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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别想他 ...

  •   “放心,没骗你。”秦云巷好像很了解她的想法,解释:“陆听巡离开之前跟我说,要么不说,要么说实话,别骗你,也千万不要想哄你开心就说谎话,善意的也不行。”

      原来他都还记得……林以昭低下头。

      秦云巷:“你别怪他,任务下达得太临时,所有人都没准备。当时,陆听巡想当面跟你说,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但实在来不及,飞机已经在等了。”

      “我明白。”

      对他来说,她的优先级不在第一位,他自己也不在。

      否则,他也不会不敢想象自己的未来。

      奉元的风总是很大,裹着黄沙。

      夜里的风尤其喧嚣。

      呜咽的风声在窗外盘旋,试图突破窗与墙的结界。

      那天晚上,她趴在房间的床边看书。

      《私房书》。

      黄木萱给她推荐这本书的时候说,“爱里最苦的,是清醒着沉沦”。

      明明清楚陆听巡的身不由己,清楚他的世界里有比儿女情长更重要的使命,却还是忍不住在某个瞬间,贪心想要一点偏爱,想要成为他优先级里的例外。

      看完倒数第二段的最后一句话,她合上书。

      她一直在等。

      可她也怕,一阵风的光阴之后,她就从纯白少女,变成了尘埃妇容。

      她更怕,陪她走完光阴的,只有风。

      就是这个时候,窗外响起飞机的轰鸣声。

      又是一次夜航行动。她想。

      却没想到,轰鸣过后,是漫长的寂静,只伴随着刺耳的啸叫。

      -
      第二天晚上,陆听巡他们回来了。

      运输机降落在停机坪,风尘仆仆的飞行员们一个接一个从飞机里跳出来。她和秦云巷站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等。

      秦云巷问她,为什么不靠近一些,这样,陆听巡一回来,就能看见她。

      林以昭回答,不想让他看见。

      从前,她总是给自己找借口:如果他往前迈一步,她就继续往前,一步、一步,直到能触碰他。

      现在,她不想找借口了。

      他们之间隔的是天堑,是银河。他迈一步,她迈一步,他再迈一步,她再迈一步……可即使是这样,他们也触碰不到对方。

      董永是不会仗着自己对七仙女的爱,看着七仙女被抽去仙骨的。

      秦云巷不懂林以昭的想法。但他觉得,陆听巡懂。

      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之后,陆听巡到招待所找林以昭。

      按照招待所的规定,陆听巡也不能上楼,所以,他就站在楼下等。

      隔着窗户,林以昭能看见路灯下的陆听巡。

      他站在高大的梧桐树下,路灯刺眼的灯光从梧桐绿叶的缝隙间漏下,洒在他肩上,细碎的光点在他脸上熠熠闪耀着。

      一如当初,他站在梧桐树下,告诉她,马上要离开去航空大学。

      那个夏日,陆听巡进了航空大学,林以昭出了国,她打算送他的毕业礼物,她准备说出口的话,永远藏在了心底。

      现在的结局,也一样。

      心有灵犀般,陆听巡抬头,和她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户,对上视线。

      林以昭顿了一瞬,转身下楼。

      有些话,得说清楚。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她就回海市,从陆听巡家里搬出去,搬到她在绿城湾的房子也好,重新买房子搬进去也好,总之先搬出去,然后准备出国读博。

      时间是川流不息的奔腾江流,会消磨一切棱角。

      -
      基地有一片后山,隔开了基地和城区的视野。

      站在高高的后山上,能看见面前的荒瘠和孤零零的飞机,还有远处璀璨得近乎虚幻的万家灯火。

      站在后山,视野没了遮挡,满天繁星似乎都更清晰了,近在眼前,稍稍伸手就能摘下来。

      “对不起,出发之前,应该先跟你说的。”

      陆听巡忽然开口。

      他垂眸看着林以昭,眼底落寞,孤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以昭摇头:“秦云巷已经跟我说过了。你的工作特殊,我能明白。”

      能明白,能理解,可是……

      林以昭轻轻叹气:“今晚,为什么带我来后山?”

      来基地两次,前前后后三四个月,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场附近,或是偶尔去城区走走,从来没有来过后山。

      陆听巡停顿片刻,转过身,抬头看那棵参天古树。

      那是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灰褐色的树皮斑驳剥落,露出底下黄白色的新皮,枝条向四面八方伸展开。

      初夏,满树的叶子已经长得密密匝匝,巴掌大的新叶层层叠叠,颜色鲜嫩。

      “基地里,后山的梧桐树少很多,只有这一棵。”

      只有这一颗,但比山下的都要高大、茂盛。

      陆听巡看她:“过敏还和以前一样严重吗?”

      林以昭摇摇头:“没那么严重了。而且,一直在吃过敏药。”

      梧桐树就在那里,风来,又去,卷下数不清的梧桐絮。

      她赶不走梧桐树,也挥不去梧桐絮,只能一直吃过敏药。

      风又来了。

      梧桐絮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纷纷扬扬地从头顶的树上飘落。

      陆听巡脱下飞行服外套,罩在她头上。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隔绝。

      林以昭眼前暗下来,面前是他炙热的胸膛,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在她发顶,像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她僵在原地,睫毛颤了颤。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听见梧桐絮落在飞行服上的声音,簌簌的。

      “别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哑,克制。

      她没动。

      隔着一层外套,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下来,和外套的重量一起压在她肩上。

      风还在吹,梧桐絮还在落。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

      想说:我早就习惯了,过敏药一直在吃。

      想说:陆听巡,你这样,我会——

      她张了张嘴,风灌进来,梧桐絮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点絮就飘走了。

      风太大了。

      密密匝匝的新叶在夜风里簌簌地响,像是在替她说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她赶不走梧桐树,也挥不去梧桐絮。

      就像她赶不走那些年的记忆,也挥不去面前这个人。

      “以昭。”

      陆听巡的声音把她和梧桐絮一样飘扬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逆光的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你说。”林以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陆听巡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远处城区那片璀璨的灯火。

      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地上的星河。

      “没什么。”他说,“回去吗?外套,没办法完全挡住梧桐絮。”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还有一天假,我们去城区。那边,梧桐絮少。”

      “好。”

      -
      第二天下午,陆听巡过来找她。

      正好遇上航空署的张署长过来检查工作,张路也找了个理由,一起过来了。

      跟基地的人打了招呼,张路马上躲开那些虚情假意的嘘寒问暖,一只手揽着陆听巡,一只手拉着林以昭,往门口的方向走。

      “妹妹,上回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打算怎么谢我?”

      陆听巡面无表情拿开张路的手,把林以昭拉到自己身旁,挡住张路调侃的视线。

      “帮她也是帮我。等下回休假,请你吃饭。”

      “下回?”张路装模做样掰手指,“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三个星期……高训结束,你也没有假期,得立马去姚刘报道,准备改装训练,又是一年。”

      张路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等你一顿饭,还不如以昭妹妹亲自请我。对吧,妹妹?”

      林以昭没回应,脑子里全是张路的话。

      三个星期之后,高训结束,陆听巡直接去姚刘准备改装训练,又是一年。又一年之后,他正式加入部队,驻地姚刘,一年依然只有两个星期不到的时间可以休假。

      陆听巡这一生,不会放弃飞行。

      她这一生,注定等不到他常在身边。

      或许放弃,或许分别,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以后,她会遇到一个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跟她一起看日出和日落。而他,也一定会遇见愿意耐心等他回家的人。

      “对。”林以昭扯出一个笑,对着张路:“路哥,等过几天回海市,我请你吃饭。”

      听到“路哥”这个称呼,陆听巡和张路都一愣。

      张路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陆听巡,尴尬地挠挠后脑勺,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回海市一起吃饭倒没问题,但这次回去,陆听巡没假,我还是再等等,等你和陆听巡都有空的时候,咱一起去。到时候,叫上孟仰淮他们。”

      张路不知道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不瞎,看得出来,他们闹了矛盾。

      林以昭他不算了解,但陆听巡他认识四五年了,什么脾气他最清楚不过。

      见两人都没反应,张路加快脚步往前:“快走快走,许平他们估计早就到饭店了。”

      -
      吃过晚餐,张路拉着秦云巷、许平他们,要去古城楼的灯会凑热闹。陆听巡带林以昭绕过熙熙攘攘的古城楼,去了附近的湿地公园。

      现在不是节假日,古城楼那边接纳了大部分游客,湿地公园这边,就只有偶尔路过几个遛狗或跑步的本地人。

      五六月,奉元的天黑得晚。晚上六点,湿地公园步道两旁的路灯全都打开了,柔和的灯光洒在鹅卵石路上。

      她仰头,就看见了他的脸。

      如今的他,比半年前的他还要沉默。

      经历了李枫那件事,队里的人成了两批极端。一种,是像陆听巡这样,脑子里想的只有飞,除此之外,连言语都变得沉默。另一种,更加游戏人间,把今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不管以后,不管明天。

      一个人在招待所的房间时,林以昭偶尔会想,张路是不是也经历过,或是看过这些,所以才是那副脾气。

      “在想什么?”

      林以昭回过神来,发现陆听巡已经停下了脚步,正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

      “在想……等事情结束了,要好好谢谢张路,他帮了我很多。”

      “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别想他。”

      “什么?”林以昭觉得这话怪怪的。

      陆听巡轻轻吐气,长手一揽,把她搂进怀里。

      林以昭的脸靠在他肩上,一半埋在他的怀里,鼻尖嗅到的都是他的气息。

      不久之前,她还一个人孤孤单单待在他的房子里,望天涯不归人。

      她曾在那房子里转过无数个圈,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书房,脚步刻意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谁。其实谁也惊扰不了。

      那时她总想,等他回来了,要跟他说什么?房子太大了,她一个人住不习惯?立柜里的咖啡和茶叶很多都过期了,一起去超市买新的?想好了,又觉得不好,再换一个。反反复复。也没等到他回来。

      她把脸埋得更深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

      “别想他。”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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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常隔日更,有事会挂假条(4.17) sorry大家……最近真的太忙了,更新无法保证qaq 等有时间了一定狠狠填坑!!(4.26)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