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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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筹备会的长桌像条冰冷的河，把会议室切成两半。
柯林坐在段昀琛右手边，笔尖在议程表上无意义地划着圈。空气里有种粘稠的审视感，来自长桌对面——学生会宣传部长苏芮，一个匹配度高达92%的Omega，正微笑着看她身边的Alpha搭档陈峰。
“关于舞台调度，”苏芮声音轻柔，内容却锋利，“考虑到AO搭配的默契度对现场指挥至关重要，我建议由我和陈峰负责核心区域。”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柯林，“毕竟，某些组合的……生理兼容性，可能会影响关键时刻的决断效率。”
“生理兼容性”四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慢，像羽毛搔过皮肤，留下看不见的刺。
会议室静了一瞬。所有目光聚焦在柯林和段昀琛身上——这对在论坛上被热议的“0%组合”。
段昀琛没看苏芮。他翻着手里流程表，指腹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里异常清晰。
“过去三届校庆事故报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细碎声响，“75%的调度失误源于操作者经验不足，22%源于设备故障，只有3%与协作方匹配度相关——而那3%，事后证明是沟通流程缺陷，并非信息素问题。”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苏芮，落在她身后的数据投影上：“苏部长去年从文艺部转岗宣传，大型活动核心调度经验为零。柯林，”他侧头，用笔尖轻点了一下柯林面前的文件夹，“连续三年负责运动会后台总控，事故率为零。”
“维持原分组。”他合上流程表，声音落下，像盖章。
没人再反驳。苏芮笑容未变，但指尖捏着的笔，指节微微泛白。
散会后，人潮褪去。柯林把资料一份份收进文件夹，动作很慢。段昀琛走过来，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声音在空旷会议室里带回音。
“最近，”他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见，“苏芮那边的话，别太往心里去。”
柯林没抬头，拉上书包拉链：“我没在意。”
“下次她再针对你，”段昀琛顿了顿，“交给我处理。你……暂时不用正面回应。”
拉链卡住了。柯林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响。他抬起头，看向段昀琛。窗外暮色沉进对方眼里，把那片总是很深的眸子染得更暗，看不清情绪。
“交给你处理？”柯林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段昀琛，你是在保护我，还是在暗示——你也觉得，我们这对‘0%组合’，确实需要避嫌？”
段昀琛眉头蹙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柯林拎起书包，从他身边走过。校服布料摩擦，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他在门口停住，没回头，留下一句很轻的话，却像刀子，精准捅进两人之间那层薄而脆的平衡里：
“如果你打心底认为，我们并肩站在人前本身就是个问题——”
“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段昀琛独自站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夕阳从百叶窗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栅，像牢笼。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父亲。
他没接。震动固执地响到自动挂断，然后，一条短信跳出来：「周末回家。李叔叔女儿从国外回来，一起吃个饭。」
李叔叔。匹配度中心副主任。女儿是Omega，刚从国外读完分化生物学回来。
段昀琛解锁手机，没回消息，而是点开了加密相册。输入密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才按下去。
一张照片弹出来——两年前的旧检测报告。纸张已经拍得有些模糊，但首页那个猩红刺眼的「0%」依然清晰得像昨天刚印上去。
他指尖下滑，跳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停在最下方的备注栏。
那不是打印体，是一行手写小字，字迹潦草，来自当时的主检医师——他父亲的下属。
「初阶表象适配度：0%。受测者段昀琛信息素呈现罕见‘深层休眠态’，常规检测仅捕捉表面排斥反应。疑似存在高阶共鸣潜质，需深度契合伴侣触发。若触发，匹配度或可颠覆常规阈值。注：此现象概率低于万分之一，不建议纳入常规评估，亦不宜告知受测者（以免产生虚妄期待）。」
万分之一。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是他后来自己加上的笔记：「深层休眠态——指Alpha信息素核心未激活状态？触发条件？风险？」
再往下，报告末尾，父亲用红笔批注了一句，力透纸背：
「匹配度是科学。科学不信万一。专注现实。」
段昀琛锁上屏幕，把手机收回口袋。金属外壳贴着大腿，冰凉。
窗外，操场方向，柯林的身影正穿过暮色。他没走大道，选了那条栽满银杏的小径。秋末的叶子黄得颓败，落了一地，他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碎裂声。瘦削，挺拔，微微昂着头，像棵不肯弯腰的竹子。
段昀琛看着那个身影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实验楼拐角。
他忽然想起报告上那行小字——“深度契合伴侣”。
什么叫深度契合？是信息素频率的共振？是腺体生物电的同步？还是……
还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被对方一句话刺得胸口发闷，却仍然清楚知道，如果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会站在会议室里，用最枯燥的数据，替他挡掉所有明枪暗箭。
哪怕他并不需要。
或者说，正因为他不需要，才更要挡。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父亲：「别装没看见。这是为你好。」
段昀琛按熄屏幕，没回。
他转身，看向长桌上那份被柯林遗漏的文件夹——是舞台灯光设计草图，边角被揉得有点皱，像是开会时无意识捏的。
他走过去，拿起文件夹。纸张间滑出一张便签，是柯林的笔迹，锋利，干脆：
「主舞台追光C区延时需调整，现有方案会漏掉领诵者入场。建议改从东侧通道切入，虽然多走三步，但光轨更稳。另：苏芮的预算表，第三页音响租赁费同比去年涨了40%，查一下。」
便签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快，几乎飞起来：
「PS：早饭又没吃？抽屉右边有豆沙包，微波炉转40秒。别饿死。」
段昀琛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衬衫胸前的口袋，贴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文件夹合上时，他瞥见首页夹着的校庆倒计时牌：「距市浦一中百年校庆：89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