炸丸子,油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一个个肉丸子从她手里滑下去,在油里翻几个滚,变成了金黄色的球,林知语站在旁边看,闻着那股油香,觉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妈,今年过年,感觉跟往年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苏柯没抬头,专注地翻着丸子。
“热闹了。”
苏柯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丸子,低声说了一句,“嗯,好像是热闹了些。”
林知语没有再问,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柯炸完一锅丸子,又把鱼端出来处理。林怀建在旁边择韭菜,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声音不大不小地响着,窗外有小孩在追跑打闹,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隐隐约约的。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母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是那种“快恢复正常了“的年。没有往年那种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空气里飘着的,是油香、是肉香、是鞭炮燃过后淡淡的硫磺味。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想哭,但又忍住了。
“妈,我也想包饺子。”
“行,你洗手去。”
林知语洗了手,坐到桌边,拿起擀面杖,按照记忆里的样子把面团擀成一张张圆圆的皮,苏柯在旁边拌馅,猪肉白菜的,香气飘得到处都是。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了,路灯亮了,远处传来一串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一阵子才停。
林知语擀着饺子皮,心想,这个年,真好。
初一和家人一起到处拜了年,初二,她就约了顾玉成见面,林知语给家里说了一声,从家里打包了一饭盒的饺子出门了。
顾玉成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一间不大的屋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屋子收拾得干净,桌上放着一盆水仙,开了几朵白花,香气淡淡的。
“过年好。”林知语站在门口,笑着说。
“过年好。”顾玉成把她让进屋,“吃了吗?”
“吃了,家里包了饺子。你呢?”
“我也吃了。食堂包的,猪肉大葱的,还行。”
“那怎么办,我还给你带了我自己包的饺子呢。”
“那我肯定还吃得下。”
“别了,你晚上热热再吃。”
两个人在桌边坐下,隔着一盆水仙,你看我,我看你,都笑了。
“你妈没问你?”顾玉成问。
“问什么?”
“问你去哪儿了。”
“我说同学家拜年。“林知语说,“你呢?你妈没催你找对象?我记得催的厉害”
顾玉成摸了摸后脑勺,“催啊。我说忙工作,顾不上。”
“你妈知不知道我的事?”
“不知道。”顾玉成说,“我谁也没说。”
林知语点点头。他们俩谈恋爱的事,一直瞒着双方父母。不是不想说,是觉得不是时候。顾玉成家在铁路系统,母亲在交通管理局,父亲在铁路分局,家里的关系网盘根错节;林知语家也不差,父亲在电机厂当副厂长,母亲在报社当主任。两家都不算普通人家,一旦让父母知道了,可能就会扯出一堆事来,见面、吃饭、谈婚论嫁,他们俩都觉得,还早,先这么处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知语。
“什么?”
“过年给你的,打开看看。”
林知语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耳坠,银质的,小小的,吊着一颗红珠子。
“好看。”她说,“你哪儿买的?”
“托人带的,上海的,说是新样式。”
林知语把耳坠拿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抬头看顾玉成,“你对我这么好,我都没东西给你。”
“你人来了就行了。”顾玉成说,“明年毕业了,我们找关系把你分回北京,咱们就不用老分开了。”
林知语把耳坠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又传来鞭炮声,比年前稀疏了一些,但听着还是喜气洋洋的,远处有人放了个二踢脚,“咚”一声升上去,再“啪”一声炸开,在灰蒙蒙的天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烟。
“过完年,”林知语说,“街道上应该不会那么紧了。”
“嗯?”
“我听说已经有好些人平反了,这是好的现象,74年来了,会是好的开端。”
“这样啊,真好,终于,到时候,我带你回家见我爸妈。”
顾玉成看了她一眼,眼神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顾玉成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窗外鞭炮又响了一声,水仙花的香气在他们之间若有若无地飘着,淡得像这个冬天最后的寒意,也淡得像春天快要来的消息。
“我们出去逛逛吧,去外面吃怎么样?”
“好啊,我想吃好多菜呢。”
“随你,吃不垮我,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