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终会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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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强大的音浪荡开后，天地间格外得静。
笼罩在高空之上的雾好像变得稀薄了些。
然后。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草地上，金发男人露出了了然的笑容，他好心情地揪起一棵草根放在嘴边咀嚼，慢悠悠地扭头看向来人，“你去哪儿了？你竟然敢把一个国王独自扔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梅林，这是不可饶恕的罪..”
下半截玩笑话哽在他的喉咙，没能吐出。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打扮？”
梅林身上的衣着是他从没见过的，奇怪的款式，奇怪的布料，上面还镶嵌着银色的金属。
天呐，梅林居然会打扮自己，开始穿金戴银了。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你为什么又变成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快变回去！”
男人的五官厌恶地拧在一起，看上去很不高兴。
千万，千万不要。
不要说这是你救活我的代价——把自己的寿命给我。
“A…”
梅林怔怔地盯着躺在草地上的男人，对方依旧是壮年样子。
梅林想喊出那个名字，可他忍不住双唇打颤，只堪堪发出一个音节。
小腿肚子抖个不停。胃里翻江倒海。
梅林颤颤巍巍地半蹲下去，“亚瑟？”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梅林？变回去！”
“你真的醒了？”
“梅林！”
“亚瑟！”
梅林这声‘亚瑟’喊得有多大声——让人难以想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还能有这样的力气。
“...变回去，梅林。”
“你不知道。”
梅林一下眼睛都不眨地注视着亚瑟。
“发生了太多事了，陛下。”
沉重。
沉重的情绪将两人环绕。
“喂。”亚瑟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少吓唬我。战争结束了，我不过是睡了一觉，能发生多少事呢。”他看着梅林，四目相对，可对方眼里还是一丝笑意也无，只是深深凝视着自己。真的很不对劲。亚瑟将嘴里用来刺激唾液分泌解渴的草根丢在地上，抓着剑坐起身，“难道格温没有顺利继位？”
“...”梅林没有回答。
“是有人在追杀你，你在伪装躲藏吗？”
“...”梅林还是没有回答。
“哦..”一些难过的神色浮现在亚瑟脸上，“看来我花了一点时间醒来。”但他很快又抛弃了那些情绪，利落地站起身，“情况很棘手对吧。那就别傻蹲着了。快带我离开这个破地方。莱昂他们怎样了？我到底睡了多久？说话啊梅林！我们得快点！快点起来梅林！”
梅林摇着头缓缓起身，“大家都已经死去，阿尔比恩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亚瑟愣住，接着重重锤了一下梅林的肩膀，“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也许你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慷慨得多。”
梅林笑了，笑得很难看。
亚瑟高耸的眉骨上，两条眉毛此刻紧紧挨在一块。“梅林！非要我说得这么直白吗，现在不适合开玩笑。”
“两天？二十天？两百天？两千天？两万天？二十万天？”
梅林每说出一个数字，亚瑟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都不对。是五十万天。亚瑟，你知道你一口气给我放了多久的假吗？”梅林想装作说笑的语气，但很明显失败了。
“1440年过去了，亚瑟。”
“不，你骗我。”亚瑟笑着摇头说，唇色却变得苍白。“你编也要编个像样点的时间啊。瞧，我的胳膊，我的手掌，还是这么健壮。你是把我当成一个傻子吗。不要以为我原谅过你一次，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欺骗我了。我是个国王，梅林。你真该注意一点自己的言行。”
“我可以让你看到事实。”梅林认真地看着亚瑟说，“不过你得忍受一下。”
“...”，亚瑟站在那儿，盯着梅林，“好，我必须得看看，事实。”
“不要抗拒。”梅林走到亚瑟跟前，扳直佝偻的背，扬起下巴仰视他，“稍微低点头，我需要挨着你的额头。”
亚瑟没有那样做，他沉默着微微屈膝，让自己的视线与梅林平齐，目光非常严肃。
“...”
梅林凑近亚瑟，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上面崎岖的纹路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光滑。
太久了。
梅林惊讶自己居然还会有这种鼻酸到忍不住泛泪的时候。
——英姿勃发，俊美无俦的亚瑟。
就在他面前。
梅林伸手，手指压在亚瑟后颈，能感受到血液流动时脉搏的跳动。
是活生生的。
泪水溢出眼眶，蜿蜒又曲折，最后渗进长须。
“梅林？”
亚瑟没法注意不到梅林在哭泣，尽管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说了，你要忍一下。”
梅林以为亚瑟在介意自己放在他脖子上的手指。
“我也说过，什么都不值得落泪。”
“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坚强，陛下。”
“我可没这样要求过姑娘们。”亚瑟叹气，厚实的手掌抚上梅林的脸，嫌弃地将那两道泪痕拭去。
这一下，只起到了反作用，梅林的泪意彻底决堤，双眼仿佛链接了海洋，泪水像永远流不干一样冒出来，在他苍老的面庞上汇聚成溪流，静静淌着。
“如果你是在害怕我发现你又是在骗我后会有多生气的话，哭也没用，梅林。”亚瑟冷酷地说着，一直不停用自己的手指给梅林擦眼泪。
“希望陛下您待会儿也别哭才好。”
梅林又哭又笑。
“什么？”
听不清梅林念了什么咒语，晶莹明亮的柔光从两人额头相贴的地方发出，化作一丝丝的光线，缠绕着两人的脑袋运转。
“呃？”一些画像般的画面出现在亚瑟脑海，一张张，越来越多，它们动起来，脑袋越来越胀，亚瑟闭上了眼睛。
失去对外的视野，脑海中画面的颜色更鲜明了——
格温顺利继位。
巫师迎来了不需要躲藏生存的时代。
王室开设巫师职位，招揽巫师人才。
阿尔比恩在格温的治理下，政兴人和。
格温遇到了一个很好的男人，他成为了王后。
公主出生，阿尔比恩有了继承人。
火山喷发，带来了瘟疫，格温带领骑士出征赈灾，回程途中染病身亡。
莱昂和盖乌斯退出王室权政，盖乌斯隐世云游不知去向，莱昂与妻子过起了田园生活。
一代代人死，一代代人生。
战乱又起，不少野心勃勃的人想夺取王座。
好多巫师形成自己的阵营，巫师大战。
国王不停地派兵出征。
阿尔比恩消失了——
——新的猎巫行动。
埃格伯特开国。
英格兰之名开始出现在地图上。
人们谈巫色变。巫师全面隐匿，不见踪迹。
百年大战争。
都铎王朝。
宗教与信仰的对立，魔法隐藏其中。
君主立宪制度确立的同时，世界分成了两个维度，巫师们建立属于魔法的政治，完全退出普通人政权纷争。魔法逐渐成为童话。
工业革命。
威慑世界的大巫师格林德沃。
世界大战。
信息技术崛起。
现代——
梅林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
咒语产生的光芒彻底熄灭。
亚瑟迟迟没有睁眼，双手撑在剑柄之上。
声音藏不住颤抖。
“原来，这回你是真的老了，梅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终会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