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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申请 维持了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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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天高云淡,翩飞的画卷载着几百人浩浩荡荡掠向山顶,流云退避,让开五里宽的天路。
阳光普照,闪闪河流串起村落,半大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辨认自己的家,出现争执开始推搡,又被家长们提着后领拎开。东鹊被无辜一踢,往外趔趄一下,只能缩到画卷前角。
前角风景不错,三面环天,她盘腿坐下,视线落在右侧两位仙风道骨的白衣人上。
两人气质出众,在这闹哄哄的队伍中鹤立鸡群,身侧有浅浅的光点环绕,缓慢流向脚下卷轴。
画卷平缓地伸展着,左侧的人伸了个懒腰,小声道:“你说咱这次带这么多人够不够?”
同伴道:“慎言。”
对方莫名:“哎。叫我干嘛?”
同伴额上爆起青筋,似要发作,最后还是攥紧拳头,轻声强调:“我让你小心说话。”
名为“慎言”的人无辜地左右看看,猝然与东鹊对上视线,嘴里的话才说到一半:“又没人听……呃。”
东鹊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同伴闭上眼,眉毛跳了两下,最后道:“够了。在精不在多,你请一万个人都不一定有能入仙门的,这次若能进一个,也算不负嘱托。”
不愉快的话题结束,两人隔开几步,石雕似的立在画卷前端。
看来,开放日已替代测仙缘成为凡人求仙问道、仙门广纳贤才的途径。那些入不了仙门的,只是资质不够。
作为主角,按理应当在入门考核时拔得头筹,脱引而出,但东鹊并不乐观。
这是一个主角存在死亡危险的游戏,世界不会陪她演戏。
凉风吹开旁人的喧哗,东鹊望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的小织村,莫名有种再回不去的惋惜。
从打听消息到报名,顺利乘上仙家载具,这一路顺得不可思议。她原本以为还要在新手村留上几日,以至跟老妇都没完整说过几句话。
青灼玉坐在她边上打盹,又恢复了最初的亮蓝色,撞上阳光倒显得有些刺眼了。
流云渐淡,阳光愈烈,视线尽头庞大的玉门轰然向两侧缓缓打开,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于门楣之上,“万剑宗”三个大字占了十几人高,晶莹剔透地嵌在方形黑玉上。
宗门主路宽可容十车并行,纵然今日拜访宗门的百姓挤得画卷一摇一摆,但落了地立刻就不够看了,散成几个散团跟在引路人身后,好像纪律严明的工蚁。
东鹊被颠得想吐,拨开人群扶着路旁古树才没直接跪下。一抬头碧绿枝叶郁郁葱葱遮了大半片天,虽是入夏晴日,站在树下却无分毫燥热。
绿叶随风轻轻摇晃,碰撞出叮叮咚咚的响声,像玉质风铃,清脆如泉水敲石。
东鹊回神时,村民已走得不见片影,只有一水的白衣人在道上穿梭,有的脚不沾地施施然飘行,有的一掀拂尘就化为一缕白烟散去。
身后气流微动,东鹊猛地一惊,扶着树干没动,青灼玉的带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怕什么?”
东鹊回头不满道:“哪有你这样的,动不动就消失,突然出现也不说一声。”
青灼玉飘到她身前,轻松地笑了笑:“这是仙门,又不是那小村庄,没人会无故查你身份。要有人问,该你质疑对方目的才是。”
东鹊疑神疑鬼地左右看看,最后直起身拍了拍手,撑太久树掌心居然没压出树皮纹路,反而盈盈泛起一层包裹双手的朦胧绿光。
沿主路往前,两侧被白雾遮蔽的建筑出落得清晰,白墙黑瓦,错落有致。白衣仙人们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有从左前方屋后走过,下一秒出现在右后方屋顶的,也有一串一串走进屋再也没出来的。
东鹊不明白三人大的小屋为什么能容纳十几人,想了半天,猜测这是个传送点。
踏过一道砖线,东鹊忽然觉得四周静谧不少,青灼玉在右侧忽闪忽闪地飘,四周景象过热了一般染上波纹。
青灼玉注意到东鹊的异常,凑近喊:“你怎么了?”
东鹊道:“退后……!”话未喊完,她已经眼前一花。
蓝色的天,绿色的树,黑色的瓦,白色的人,橡皮泥一样扭成一团,瞬间放大缩小再放大,最后占据整个视野,宛如心脏剧烈鼓动,裂出红黄蓝三色。
东鹊只来得及用口型说一句“你小心”,就已陷入失重,脑袋跟在半空中打了个十个滚一样又重又晕。
万花筒视线中一个红白色的幻影飞速掠过,东鹊只捕捉到一团蓬松的圆,霎时脚下出现实地,眼前花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绿竹影。
清越鸟鸣阵阵,竹叶沙沙轻拂心尖,仿佛方才一切只是东鹊一个人的幻觉。
东鹊猛地转身,这次终于没猜错,身后站了一个人。
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衣服比其他白衣人更素雅一些,没什么织纹印花,衬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像入土半截。
大boss吗?这么早!
东鹊不知为何脑里开始蹦弹幕,可能压力越大,压力越小。
她轻颤着收紧手,骨节突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静默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少年道:“送客。”
声音没有起伏,四周猛地一静,东鹊眼前景色开始扭曲,她赶紧道:“等等!”说得很急,声音大到近乎喊了。
白衣少年微抬一手,逝去的声音潮水般复归。他简单问:“何事?”
东鹊深呼吸了一下,调动冰箱里冻了三天一般不受控制的脸,露出一个自认为充满善意的笑。
但显然效果不是很好,白衣少年看着她,微放下手,四周又静,东鹊甚至能看到来时在扭曲画面里穿梭的红白幻影在此出现。
她急忙抱住最近的一棵竹子,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本随引路人来仙门观摩,未曾想能巧遇阁下这般气质出众超凡脱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明月清风松形鹤骨冰魂雪魄龙章凤姿之人,不知以后能否有缘再见,若有幸能知阁下姓名,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传送这么累,至少问个名字开图鉴吧!
对方没有接话,东鹊已在心里把青灼玉的纸人拎出来痛扁了一顿。
最需要军师的时候系统为什么不在啊!
就在东鹊以为对方又要一声令下请人离开时,白衣少年道:“鄙人安岁。敢问阁下姓名?”
东鹊微睁大眼。好有礼貌!她赶紧一抱拳:“鄙人东鹊。有幸相识,善哉善哉!”再多的漂亮话不会说了。
那名为安岁的少年似乎不介意东鹊把话聊死,或者说,他看起来也不像会聊天的样子。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东鹊道:“那什么,你要不送我回去?就刚才那个……”她掩嘴清咳了一下,模仿安岁冷淡的语气道,“送客。”
安岁表情不变,嘴横成一条直线,分不出是无语无奈尴尬意外还是真的没反应。他道:“小红。”
一只白毛红尾的小狐狸从虚空中跃出,绕着他打了个圈。
安岁道:“送她回去。”
小红嗷一声,回身看向东鹊,大眼睛眨巴眨巴。
东鹊道:“怎么了?”
安岁停顿一下,答:“它忘记路了。你方才过来前身处何方?”
东鹊跟小红对视,同频眨了眨眼。这才过了一分钟不到吧,狐狸记性这么差吗!而她自己经历一番高压波折,也暂时想不起定位,只能说:“我在树下。”
气氛又陷入尴尬的静谧,东鹊抬手理了理袖子,发现手掌上盈盈的光还未散去,于是举手问:“一颗很光滑,还会分泌奇怪能量的树。”
安岁扫了一眼,了然道:“苍柏古树,叶碧如玉。灵力外溢但不入凡体,无需多虑,半日后自会散去。”
东鹊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安岁低头对小红道:“宗门口。”
眼前景色开始扭曲,东鹊总算想起什么。
青灼玉在传送的时候被分开了,现在她回宗门口,不是还得再走一大段路才能回到跟他走散的地方?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一阵抽痛蔓上后脑,宛如受了一记重击。
玩家跟系统分开太远还有这种副作用吗!没来得及深思,东鹊刚抬手喊了一句“等下”,毕竟她不想额外走路,就已被头痛折磨得眼前一黑,哐一下倒了。
意识消散前她最后的想法是,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
不知过了多久。东鹊悠悠转醒,望着床顶承尘发呆。
日头偏西,微尘在阳光里打转,初夏浅浅的蝉鸣从窗外传进来,东鹊居然从中品出了一种安宁。
但显然这不是能安宁得下来的场景。
果然,没过多久屋内炸出一阵劲爆的蓝光,青灼玉气喘吁吁地扶着空气,眉间皱出一条缝,看到东鹊后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
东鹊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正要打个久别重逢的招呼,突然看到青灼玉淡得近乎透明的身体,眼神一凛:“怎么回事?!”
青灼玉道:“我找不到你。能量快耗尽的时候触发强制传送了。”
看来是游戏送的保命手段。
大睡一觉的惺忪一扫而空,东鹊只觉得一颗心沉到谷底。
来这里才第三天,就消耗了一次保命手段。最致命的是,游戏初始给了什么,触发条件是什么,他们完全不知道,也就是完全可能在无知的情况下消耗重要道具。