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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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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季叔叔好。”
黎岁余走下楼梯,若无其事朝他两问好,唇角噙着浅淡的笑,眉眼依旧柔和。
“嗯。”黎景格头也没抬起,轻应一声。
就算知道黎岁余听到他们对话,也面不改色,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也不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岁余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季遇舒脸上带着些许不自在,被人听到自己对话内容,在面对继子时,总是底气不足。
抱怨式笑道:“管家怎么也不提早通知,不然会在你回来时,我和你父亲好好招待你。”
听起来很是客气的话,招待两字不动声色把黎岁余摆在客人位置,而他自己,俨然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自从黎岁余搬出这栋别墅后,长久的主人家待遇给季遇舒错觉,心底已经认定,在这栋房子里黎岁余属于外人。
“是我让管家叔叔别打扰你们。” 黎岁余站在那里,说话声音温和。
只轻飘飘一句,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带着主人家从容:“叔叔客气了,这是我家。”
没有多余的话,既没有指责也没有冷意。
可季遇舒脸上的笑意却瞬间淡了,流露出几分尴尬,周身的气场泄了一大半。
他面色微微发白,唇角的弧度绷得发紧,想说什么,可看着黎岁余那双看似温和实际深不见底的眼,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底气全失。
黎岁余没再看他,抬脚往餐桌走去,步履轻缓。
“他背后有老爷子撑腰,在他面前耍什么小性子。”黎景格没有选择当面训斥黎岁余,维护季遇舒的脸面,只是平静地道出事实。
季遇舒没说话,心里却像被当众打了一巴掌。
对黎岁余的厌恶多了几分,还是不回来的好,一回来就让季遇舒意识到,只要黎岁余在这个家一天,自己就永远不能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刘妈,麻烦你,我饿了。”
坐在离客厅不远处的餐椅上,黎岁余温声向厨房里的刘妈讲。
“好勒,少爷。”刘妈从厨房里走出,面带微笑看着黎岁余:“少爷,还是你以前喜欢的山药柚子小米粥吗?”
“嗯。”黎岁余轻应一声。
这是他从小就喜欢喝的粥,每当睡醒感受到饿时,总会叫上刘妈给自己煮一碗小米粥,而山药柚子是他最喜欢的一款。
黎岁余静静等上二十分钟。
刘妈从厨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山药柚子小米粥,金黄的粥里嵌着软糯的山药和嫩黄的柚肉,清甜的香气漫在安静的餐厅里。
黎岁余坐在餐桌前,指尖舀起一勺粥,绵密的小米混着清甜的柚肉滑进嘴里,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
粉白皮的指尖贴着温热的瓷碗,眉眼疏淡,眼底却漾着一点难得的松弛。
久违的味道。
这一刻的温暖,无关情绪,只是身体最本能的熨帖。
“父亲,爸爸,你们的儿子回来了。”
门口传来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
“竹郁,终于回来了。”季遇舒激动地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脸上带着喜悦:“也不提前说一声,我给你准备好吃的。”
此刻的季遇舒,才是真正对回来的人表示出喜悦。
手轻掐黎竹郁下巴,左右摆动,眼神专注,细细观察黎竹郁是否痩了。
“回来就好,好好在家休息,明天还要回老宅,参加你爷爷的家宴。”黎景格目光落在黎竹郁身上,原本沉敛的眉眼,倏然松了几分,嘴角抿出浅浅笑意。
那份喜悦藏在眉间,淡到几乎看不见,却有真切得让人一眼就能察觉,一位父亲对在外儿子回家的喜悦。
“嗯嗯。”黎竹郁点点头,明朗的笑容让屋子变得明亮。
他的长相六七分随黎景格,比起黎景格锋利的长相,黎竹郁五官更加柔和。
黎岁余指尖捏着白瓷勺,风轻云淡地喝着碗里的温粥,动作轻缓,慢条斯理。
眼底一片空茫的平静,像隔着一层雾,将周遭的温情与欢喜,都隔绝在外。
黎竹郁这时才注意到坐在餐桌上的黎岁余。
原本笑容满面的样子瞬间消失,带着些许局促:“哥,你回来了。”
对于眼前这位哥哥,黎竹郁更多的是陌生,从小被爸爸过度保护,教导要远离这位哥哥。
黎竹郁很少有和黎岁余单独相处的时间,在黎竹郁10岁时黎岁余就搬出这个家,独自生活。
两兄弟一起待在这个家只有八年。
“嗯,回来住一天。”
黎岁余舀粥的动作未停,微微抬眸,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眉眼依旧柔和,眸光淡淡落在少年身上,轻轻颔首,温声回应。
见少年的目光移向自己碗里的粥,黎岁余极轻地顿了一瞬,正好黎岁余感觉到胃处于饱腹状态,停下手中的勺子,拿起旁边备好的纸巾,轻轻擦拭唇角:“厨房还有些粥,想喝可以叫刘妈端上来。”
听见黎岁余的话,黎竹郁眼睛一亮,语气扬起:“好,谢谢哥哥。”
“嗯。”
黎岁余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楼梯,没再管他们。
黎岁余在这个家,就像一个有地位的陌生人,与那一家三口格格不入,却又因为背后有黎老爷子的指令,这个家不得怠慢黎岁余这位少爷。
由此形成现在这个场面,家中雇佣已久的老人依旧对黎岁余很好,年轻的佣人对黎岁余不敢怠慢。
这天夜晚,黎岁余吃下的安眠药,比往常的量多了一倍。
说是晚宴,实则从下午起,就得回老宅候着。
黑色的轿车顺着老宅的青石板甬道缓缓驶入,车速压得极缓,轮胎碾过温润的青石路面,只余几不可闻的轻响。
黎岁余和黎竹郁坐一辆车,两人在车上没聊过一句话。
车门被缓缓推开,黎岁余缓步下车,脊背挺直,衣摆垂落得平整,抬眸望了眼老宅。
两旁的古树遮天蔽日,黄昏后的光影落在地上,黎岁余走在青石板上,身旁是紧跟他的黎竹郁。
这条路他从小走到大。
和黎岁余的从容相比,还未成年的黎竹郁有些紧张,他很少来老宅,只有在每年一两次家宴中来访,对这条青石板路印象不是很好,曽在这里迷路过。
巨大的古树在他看来更像是压迫感极强的囚笼。
因为路上出现些小问题,黎岁余两人来得是最晚的。
宴厅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便是满室的温静。
红木长桌摆在厅中间,青瓷餐具整齐排列,精致的家常菜氤氲着浅淡的热气。
老爷子端坐主位,华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清矍的面容上爬着岁月的皱纹,凝着化不开的沉敛与威严。
alpha气场比在座任何一位都强。
黎岁余缓步走到主位,微微躬身,不是过分拘谨的深躬,是熟稔的恭敬。
温声唤道:“爷爷。”
黎竹郁紧跟其后唤道:“爷爷。”
老爷子抬眸看向他们,眼底的沉敛威严柔了几分,眉峰的棱角也舒展了些,只是淡淡颔首,声线也放轻了:“坐吧。”
黎岁余垂眸应了声;“好。”
指尖轻轻拂过身侧的椅沿,坐下时脊背依旧挺直,眉眼间的那点柔和,却还凝着。
这是专门留给黎岁余的位置,身为黎家掌权人最看重的继承人,黎岁余从小时候起,一直固定坐在离老爷子最近的座位。
而一起来的黎竹郁坐在黎景格和季遇舒身边。
坐在座位上的黎竹郁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只有待在哥哥身边,才有可能被爷爷温和相待。
心里说不上来的羡慕。
同样是omega,自己的待遇和哥哥的待遇完全不一样。
但他也没想过,在家时,父母待自己的样子和黎岁余也完全不一样。
从出生起,黎竹郁一直受父母疼爱,在外也有许多人处处包容自己,只有在老宅和亲戚那,待遇变得冷冷的。
黎竹郁有些郁闷。
“岁余怎么来晚了?莫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这毕竟是家宴,再怎么着,也该早些到的,长辈们都等着呢。”
黎岁余刚落座,坐在他斜对面的姑姑黎景玉端着茶杯,眉眼含笑,语气温和,慢悠悠开口。
话音落,周身静了一瞬。
老爷子面色沉敛,目光淡淡扫过黎景玉,再落回黎岁余身上,不语,只是轻轻抿了口茶。
他没有直接护着黎岁余,作为黎家继承人,总要学会自己面对这些刁难。
黎景格低头喝茶,权当听不出自己妹妹的里外话。
“多谢姑姑关心,路上发生些小插曲,来晚了。”黎岁余只是垂眸,眉眼依旧柔和,唇角的笑意浅淡,声音温和朝主座的老爷子致歉:“是孙儿来迟,失礼了。”
黎景玉刚想接着说什么,老爷子眸光微沉,淡淡扫来,她便瞬间敛了声息,不敢再言。
面对自己威严已久的父亲,哪怕现在老了,依旧心存敬畏。
老爷子收回目光,眉眼沉敛了几分,看向满桌晚辈,终是温声开口,语气平和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度:“都动筷吧。”
厅间重归安静,只有碗筷轻触的脆响,黎岁余垂眸捏着象牙筷,指尖微顿,眼底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空茫,只是眉梢的弧度,悄然柔和了一瞬。
今天的家族聚餐,是老爷子病好后久违的家宴。
家宴吃到尾声,众人都放下了筷子,各自端着清茶静坐,厅间只剩零星的低语。
主位上的老爷子,轻轻搁下了筷子。
一声清响,餐桌前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敛了声息,抬眸望向他。
老爷子眉眼沉敛,脊背挺直,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周身凝着化不开的威严,不言不语,便让人心头不自觉地绷紧。
待厅中彻底落了静,他才缓缓开口,声线沉稳:“有件事,我说与你们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