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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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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桶水冰凉刺骨，还带着点蓝月亮消毒液的味道。
林晓前一秒还在出租屋逼仄的卫生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未通过试用期”邮件，思考是再挣扎一下还是直接摆烂。后一秒，她按冲水键的手还没松开，就感觉一股完全不符合马桶管道该有的、霸道无比的吸力猛地从下面传来！
“我——咕噜噜——”
她连句整话都没喊出来，眼前一黑，天旋地转。感觉像是被塞进了高速滚筒洗衣机，又像是被扔进了瀑布底下那个最大的漩涡。耳边是哗啦啦的水声，还有……
隐隐约约的，龙吟？？
等她终于能喘气，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片……长满荧光色蘑菇的草地上。头顶不是天花板，是流淌着七彩极光般的穹顶，几颗硕大得像灯泡的星星诡异地挂在那儿。空气闻起来像雨后的森林混合了旧书店和一点点硫磺味。
“天选之人！您可算来了！”
一个激动得变调的声音响起。
林晓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见一个穿着皱巴巴灰色长袍、头戴乌纱帽、帽翅还断了一根的老头，正搓着手，眼含热泪地看着她。老头身边，还站着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个护士，正抱着自己唯一的那条尾巴尖尖，哀怨地揪着上面的毛，旁边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撮狐毛。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眼镜、脑袋上顶着两只青黑色牛角的大叔，拿着个竹简，眉头紧锁。
还有一个穿着黑白色皮质背心、挂着“保安”袖标、圆滚滚的……熊猫？正靠着根翠竹打哈欠，黑眼圈里透着一股看透宫斗三百集的慵懒。
不远处，一棵闪着金光的树上，蹲着一只羽毛红艳艳、只有一条腿的……大鸟？正紧张地用翅膀捂着脸，脚爪子下面，隐隐有黑烟冒出来。
林晓的大脑宕机了三秒，然后强行重启。她撑着坐起来，抹了把脸上疑似马桶水的液体，冷静地问：“这是哪儿？你们是谁？刚才拽我的是什么东西？”
乌纱帽老头连忙赔笑：“上使莫惊！此处乃东荒青丘之野，隶属妖界范畴。老朽是本地土地，奉命在此迎接您。拽您……咳，接引您来的，乃是镇守此间水脉的青龙大人一丝神念所化，方式可能稍微……直接了点。” 老头擦了擦汗，“至于您，便是三界联合会卜算推演出的，千年一遇的天选管理人才，特派来主持三界联合驻妖界特别行政协调办事处工作的！”
林晓：“……说人话。”
老头：“就是妖界办事处主任！主管这片区域的妖、精、怪、灵一切行政、民生、协调事务！职位虽微，责任重大啊！”
林晓看了看揪毛的狐狸护士，作诗的青牛精，摸鱼的熊猫保安，还有那只脚底冒烟、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独腿火鸟。责任重大？这分明是个坑！天坑！
“我拒绝。”林晓爬起来，转身就想找路回去，“我阳间的劳动合同还没解除呢，我得回去仲裁。”
“上使留步！”土地老儿急忙拦住，苦着脸，“天道指引，卜算已定，您回不去了。至少……任务完成前回不去。而且，”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天上那流淌的七彩极光，“三界联合会的年度考评快到了，咱这办事处的辖区和谐指数、现代化形象评分连续三百多年垫底，再这样下去，不但编制要没，整个片区可能都要被划为不稳定因素重点关注区域，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但林晓懂了。就是项目要黄，团队要散，区域要完蛋，而她这个空降的天选背锅侠，估计得第一个祭天。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味的空气。KPI是吧？形象评分是吧？在哪儿不是卷？在阳间被HR卷，在这儿被妖怪卷，有什么区别？
“员工花名册，辖区地图，历年考评报告，妖界基本法，还有预算表。”林晓伸出手，面无表情，“立刻，马上。”
土地老儿愣了愣，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堆竹简、兽皮、玉片，哗啦啦堆在她面前。
林晓没看那些天书一样的玩意儿。她走到那只还在揪尾巴毛的狐狸护士面前：“你，叫什么？职位？”
狐狸护士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抽了抽鼻子：“胡小漓……办事处前台兼医务员。他们都说我是恋爱脑，上次为了个劈腿的狼妖，伤心过度，把八条尾巴都薅秃了……现在就剩这一条了，呜呜……”说着又要去揪。
林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胡小漓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办事处的门面担当。尾巴秃了是工伤，可以申请植发补贴，但现在，立刻，停止薅毛行为。去，把门口那堆落叶扫了，然后盘点一下物资仓库里的零食库存，列个表给我。”
胡小漓：“啊？可是我的尾巴……”
“再碰一下尾巴，扣你本月灵力补贴，用来买生发精油。”
胡小漓瞬间把尾巴抱紧，耳朵都竖起来了。
林晓转向戴眼镜的青牛精：“你呢？”
青牛精推了推眼镜，文绉绉道：“鄙牛青岩，司职文书案牍。近日正在修订《辖区精怪夜间活动管理办法》……”
“打住。”林晓头疼，“你的任务是确保所有公文格式规范，条理清晰，没有歧义。打油诗可以写，发在内刊办事处风采上，但正式文件里出现一个押韵的字，我就扣你稿费。现在，去把过去五十年的纠纷调解记录按年份和类别整理出来，做成表格……。”
林晓走到熊猫保安面前。熊猫精掀了掀眼皮，慢悠悠道：“本宫熊阿宝，巡防一队队长。今儿身子乏了，巡查看心情吧。”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林晓点点头：“好说。从今天起，巡逻路线固定，每日三次，早中晚。每次巡逻终点在办事处门口打卡……按爪印。缺勤一次，扣当日鲜笋供应。连续三次缺勤，你去后山挖竹笋，挖不够标准不准休息。”
熊阿宝的黑眼圈似乎更深了：“你……你这是虐待国宝！”
“这里是妖界办事处，只有员工和考评。”林晓看向树上那只紧张的火鸟，“下来。”
毕方鸟扑棱着翅膀，笨拙地跳下来，单腿站着不稳，差点摔倒，脚底板“噗”地窜出一朵小火苗，吓得它赶紧用翅膀拍灭，可怜巴巴地看着林晓。
“我……我叫小火，是办事处的司机兼交通工具。但是……但是我飞行许可证考了八次都没过，他们说我一紧张就喷火，危险驾驶……”小火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晓打量了一下它：“ ……飞行许可主要考什么？”
“主要是空中急停、规避障碍、还有……还有落地不起火。”小火脑袋耷拉着。
“从今天起，每天加练两小时。土地，”林晓转向土地老儿，“找个空旷没易燃物的地方，给它摆桩子练。另外，在办事处门口显眼位置立个牌子：许愿祈福移动烟花表演，一次十灵珠，保证绚烂，偶尔惊险。它什么时候考过，什么时候撤牌子。考不过，表演收入充公，抵扣公家纸车损失。”
小火傻了：“烟、烟花表演？”
“不然呢？你这技能总不能浪费。创收也是KPI。”林晓拍拍手，把地上那堆竹简兽皮拢了拢，抱起来，看向目瞪口呆的众妖。
“现在，全体都有，会议室集合。我们先明确一下本季度的核心工作目标，梳理各部门职责，然后——”她顿了顿，从自己那身还没换掉的、沾着马桶水的睡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幸存的、屏幕裂了但还能亮的手机，晃了晃。
“我给你们讲讲，什么叫OA流程，什么叫Excel数据透视表，什么叫钉钉打卡。”
荧光蘑菇在脚下闪烁，七彩极光在头顶流淌。
妖界办事处破旧的小楼里，土地神看着唾沫横飞、临时找块光滑石头上写写画画的林晓，又看看下面或懵逼、或痛苦、或跃跃欲试的妖员们，摸了摸断掉的帽翅，喃喃道：
“天道这次……送来的好像不是救星，是个阎王啊？”
“不过，”她瞅了瞅突然开始认真记笔记的青岩，和努力站得笔直的熊阿宝，“好像……有点用？”
窗外，那只叫小火的毕方鸟，一边努力压制脚底板冒出的火星子，一边歪着脑袋，试图理解移动烟花表演营收测算表到底该怎么填。
新的一天，妖界办事处，鸡飞狗跳的现代化管理改革，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在那该死的、三界联合会的年度考评表上，把那个垫底的评分，往上挪一挪。
哪怕只挪一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